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矿难

第二天早上,林默被窗外的嘈杂声吵醒。

他推开门,看见街上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蹲在地上哭。

他抓住一个人问:“怎么了?”

那人看着他,眼神很奇怪:

“矿上……塌了。”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瘸腿张呢?”

那人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林默推开他,开始跑。

跑过三条街,跑过矿区的铁门,跑到那片塌陷的废墟前。

那里已经围了很多人。有人在挖,有人在哭,有人抬着担架往外运东西。

他看见一具担架从废墟里抬出来,上面盖着白布。

白布下面,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他认识。

林默还是不愿意相信,但是他更不敢上去确认,现在仍然还有一丝机会。

林默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废墟上,照在白布上,照在他脸上。

他十八岁了。

他收到了第一份生日礼物——

一个布包,上面绣着「灯塔」;

一个秘密,关于他从未真正认识的父母;

和一个永远不会再开口的人。

矿难,又是矿难。

林默握紧拳头,觉得有些愤怒,在瘸腿张的口中,自己的父母就是死在矿难之中,而现在,瘸腿张也没从矿难之中走出来,到底是为什么?

这一刻,林默甚至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

桃源县的支柱产业就是在底下开采灵能矿石,灵能爆发之后,开采的灵能矿石送出去,能够换取一笔不菲的报酬,这是他们一大谋生手段。

不管是谁都十分重视矿洞,而且这么多年,一共就发生了这么两次矿难,第一次死的两个年轻人,而第二次矿难,只死了一个人,就是瘸腿张。

林默握紧拳头,跪在已经坍塌的矿洞门口,硝烟已经散去,林默的拳头狠狠砸在矿洞外面的土地上面,直到自己的拳头血肉分离,露出里面的骨头,林默依然不停下,仿佛没有了痛觉。

林默在自己如此痛苦的时候,反而不会觉得头痛,他仿佛只可以共情别人,却没办法共情自己,就算是捶打在地面上的拳头,也没有让他觉得有丝毫痛感。

他成为了一个失去痛感的人。

三天后,葬礼。

林默站在两个并排的坟前,看着木牌上刻着的名字:

「张振岳之墓」

「林振海苏云衣冠冢」

墓碑前放着一束荧光苔藓,是白莹采的。

这种草是灵能爆发之后出现的,如同旧时代的野草,在哪里都能生存,不论是北极还是桃源县,在哪里都可以看到它,生命力十分顽强。

野火烧不尽,吹风吹又生。

现在形容的就是这种荧光苔藓。

她站在林默旁边,没有说话。

陈星站在更后面一点,右眼包着绷带——三天前他的义眼过载烧毁了,但他说没关系,还能用左眼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情报,看样子不太成功。

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矿井深处那种特殊的铁锈混合着腐烂木头的气息。

白莹突然开口:“给你一个。”

林默转头看她。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叶耳坠,摊在掌心:

“我妈留给我的。我二妈说她走的时候,我还太小,什么都不记得。”

林默看着她掌心的那枚耳坠,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布包。

“他们说,”他慢慢地说,“我爸妈……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白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枚耳坠交给林默,对他说道:“我耳朵上有一个和这个一模一样的,以后,看到这个,你就会想起我,我们以后,就是家人了。”

阳光照在那枚银叶上,照得它闪闪发亮。

风还在吹。

从后山吹过来,吹过两个新坟,吹过三个并排站着的人,吹向更远的、看不见的地方。

林默不知道的是——

那阵风里,藏着两个永远不会再开口的人,最后想说的话。

他们没能说出口。

但风记得。

陈星看着白莹递给林默的耳坠,只觉得左眼有一丝湿润,他们依然有东西可以证明他们的父母曾经是存在的,他们并不是彻彻底底的孤儿。

而他不一样,他是真的从一出生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在黑市里面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丢了一只眼睛,也从来没遇见过掏心掏肺对自己好的人,但是想要掏心掏肺的却不少。

而直到逃离到这里,他才算是遇到了自己生命中有温度的人。

陈星搂住林默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起站在风中,林默能够感觉到这时候陈星的情绪也有些低落,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一丝头痛。

矿上给了一笔抚恤金,毕竟瘸腿张也是矿上的老人了,明明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但是他说为了林默,还可以再坚持几年,等到林默成年了就好了。

但是没想到啊,就在林默成年的这一天。

“老张总是提起你,你就是他最大的牵挂。你把这些钱收好,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来矿上找我,我一直都在。”

主管经济的副县长的笑容十分温和,给林默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林默哆嗦着接过老张用生命换来的联邦币,或许这是老张替他做出了选择,没有了老张,似乎也就没有可以束缚他离开桃源县的人了。

而那个布包上面的灯塔,想要查清楚这件事,必不可少需要用到钱,而这笔抚恤金,很完美地解决了林默前期需要考虑的事情。

“好了孩子,别伤心。日子还在后头呢,找个时间,把这些钱存起来,等到你毕业了,去外面看一看。日子长着呢,别灰心。”

副县长起身,安慰了林默几句,便匆匆离开。

刚塌的矿上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越早复产,就越早挣钱。

瘸腿张的死亡,毕竟只是一个小插曲,矿是他们的经济命脉,还是要尽快恢复的,不然的话上面归罪下来,那可就不好了,搞不好他的乌纱帽都不保。

毕竟桃源县的这些矿洞,可就是他们的摇钱树啊。

这些矿产卖给柳氏或者是图哈切夫斯基,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在这时代,除去掌握着尖端科技的几大家族,剩下的人,只要有钱,就可以活得十分舒服。

那天晚上,林默一个人去了后山。

月光很亮,照得矿渣山像一座银色的坟。他按照瘸腿张说的,找到了那个废弃的矿道口。

矿道很深,黑得不见底。

林默站了很久,然后走了进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天然的岩洞。

岩洞中央,放着一台机器。

那机器不大,也就一个行李箱大小,外壳是某种暗灰色的金属,林默从来没有见过的材质,上面刻着几行字:

「幽灵发生器」

「能效:屏蔽一切灵能探测」

「续航:72小时」

「制造者:林振海苏云」

「赠吾儿林默——十八岁生日快乐」

林默站在那里,看着那几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那台机器上。

金属很凉,凉得刺骨。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暖着他。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

从看不见的地方。

从风里。

林默的心彻底冷静下来,在近期,他似乎能够刻意控制自己的这个能力,能够有心地屏蔽掉一些不必要的痛苦。

即便是在网络上搜索,林默也没有找到与自己的情况有关的任何一点线索。哪怕是陈星通过自己的义眼的骇客技术进行搜索,也查不到任何一点情报。

林默并没有拿走行李箱,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离开,还是放在这里比较稳妥,一个不小心,这东西如果启动了,那可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