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地脉亲和
三日后。
江辰盘坐在洞府角落,周身土黄色光晕流转,与妖力本身的银灰色光芒交织缠绕。
他已经这样坐了三天三夜。
地脉亲和的法门比他想象的要难。那股温热的灵气涌入经脉后,并没有乖乖听话,而是与妖力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就像滚油遇水,在他体内不断炸开细小的气旋。
每一道气旋炸开,江辰的鳞片缝隙就会渗出一缕黑红色的污血。
那些污血带着刺鼻的腥臭,顺着鳞片滑落,在身下的青石板上积成一滩。血液里混杂着细碎的黑色颗粒,像是被排出的杂质。
【叮——修炼进度:87%……91%……95%……】
系统提示不停地跳动。
江辰咬紧牙关,强行引导那股温热的气息按照玉简中记载的路线运转。每一次流转,都像是用钝刀刮过经脉,疼得他妖核都在颤抖。
但他没有停。
因为每运转一周,那股温热的气息就会驯服一分,与妖力的冲突也会减弱一分。
这是必须经历的——妖躯修炼仙法,本就是逆天而行。
洞府外,某处隐蔽的岩石后面,何仙姑静静站着。
她看着角落里那只浑身浴血的穿山甲,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袖中,她的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净世莲火。那火焰只有米粒大小,却蕴含着足以将任何妖邪焚烧成灰的力量。
她就这般看着,莲火在指尖忽明忽暗。
良久,她微微垂眸,将莲火散去。
“还算清醒。”她轻声自语,转身离去。
洞府内,江辰对外界一无所知。
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股温热气息的运转中。
终于——
第一百零八次周天后,那股气息猛地一沉,落入妖核之中。
妖核剧烈震颤,然后——轰然炸开。
不对,不是炸开,是……蜕变。
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的妖核,在这一瞬间膨胀了数倍,从黯淡的灰黑色变成了温润的土黄色,表面还缠绕着一缕缕银灰色的纹路。
【叮——技能学习完成!】
【地脉亲和(被动)- Lv1】
【效果:】
【1.地脉感知:可感应周身三十丈内的地脉灵气流动】
【2.地下行动:钻地时妖力消耗-50%】
【3.被动修炼:身处地脉灵气环境中,修为缓慢自动提升(当前效率:正常打坐的1/5)】
【4.地气亲和:与土地、山岳相关的神祇/生物,初始好感度+10】
【当前修为:炼骨中期→炼骨后期(突破)】
【功德:21】
【业力:238】
【心魔抗性:98%】
江辰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是黑色的,带着腐臭,落在青石板上,竟然将石板蚀出几个细小的凹坑。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全身鳞片都被污血糊住,凝结成一层硬壳。他活动了一下爪子,硬壳咔咔碎裂,露出下面崭新的鳞片。
那些鳞片比之前更密、更硬,颜色也从银灰变成了浅金——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确实在变化。
“应龙血脉?”他想起原身的设定,心中微微一动。
但他没有深究,只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角落里,那只受伤的穿山甲已经不见了。地上只剩一堆干草,和几片脱落的鳞片——它自己走了,伤好了。
江辰看了一眼,没有多想。
他走到泉水边,清洗身上的污血。
泉水冰凉,洗去血痂后,露出下面新生的鳞片。他对着水面照了照,发现自己的脸也变了一点——轮廓更分明,竖瞳更深邃,不再完全是野兽的模样。
“炼骨后期……”他喃喃道,“下一步是化形?”
【提示:化形需凝练妖丹,当前修为不足。建议继续积攒功德、修炼功法,争取早日突破。】
江辰点点头,没有多说。
他穿好衣服——那件道袍已经被污血浸透,但他没有换的,只能将就穿着。走出洞府,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深吸一口气,他感应地脉。
果然不一样了。
脚下三十丈内,地脉灵气的流动清晰可见——像无数条土黄色的溪流,在地下纵横交错,有的湍急,有的缓慢,有的汇聚成潭,有的分散成网。
他顺着这些灵气流动的方向感应,发现最大的一条支脉,正朝山腰方向延伸而去。
那里,是土地庙的位置。
江辰抬脚,朝山下走去。
这一次,他走得很快。
地脉亲和让他在山道上如履平地,每一步都能借到地气,毫不费力。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到了土地庙。
还没走近,他就愣住了。
庙前的荒草,被人踩出了一条小径——不,不是小径,是路。杂草被踩平,露出下面的泥土,蜿蜒通向庙门。
庙门口,站着三个人。
一个中年妇人,抱着孩子;一个白发老翁,拄着拐杖;一个年轻后生,皮肤黝黑。
三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似乎都在奇怪“怎么还有别人”。
江辰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站着,看。
土地公没有现身。
但那尊歪倒在墙根的泥像,指尖正渗出几缕极淡的金色丝线,飘飘荡荡,连接着那三个人。
——愿力牵引。
江辰嘴角微微上扬。
他退后几步,隐入一棵大树后面,继续观察。
三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进去了。
中年妇人最先出来,怀里抱着孩子,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她朝庙门拜了拜,嘴里念叨着什么,转身离去。
白发老翁出来得慢一些,出来时眼角有泪痕,但嘴角是笑着的。
年轻后生最后一个出来,出来时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羊——羊腿上缠着布条,但精神很好。他跪在庙门口,磕了三个响头,才抱着羊离开。
等三人都走远了,江辰才从树后走出,走进庙里。
土地公正蹲在供桌下面,看着供桌上那三样简陋的供品——一碗糙米、两个窝头、一把干枣——眼眶红红的。
“土地公公。”江辰轻声唤道。
土地公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小子……突破了?”
江辰点头。
土地公上上下下打量他,啧啧称奇:“三天突破一个小境界,你这修炼速度……不对,你身上怎么有地脉的气息?你学会了?”
江辰再次点头。
土地公的胡子抖了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摆手:
“算了算了,老朽不管你怎么学的。你来看看——你看!”
他拉着江辰走到供桌前,指着那三样供品:
“刘寡妇的娃,烧退了;李老头的腿,不疼了;张二牛的羊,找回来了!都灵验了!都灵验了!”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那根拐杖,在地上画了起来。
拐杖划过地面,泥土翻涌,竟然显化出一幅立体的地图——山峦、河流、村庄,栩栩如生。
地图上,三个村庄的位置亮起三个光点。每个光点都有一缕金丝飘出,蜿蜒向土地庙的方向飘来。
“这是……”江辰瞳孔微缩。
“愿力。”土地公道,“凡人的信仰,会化成愿力,飘向所信之神。你看——”
他用拐杖指着那三缕金丝:
“刘寡妇的愿力最淡,因为她只信了三分;李老头的愿力最浓,因为他信了十分;张二牛的愿力居中,因为他信了五分,还带着感激。”
金丝飘到土地庙上空,汇聚成一团淡淡的光晕。那光晕缓缓降落,融入土地公的泥像之中。
泥像微微一颤,表面的泥巴剥落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新生的纹理。
土地公看着那一小块新生的纹理,眼眶又红了。
“三百年了……”他喃喃道,“三百年,老朽第一次收到愿力……”
江辰没有打扰他。
他只是静静看着地图上那三个光点,看着那三缕金丝,看着它们融入泥像。
过了许久,土地公才回过神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干咳一声:
“咳,老朽失态了。”
他收起拐杖,地面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辰忽然问:“土地公公,您那天……是怎么私开地脉的?”
土地公一愣。
然后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苦笑一声,指着令牌上的焦痕:
“三百年前,此地大旱,三年无雨。庄稼颗粒无收,百姓易子而食。老朽实在看不下去,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就私自打开地脉水眼,放了三天三夜的地气。地气化云,云化成雨,救了三个村子的人。”
“然后呢?”
“然后天罚就来了。”土地公淡淡道,“天雷劈下来,老朽的神籍差点被削。最后跪在凌霄殿外哭了三天三夜,才保住一条老命。代价就是——永世不得离开辖地,香火自生自灭,不得主动招揽。”
他说着,忽然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周围三丈内的荒草,瞬间枯黄。
那些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卷曲、干枯、化成灰烬。
土地公看着那些灰烬,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老朽的神力还在,但每次动用,都会带走周围生灵的生机。这是天罚的一部分——让老朽记住,当年私开地脉,夺了太多地气。”
他收回手,那些枯黄的草又慢慢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江辰知道,它们确实死过一次。
他看着土地公,沉默了几息,忽然问:
“您后悔吗?”
土地公抬头看他。
“救那三村百姓,您后悔吗?”
土地公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骄傲:
“后悔什么?老朽若不救,那三村百姓早就死绝了。三百年香火算什么?老朽活得长,等得起。”
他顿了顿,看着江辰:
“你小子,倒是问了个好问题。”
江辰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土地公,看着这个矮小干瘦、絮絮叨叨的老头,忽然觉得——
这人,不,这神,有点意思。
他正想说什么,怀中的土地令忽然一烫。
那股熟悉的阴冷气息再次涌出,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
江辰低头一看,令牌背面的焦痕处,黑气比之前又浓了几分。那黑气像活的一样,在令牌表面蠕动,试图向外扩散。
与此同时,庙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江辰转头看去——庙门口的阴影里,几双幽绿的眼睛正盯着他。
饿鬼。
比上次更多。三只变成了五只。
它们半隐在黑暗中,贪婪地盯着江辰——不,盯着他怀中的土地令。
土地公脸色一变,拐杖一顿,一股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
“滚!”
那五只饿鬼如遭重击,惨叫着消失在黑暗中。
但江辰知道,它们没有真正离开。
它们只是在等。
等令牌的黑气更浓,等江辰的业力更高,等机会。
“你这令牌……”土地公皱眉,“怎么染上这么多业障?”
江辰沉默了一息,道:“弟子的业力,本来就高。”
土地公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在他眉心一点。
一道清凉的气息涌入,在江辰体内转了一圈,然后退出。
土地公的脸色变得凝重:
“238点业力?你小子是杀生害命了还是欺师灭祖了?不对,这业力不是你自己攒的,是原身留下的……但你魂魄里的那个契约,也在吸收业力。”
他眯起小眼:
“小子,你那契约,到底是什么?”
江辰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系统?天道契约功德簿?协议改写者?
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
土地公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你不说,老朽也不问。但你记住——业力太高,迟早会出问题。那令牌上的天罚余痕,本就是至阴至邪之物,再加上你的业力,简直就是招邪的招牌。”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土黄色的符箓,贴在令牌背面。
符箓一接触令牌,立刻燃起金色的火焰。那火焰烧尽黑气,将令牌封印起来。
“这符能压三个月。”土地公道,“三个月内,你最好把业力降到200以下,否则——老朽也帮不了你。”
江辰郑重接过令牌,收入怀中。
这一次,令牌不再发烫,也不再渗出黑气。
他朝土地公行了一礼:
“多谢土地公公。”
土地公摆摆手:“去吧去吧。老朽还要继续托梦。三个月后,你若还活着,再来找老朽。”
江辰转身,走出庙门。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土地公公,您那地脉水眼,还在吗?”
土地公一愣:“在。怎么了?”
江辰想了想,道:“弟子可能……会用到。”
土地公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小子,你想干什么?”
江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开。
身后,土地公的声音传来:
“那水眼被封了三百年,地气浓郁,但也凶险异常。你若是想借它修炼,最好等修为再高些——至少凝丹之后。”
江辰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他走进山林,消失在山道尽头。
土地公站在庙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
“这小子……魂魄里的契约,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摇摇头,转身走进庙里。
庙中,泥像指尖的金丝还在飘荡,连接着三个村庄。
愿力如溪,汇流成河。
总有一天,会成江海。
江辰回到洞府时,天色已暗。
何仙姑不在。
泉水依旧叮咚,蒲团依旧摆着,角落里那只穿山甲留下的干草还在。
江辰在泉水边坐下,取出土地令。
符箓贴在背面,金色的符文微微发光,将黑气死死压在下面。
他盯着那道焦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继续运转地脉亲和。
土黄色的光晕再次浮现,在他周身流转。
妖核微微震颤,开始缓慢吸收地脉灵气。
很慢,很微弱。
但确实在变强。
系统界面悬浮在虚空中,最底层,一行字缓缓闪烁:
【协议改写者#001:因果锚点+3(刘寡妇、李老头、张二牛),牵绊强度累计 0.12%。】
【检测到宿主首次接触“愿力汇聚”,符合成长路径。】
【自主模式运行中……】
【——】
【——】
【警告:业力仍高于功德,心魔觉醒倒计时:未知。】
江辰没有看这些。
他只是闭着眼,一遍一遍地运转着地脉灵气。
温热的气息,在经脉里缓缓流淌。
很慢。
很微弱。
但确实在变强。
就像那些愿力金丝一样。
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
总有一天,会成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