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幽灵发生器

幽灵发生器很轻。

林默把它从岩洞里抱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这台机器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暗灰色的金属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块从夜空里剪下来的碎片。

他把它放在矿洞外面的空地上，现在夜黑风高，没有人会来这里，现在正是查看这东西的好机会。

林默小心翼翼地启动机器，在这里启动还有一层考量就是，一旦这东西不可控，在这里启动所造成的损失是最小的。

机器的内部比他想象的简单：一块巴掌大的核心板，几根连接线，一个看起来很老旧的显示屏。

显示屏上跳出一行字：

「生物特征验证中……」

「请将手掌置于感应区」

林默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掌按上去。

显示屏闪了闪。

「验证通过。」

「欢迎你，林默。」

「这是你父母留给你的第一件礼物，也是最后一件。」

林默盯着那行字，手心突然有点发烫。

显示屏上接着跳出一段文字：

「幽灵发生器·使用说明」

「本设备可屏蔽一切灵能探测信号，有效半径三米。」

「单次满电续航：72小时。」

「充电方式：日光/源晶/痛苦潮汐（不建议使用后两种）。」

「附加功能：加密通讯终端。」

「附加功能：记忆存储舱。」

「附加功能：你猜。（开个玩笑，儿子。）」

最后那行字让林默愣了一下。

括号里面的儿子，是他父亲亲笔写的。

那个他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隔着十八年的时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在这里跟他开了个玩笑。

林默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儿子，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十八岁了。」

「说明张振岳那老东西信守了承诺，把你养到了这个年纪。」

「也说明——我们该说再见了。」

「不是那种伤感的再见。是那种……你应该知道的再见。」

「你母亲和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唯一做成的，就是把你和白莹那丫头送到这里，让你们活下来。」

「别问我们为什么这样做。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懂。」

「这台机器是给你的。那丫头也有一样东西——她母亲留给她的，一枚耳坠。那东西比这台机器还值钱，你以后会知道为什么。」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记住几件事：」

「第一，别相信任何穿制服的人。尤其是胸口有发光徽章的那种。」

「第二，如果有一天，你听见脑子里有奇怪的声音，别怕。那是你遗传了你妈的毛病——不是病，是天赋。」

「第三，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离开这个地方，去找一个叫‘灯塔’的地方。那里有人会告诉你剩下的。」

「最后——儿子，对不起。」

「对不起不能陪你长大。」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活。」

「对不起……让你读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在了。」

「但你记住：」

「我们很爱你。」

「比这世上任何人都爱你。」

「——林振海苏云」

「大觉醒后第二十三年·冬」

林默读完最后一个字，把掌心从感应区移开。

他的手在抖。

他从不知道自己会抖成这样。

七岁那年父母“死”的时候他没哭，十四岁第一次发现自己“有病”的时候他没哭，这些年被欺负、挨打、饿肚子的时候他都没哭。

但现在他盯着那块小小的显示屏，盯着那行“我们很爱你”，突然觉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他用力眨眨眼，把那东西逼回去。

然后他把机器关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是桃源县的夜色。

桃源县一如既往，始终宁静祥和，即便是今时的矿难，也没有打破这底层的平静。大家还是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或许几日之后，就会变成其他人在酒桌上面的谈资。

和十八年前，他父母抱着他走进这个地方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掌心里，有一个小小的疤。

那是白莹塞耳坠给他的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划破的。伤口很浅，已经结痂了，但痂下面隐隐透出一丝银色的光。

他没在意。

林默回到家，他在收拾瘸腿张的遗物的时候，发现了瘸腿张那张破床的旁边有一个暗格，从前他从来都没有在意过。

里面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

「给林默——如果那老东西没来得及告诉你」

林默打开信。

信是瘸腿张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林默：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老子应该已经死了。”

“别哭。老子这辈子活够了。”

“有些事，昨晚没来得及跟你说完。”

“你爸妈不是一般人。他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躲一帮很厉害的人。那帮人想要他们的命，也想要你的命。”

“为什么？因为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老子也不知道。你爸妈没说。”

“但他们说，等你十八岁，一切都会明白。”

“我本来想陪你到那一天的。但……”

“算了，不说这个。”

“那台机器，是你爸妈花了七年时间做的。他们说，这东西能保你的命。”

“还有一件事——”

“白莹那丫头，跟你一样。她身上也有她妈留给她的东西。那枚耳坠，别小看它。”

“好了，就说这么多。”

“活着。”

“替老子活着。”

“——张振岳”

林默把信折好，放回原处。

然后他把暗格盖上，把机器藏好，站起来，走出门。

阳光很好。

他眯着眼，看着那个照得人睁不开眼的太阳，突然想起瘸腿张以前常说的一句话：

“这鬼太阳，晒得老子骨头疼。”

现在他有点懂了。

不是太阳晒得骨头疼。

是活着这件事本身，就让人骨头疼。

瘸腿张的身子还算硬朗，最多活几年完全没问题，如果没有这个意外的话。

林默收起自己悲伤的情绪，知晓自己应该回到正常的生活了，父母离开了，而现在，胜似父母的瘸腿张也离开了，他似乎成为了一个无牵无挂的孤家寡人。

当然，除了白莹和陈星。

林默还需要回学校，距离毕业典礼没几天了，虽然现在的学生们心态早就已经放飞了，就等着毕业典礼之后，要么离开这里，要么下矿谋生计，总之，没有人愿意继续待在学校里面。

学校对林默来说并没有承载多少美好的回忆，因为他自从十四岁开始就被自己奇怪的病症折磨，现在的医务室里面还有他神经衰弱的诊断证明。

他是真的不希望回学校了，越早离开越好。

而且，他还需要去到别的地方，打探自己父母的消息，有关于一个未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