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原
平行世界,蓝星。
蓝星的北极静静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黑碑,在冰天雪地之间显得尤为显眼,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这块黑碑仿佛外星文明的遗物。
而也就是从这块黑碑落在北极的那一天开始,蓝星的人类文明开始了突飞猛进地进步,整个文明的科技树开始疯狂地生长,短短十几年的光阴,其发展超越了先前千年人类社会发展的总和。
不仅仅是科技的诡异爆发,这世界上同样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能力,在之后的人类政府,将这些奇怪的能力统称为——灵力。
而人类通过新出现的灵力,很快就建立了基于灵力的通讯网络,并且基本覆盖全球。
除却拥有一块诡异黑碑的北极。
包括现在人类科技的发展,很大一部分都是依赖于灵能的供给,而灵能的来源,正是这北极之中的黑碑,它强大的辐射覆盖全球,它似乎可以接受宇宙之中的灵能,进而交付给蓝星使用。
同样,在几十年的发展之中,人类也在蓝星本土发现了蕴含着灵能的各种物质,而这些物质究竟是一开始就存在,还是在这几十年之间孕育而成的,这谁都不得而知。
北极,灯塔组织外围。
她跑过雪原的时候,怀里的孩子醒了。
孩子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看她。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倒映着永夜的极光和极远处那根黑色巨碑的反光。
她停下来,喘着气,把孩子抱紧了一些。
“乖,”她说,“再忍一忍。”
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
她没有回头,因为知道是谁。
灯塔最开始创立的初衷是研究北极的黑碑,但是时至今日,灯塔早已不是一个纯粹的科研组织,他们内部的人大部分已经成为了极端的反人类暴徒,而他们可能正是因为了解到了黑碑的真相才会如此,而还能够保持清醒的二人,这是他们最后的逃跑机会。
加之她自己的灵能能够短暂瘫痪北极科考站里面的灵能设备,现在就是他们逃跑的最佳时机。
男人跑到她身边,怀里也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裹在一件旧羽绒服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睡得很沉。
“还有三公里。”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过了那道山脊,就是盲区。”
“他们还在追吗?”
“在。”男人回头看了一眼,“但快了。再过十分钟,他们的雷达就会彻底失去我们的信号。”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那孩子还在看她。
“他叫什么名字?”她问。
“林默。”男人说,“我妈取的。希望他沉默、平安、活到老。”
在这个时代,一个孩子能够健康活到老,那就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灵能带来的对现代社会的冲击是不可逆的,平平安安活下去,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奢侈。
“好名字。”她笑了笑,又看向男人怀里的那个孩子,“她呢?”
“白莹。”男人说,“我妈取的。说她生下来那天,北极下雪不止,雪是白的,荧光苔藓也是白的。白得干净,白得亮。”
“你妈会取名字。”
“你妈也会。”男人看着她的眼睛,“苏云。”
她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雪越下越大。远处那道山脊越来越近。
三公里。
两公里。
一公里。
然后,他们跨过了那道看不见的线。
身后所有的追猎信号,同时消失。
这就是灵能科技的弊端。
男人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雪原茫茫,什么都没有。
“到了。”他说,“盲区。他们再也找不到我们了。”
苏云没有回头。他们还不能够在这里停下,这里距离北极太近了,不论是灯塔的残部还是其他几个寡头家族,都很有可能找到他们,他们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
那里,还没有被铺天盖地的灵能吞噬。
那就是——
桃源县。
她轻声说:“我们到了。”
而林振海却再也坚持不住,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双眼不断流出鲜血。
这段时间以来他强行用自己的能力不断模糊后方的追兵的信号,给他们争取了逃跑的时间,但是也让他自己的双眼遭受反噬。
桃源县的生活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安静,祥和,仿佛陶潜笔下描绘的旧世界的桃源一样。
苏云和林振海肯定不能够将林默和白莹带在身边了,他们偷偷将林默和白莹送到了两户人家的门口,而他们却迟迟都没有进入桃源县,但是他们也无处可去,毕竟现在除去桃源县之外,他们也不知道到底还有哪里没有被发现。
而桃源县的宁静能够持续多久,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在几年之后伪装进入桃源县,曾经作为联邦顶尖科学家之一进入灯塔组织,而现在,他们只能够乔装打扮,进入矿洞进行最苦的苦力工作。
而林振海因为在当初躲避追捕的时候使用灵能过度,双眼的视力下降十分厉害,两个人在矿洞之中,只能够勉强维持温饱。
他们能够远远地看着林默和白莹,但是却不能够与他们相认,只能够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即便是他被别人欺负,说他没有爸爸妈妈,他们也只能偷偷流泪,但是不能和他说任何一句话。
林默第一次见到瘸腿张,是在七岁那年的冬天。
他不记得那天之前的事了。不记得父母的脸,不记得他们的声音,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叫“家”的地方。
他只知道有一天醒来,身边就只剩这个一条腿瘸了的男人,坐在床边抽烟,看着他。
“醒了?”瘸腿张把烟掐灭,“饿不饿?”
林默点点头。
瘸腿张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灶台边,从锅里盛出一碗粥,端到他面前。
粥很稀,里面有几个米粒都能数得清。
林默低头喝粥,喝到一半,突然问:“我爸妈呢?”
瘸腿张没回答。
林默又问了一遍。
瘸腿张还是没回答,只是又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
很久之后,他说:“死了。矿难。”
林默没哭。
他只是继续喝粥,他只记得那碗粥仿佛能够照出人影,没有滋味,喝到嘴里却是苦涩。
那年他七岁。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瘸腿张一夜没睡,坐在门槛上抽了一夜的烟,烟头烫到手指也没知觉。
瘸腿张眼前不断浮现见到林振海时候的样子,林振海的眼睛已经不太管用,不过他依然习惯将一个笔记本带在身边。
瘸腿张是负责给矿洞里面的工人送饭,瘸腿张一眼就认出了林振海笔记本上面的标志——灯塔。
瘸腿张起初不敢确认,但是看到林振海和苏云,他努力调动自己并不算灵光的脑子,总算是将二人现在的狼狈模样与当初身穿研究服时候的样子结合起来。
而就在瘸腿张偷偷叫住他们两个人,询问了他们的身份的第二天,矿难发生了。
一共就死了两个工人,一个是苏云,一个是林振海。
当然,他们两个当时都是化名。
瘸腿张一根根地抽着烟,在想是不是自己害死了他们。
同时,他也牢牢记住林振海与苏云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以及,在林默十八岁成年之后需要他去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