第3章 须弥降魔，痴汉着相
推开破旧的木门，一股刺鼻的劣质酒精味夹杂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依旧昏暗，唐昊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坐在炉火旁。
他手里提着个破酒囊，眼神迷离且空洞。
“回来了？武魂觉醒了什么？”
唐三双手合十，不悲不喜地走到唐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颓废的男人。
“阿弥陀佛。劳父亲挂念，本座觉醒的，乃是一株蓝银草。”
说着，他缓缓摊开右手。
淡蓝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涌动，一株纤细的蓝银草在掌心摇曳生姿，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生命力。
“蓝银草……”
唐昊原本浑浊的瞳孔在倒映出那抹蓝色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粗糙的大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盯着那株草，原本颓废的气息瞬间被一种极度痛苦和思念的情绪取代。
“蓝银草……果然是蓝银草。和她一样……”
唐昊的眼眶瞬间通红。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株柔弱的草叶。
然而，唐三却微微侧过手，避开了唐昊的触碰。
他看着唐昊失魂落魄的模样，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高高在上的悲悯。
“父亲，你着相了。”
“什么？”
唐昊的手僵在半空，愣愣地看着眼前满脸宝相庄严的六岁幼童。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你执念太深，以至于深陷苦海，不可自拔。”
唐三语气平淡，“一株草便让你道心失守，这般脆弱的心境，难怪日日借酒浇愁。”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若能斩断这凡尘俗念，本座或可传你几段往生咒，助你脱离这无边苦海。”
唐昊猛地回过神来，先前的悲伤与思念瞬间被一股邪火冲散。
这小兔崽子自从三天前脑子坏掉后，成天“本座本座”的，现在居然还敢对老子说教起来了！
“你懂个屁！”
唐昊没好气地收回手，猛灌了一口酒，“废武魂就是废武魂，还装什么得道高僧！先天没魂力吧？”
“素云涛施主说，这是先天满魂力。”
唐三语气依旧平静。
“噗——咳咳咳！”
唐昊一口烈酒直接喷进了火炉里，激起一片明亮的火光。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先天满魂力？！”
但很快，他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了下去，嘴角勾起苦笑，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先天满魂力的蓝银草又能如何？终究只是一株废草……老天真是在捉弄人。”
“父亲此言差矣。万法皆空，因果不空。世人愚昧，只看表象。”
唐三收起右手，清澈的眼眸中隐隐有金光流转，“更何况，这方天地赐予本座的法相，并非只有这一株菩提。”
话音未落，唐三缓缓抬起了左手。
刹那间，一股沉重、霸道、充满毁灭与杀伐气息的黑色光芒从他左手掌心喷涌而出。
那是一柄通体乌黑的小锤子，锤头宛如圆柱体，上面盘绕着一圈圈淡淡的奇异花纹。
刚一出现，整个铁匠铺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变得异常沉重。
“这、这是……”
唐昊手中的酒囊“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劣质的麦酒洒了一地，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扑上前，双眼瞪得犹如铜铃，死死盯着那柄黑色的锤子，眼眶再次红了，但这一次，是因为狂喜与震撼。
“双生武魂……竟然是双生武魂！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唐昊激动得浑身发抖。
唐三任由他激动，只是宝相庄严地看着左手的黑锤：“此物势大力沉，杀伐之气极重。”
“但在本座手中，它便是荡平世间一切业障的‘须弥降魔锤’。倒是一件趁手的超度法器。”
就在唐昊激动得难以自已，甚至准备将自己深藏多年的秘密和盘托出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老杰克中气十足的声音。
“唐昊！大白天的又关着门喝酒，你看看你这个家成什么样子了！”
唐昊脸色猛地一变：“快！把锤子收起来！”
唐三眼帘微垂。
他本不屑于这种躲躲藏藏的行为，佛光普照，何须掩饰？
但考虑到原主这具凡胎肉身尚未用《金刚不坏神功》淬炼大成，便也顺水推舟，意念一动，收回了左手的降魔锤。
门被猛地推开，老杰克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他嫌弃地扇了扇屋里的酒气，但看向唐三时，老脸上瞬间洋溢起掩饰不住的喜悦。
“唐昊啊，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老杰克激动地用拐杖敲着地面，“素云涛执事跟我说了，咱们小三虽然是蓝银草，但那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先天满魂力！”
“咱们村今年有一个去诺丁城初级魂师学院做工读生的名额，我决定了，就让小三去！”
老杰克本以为唐昊又会像个混球一样百般阻挠，甚至已经深吸了一口气，提前准备好了长篇大论来痛骂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谁知，唐昊此刻的心境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看着眼前的唐三，沉声道：“好，我同意他去。”
“你看你这人怎么就不讲理……呃？你、你同意了？”
老杰克愣住了，准备好的长篇国骂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差点没憋出内伤。
他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你真同意了？”
“善哉，善哉。”
还没等唐昊回答，唐三便上前一步，对着老杰克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施主今日种下善因，他日必结善果。本座记下你这份功德了。”
老杰克被这不伦不类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但也习惯了这孩子最近的“怪病”，只当他是太高兴了。
“太好了！小三，三个月后爷爷来接你！”
生怕唐昊反悔，老杰克匆匆交代完，转身就走，脚底抹油般离开了铁匠铺。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唐昊脸上的醉意已经一扫而空。
他走到门前，透过缝隙确认老杰克走远后，转过身，神色无比严肃地看着唐三。
“小三，你记住。”
唐昊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到了学院，你可以用那株蓝银草随便修炼。”
“但是，你左手的那把锤子，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显露！”
唐昊走上前，双手重重地按在唐三瘦小的肩膀上，目光灼灼。
“我要你答应我，永远用你左手的锤子，保护好你右手的草！”
“更不要给这把锤子附加任何魂环！”
“除非你的生命受到了绝对的威胁，否则，绝不允许使用它！你听懂了吗？！”
面对唐昊这番饱含深情、甚至带着几分绝望恳求的警告，唐三却只是平静地拂开了唐昊的手。
他后退半步，双手合十，眼眸清澈见底，宛如看破红尘的真佛在审视红尘中苦苦挣扎的痴儿。
“阿弥陀佛。”
唐三轻喧一声佛号，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与嘲弄。
“父亲，不过是一把锤子罢了，你又着相了。”
“法器本无正邪，全在御使之人。”
“你心中有鬼，被世俗仇怨蒙蔽了双眼，才觉得这锤子见不得光。”
唐三抬起头，虽然只有六岁的身高，气场却仿佛高入云端。
“本座行事，光明磊落，从不遮掩。“
“这世间若真有妖魔鬼怪敢来阻碍本座普度众生，本座自当祭出这须弥降魔锤，赐他们一场轰轰烈烈的物理超度，送他们往生极乐。”
“至于保护右手的草？”
“笑话。本座的草，一叶便可斩落星辰，何须锤子来保护？”
唐昊：“……”
看着这浑身散发着狂妄且不可理喻气息的六岁儿子，唐昊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刚刚涌起的满腔热血和悲壮的父爱，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这儿子，天赋确实是旷古绝今的。
但这脑子，也是彻彻底底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