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庭勘探队
次日清晨,江辰是被一阵轰鸣声惊醒的。
那声音从山外传来,沉闷如雷,连洞府的石壁都在微微震颤。泉水表面荡起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他猛地睁开眼,竖瞳收缩。
何仙姑已经站在洞口,背对着他,望向远方。
“仙姑,那是……”
“天庭的人。”何仙姑淡淡道,“昆仑山勘探队,来此地勘察灵脉。”
江辰一愣,快步走到洞口,向外望去。
远处的天际,一道金色的光芒正缓缓降落。那光芒粗如柱,亮如日,照得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金色。光芒中隐约可见几道人影,身形巨大,气势磅礴。
“勘探队?”江辰喃喃道,“来勘察什么灵脉?”
何仙姑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此地乃是昆仑山脉的余支,地下有一条主灵脉贯穿东西。天庭每隔百年就会派人来勘察一次,确认灵脉走向、储量、以及——是否有妖族窃取。”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辰身上:
“尤其是你这样的穿山甲。”
江辰心里一凛。
穿山甲,天生会钻地,最擅长寻找灵脉。
在天庭眼中,这样的妖,就是潜在的“偷矿贼”。
“那弟子……”他试探着问,“要不要回避一下?”
何仙姑沉默了几息,道:
“不必。你是我点化的妖,有我在,他们不会为难你。但——你最好别乱跑,别乱说话,别让他们注意到你。”
江辰点头:“弟子明白。”
何仙姑转身,朝洞外走去:
“我去迎一下。你在此处等着。”
她袖袍一拂,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
江辰站在洞口,看着那道白光远去,又看向远处那道正在降落的天庭金光,竖瞳微微眯起。
天庭勘探队。
昆仑灵脉。
穿山甲。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让他本能地嗅到一丝机会。
如果他能找到那条主灵脉,甚至靠近它,那他的修炼速度,岂不是能翻倍?
但他也记得何仙姑的警告:在天庭眼中,穿山甲等于潜在的偷矿贼。
他必须小心。
非常小心。
江辰退回洞府,在泉水边坐下,闭目调息。
但他的心神,早已飘向山外那道金光。
一个时辰后,何仙姑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跟着三道身影——
第一个,是个巨人。
身高足有三丈,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皮肤呈青灰色,像是岩石雕成。他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洞口的碎石簌簌落下。
巨灵神。
江辰一眼就认出来了——天庭的勘探队长,力大无穷,性情粗暴,但办事还算公道。
第二个,是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
青袍,束发,背着一把长剑,眉目清秀,气质儒雅。他看起来像是凡人,但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分明是修为高深的修士。
江辰的目光落在他眉心——那里,有一颗黑痣。
筑基期散修。路过土地庙。朝自己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这个人。
第三个,是个童子。
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扎着冲天辫,穿着红肚兜,手里捧着一卷玉简。他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东张西望,一脸好奇。
但江辰不敢小看他——能被派来参加勘探队的,绝不可能是普通童子。
何仙姑走进洞府,淡淡道:
“这几位是天庭勘探队的仙官。这位是巨灵神将军,这位是青玄真人,这位是玉简童子。他们要在此地歇息半日,你且去准备些茶水。”
江辰垂首:“是。”
他转身走向洞府深处,去取泉水。
身后,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审视的,有好奇的,还有一道——阴冷的、若有所思的。
江辰没有回头。
他取来泉水,用竹筒盛好,恭恭敬敬放在几人面前。
巨灵神抓起竹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一屁股坐在青石上:
“老何,你这洞府倒是清静。比俺老巨那破庙强多了。”
何仙姑淡淡道:“将军过奖。”
青玄真人没有喝水,指尖摩挲着竹筒边缘,看着江辰忽然问:
“这位是……”
“我点化的妖。”何仙姑道,“穿山甲精,刚入门不久。”
青玄真人点点头,目光在江辰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手上——那双覆盖着鳞片的、明显不是人手的爪子。
“炼骨后期。”他轻声道,“刚入门不久就炼骨后期,倒是难得。”
江辰垂首:“真人过奖。”
青玄真人笑了笑,没有再问。
但那道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玉简童子倒是活泼,蹦跳着凑近,连声追问:
“你是穿山甲?你会钻地吗?能钻多深?地下有没有妖怪?有没有宝藏?”
江辰被他问得一愣,随即道:
“会一些。钻不深。没有妖怪。没有宝藏。”
他撇撇嘴:“没意思。”
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巨灵神歇够了,站起身,大手一挥:
“走,干活去!俺倒要看看,这条灵脉到底有多粗!”
他大步走出洞府,青玄真人与玉简童子紧随其后。
何仙姑回头看了江辰一眼:
“你留在此处。”
然后她也跟着出去了。
洞府里安静下来。
江辰站在泉水边,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闭上眼,运转地脉亲和。
土黄色的光晕在周身流转,他的意识顺着地脉灵气,向洞外延伸。
三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
这是他目前能感应的极限。
在距离洞府约八十丈外的地下,他“看见”了那道金光。
那是一道巨大的光柱,粗如千年古树,从地下深处贯穿而上,直冲云霄。光柱呈金色,璀璨夺目,蕴含着无比浓郁的地脉灵气。
主灵脉。
江辰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就是昆仑山脉的主灵脉?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十倍。
他正想继续感应,忽然,一道冰冷的意识扫过他的感知。
那意识强大、森严、带着审视的意味——像是某种古老的、沉眠的存在,被他的窥探惊醒了。
江辰猛地收回意识,睁开眼。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那是什么?
他坐在泉水边,大口喘气,心脏砰砰直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但他知道,那道意识已经记住了他。
就像那天在虚空中,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一样。
一个时辰后,勘探队回来了。
巨灵神的脸色不太好,青玄真人的眉头微皱,玉简童子低着头翻看玉简,不说话。
何仙姑跟在他们后面,神色平静。
“怎么?”她问。
巨灵神一屁股坐在青石上,粗声道:
“找不着!”
“找不着?”何仙姑微微一怔。
“主灵脉就在这片山里,俺能感觉到,但就是找不着确切的位置!”巨灵神烦躁地抓了抓头,“俺带了探灵镜,青玄带了寻龙尺,童子带了灵脉图——全没用!那灵脉像是长了腿,到处跑!”
青玄真人轻声道:
“不是长了腿,是受外力干扰错乱了方位。这地下的地脉灵气太过紊乱,像是被人为干预过。”
他顿了顿,看向何仙姑:
“仙姑在此修行多年,可曾察觉异常?”
何仙姑摇头:“未曾。”
青玄真人沉默了几息,忽然看向江辰:
“你呢?”
江辰心里一凛,但面上不显:
“弟子修为低微,感应不到地脉。”
青玄真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是吗?”
那笑容很淡,却让江辰的脊背微微发寒。
玉简童子忽然抬起头,道:
“真人,灵脉图上显示,这附近有一座土地庙。土地神应该知道地脉的情况吧?”
青玄真人点点头:
“有理。走,去问问那土地。”
他转身走出洞府,巨灵神与玉简童子紧随其后。
何仙姑看了江辰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深意:
“你……老实待着。”
然后她也走了。
洞府里再次安静下来。
江辰坐在泉水边沉默良久,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山腰的方向。
那里,土地庙的方向,隐隐有金光闪烁。
土地公公,你可得撑住啊。
一个时辰后,勘探队回来了。
这一次,巨灵神的脸色更差了。
“那土地神说不知道!”他一屁股坐下,粗声粗气,“俺问他什么都不知道!问他灵脉在哪,不知道;问他地脉为什么紊乱,不知道;问他最近有没有妖怪靠近,他还是不知道——一问三不知!”
青玄真人淡淡道:
“也许他真的不知道。”
“也许?”巨灵神瞪眼,“什么叫也许?”
青玄真人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何仙姑:
“仙姑,我等需在此地多留几日,仔细勘察。不知可否借贵洞府一用?”
何仙姑沉默了一息,点头:
“可。”
青玄真人笑了笑,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江辰:
“多谢仙姑。”
当晚,勘探队在洞府里住下了。
巨灵神占了最大的那块青石,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玉简童子蜷在角落里,抱着玉简,睡得香甜。
青玄真人盘坐在泉水边,闭目打坐,一动不动。
江辰缩在自己的角落,尽量让自己不引人注意。
但他能感觉到,青玄真人的神念,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着他。
那神念很轻,很淡,像一层薄雾。
但确实存在。
江辰闭上眼,假装睡觉。
但他心里,却在飞快地运转。
青玄真人怀疑我了?
他发现了什么?
土地公公那边,有没有露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必须更加小心。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勘探队再次出发。
这一次,青玄真人走之前,忽然回头看了江辰一眼:
“小友,你对这山中的灵脉,可有兴趣?”
江辰心里一凛,面上却恭敬道:
“弟子修为低微,不敢妄想。”
青玄真人笑了笑:
“是吗?那倒是可惜了。”
他转身离去。
江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竖瞳微微眯起。
这老狐狸,到底想干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勘探队每天都在山里转悠。
巨灵神用探灵镜到处照,青玄真人用寻龙尺到处量,玉简童子捧着灵脉图到处记。
但他们始终没有找到主灵脉的确切位置。
每次快要接近的时候,地脉灵气就会突然紊乱,把他们的仪器全部干扰。
巨灵神气得直跺脚,把地面踩出好几个大坑。
青玄真人倒是沉得住气,每次失败后只是微微一笑,说“不急”。
何仙姑始终陪在他们身边,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江辰则每天缩在洞府里,老老实实修炼地脉亲和。
但他能感觉到,青玄真人的神念,每天都会在他身上停留一段时间。
不长,也不短。
刚好让他知道——自己被盯着。
第四天傍晚,勘探队回来了。
这一次,巨灵神没有发火,反而一脸古怪。
“找着了。”他一屁股坐下,粗声道,“主灵脉,找着了。”
何仙姑微微一怔:“在何处?”
巨灵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江辰一眼,道:
“就在你这洞府下面。”
洞府里安静了一瞬。
江辰的妖核猛地一缩。
什么?
何仙姑的眉头微微蹙起:
“我在此修行百年,从未察觉。”
青玄真人轻声道:
“因为这灵脉被一道极强的封印盖住了。那封印极其高明,不仅能掩盖灵气波动,还能扭曲感知——仙姑感应不到,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看向地面:
“如果没猜错,那封印就在这洞府下方,至少百丈深处。”
巨灵神挠了挠头:
“问题是,怎么下去?俺钻不了地,青玄你不会钻,童子更不行——总不能让俺们把山挖开吧?”
青玄真人微微一笑:
“不用挖山。”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江辰:
“这里,不是有一位天生的钻地高手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江辰身上。
江辰的竖瞳微微收缩。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垂首道:
“弟子修为低微,恐怕……”
“不用你下去。”青玄真人打断他,“你只需钻出一条通道,通到封印上方即可。剩下的,我们来处理。”
他顿了顿,笑容温和:
“事成之后,我会向天庭为你请功。说不定,还能赏你一些功德。”
江辰沉默了一息,看向何仙姑。
何仙姑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光芒。
过了几息,她微微点头。
江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弟子遵命。”
他走到洞府中央,闭上眼,运转地脉亲和。
土黄色的光晕在周身流转,他的意识顺着地脉灵气,向地下延伸。
十丈。
二十丈。
五十丈。
八十丈。
到了。
在八十丈深处,他“看见”了一道巨大的屏障。
那屏障呈暗金色,像一口倒扣的大锅,笼罩着下方近百丈的范围。表面密密麻麻的符文层层叠叠,每一道都在缓缓流转,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封印。
而封印下方,就是那条主灵脉。
江辰睁开眼,看向青玄真人:
“找到了。八十丈深处,有一道封印。”
青玄真人的眼睛微微一亮:
“果然。”
巨灵神大喜,一巴掌拍在江辰肩上,差点把他拍趴下:
“好小子!有你的!快,钻下去,给俺们开条路!”
江辰看向何仙姑。
何仙姑沉默了几息,道:
“小心。”
江辰点点头。
他走到封印正上方的位置,蹲下身,爪子在青石板上轻轻一划。
石板像豆腐一样被切开,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泥土。
他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泥土在他身前自动分开,给他让出一条通道。地脉亲和让他在底下行动如鱼得水,毫不费力。
十丈。
二十丈。
五十丈。
八十丈。
他停在那道封印上方,仔细端详。
封印比他想象的更庞大,表面密密麻麻的符文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转,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他伸手,轻轻触碰封印。
指尖刚一接触,一道巨大的力量猛地反弹回来,把他震得连退数步。
【叮——检测到上古封印,等级:圣人级,来源:疑似通天教主。】
【提示:此封印与宿主魂魄中的“协议改写者”产生微弱共鸣,是否尝试解析?】
江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通天教主?
他想起大纲里的设定——通天教主执掌归元法则,可归拢灵气、因果、业力。
而这里,居然有一道他留下的封印?
“解析。”他在心中默念。
【解析中……1%……5%……12%……】
【解析完成:此封印为“归元封印”基础版,功能:掩盖灵脉、扭曲感知、防御外敌。破解需“归元法则”或圣人级实力。】
【检测到宿主魂魄中有“协议改写者”印记,可尝试“共鸣破解”,成功率:17%。】
【是否尝试?】
江辰沉默了一息。
17%。
不到两成。
如果失败,封印反噬会让他重伤,且立即惊动封印的主人——甚至,惊动通天教主本人。
但他没有选择。
如果他空手而归,说“我解不开”,青玄真人会相信吗?巨灵神会放过他吗?那个一直盯着他的老狐狸,会不会就此认定他有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
“尝试。”
话音刚落,他魂魄深处忽然涌出一股奇异的力量。
那力量冰冷、古老、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规则”气息。它顺着他的经脉涌出,流入指尖,然后——
轻轻触碰封印。
封印剧烈震颤。
那些流转的符文忽然停顿了一瞬,然后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裂口。
成功了。
江辰没有犹豫,闪身钻进裂口。
裂口后面,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蜿蜒通向更深处。
他顺着通道往下,又钻了二十丈。
然后,他看见了。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地下深处贯穿而上,直冲云霄。
那光柱粗如千年古树,璀璨夺目,蕴含着无比浓郁的地脉灵气。光柱周围,无数细小的灵气凝结成液,化作灵泉,汩汩流淌。
主灵脉。
真正的、核心的主灵脉。
江辰站在光柱前,磅礴灵气压得他鳞甲轻颤,竖瞳急剧收缩。
这就是天庭百年一探、巨灵神找了四天都找不到的东西。
就在他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钻。
回到洞府时,所有人都盯着他。
“怎么样?”巨灵神急切地问。
江辰点头:“通了。封印开了个口子,能下去。”
巨灵神大喜,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好小子!有你的!”
他大步走向那个洞口,身形一晃,缩小成正常人大小,钻了进去。
青玄真人看了江辰一眼,微微一笑:
“辛苦了。”
他也钻了进去。
玉简童子蹦蹦跳跳跟上。
何仙姑走到江辰身边,低声问:
“没事吧?”
江辰摇头。
何仙姑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光芒。
过了几息,她也钻进洞口。
洞府里安静下来。
江辰在洞口前静立片刻,转身坐回泉水边。
怀中的土地令,微微发烫。
他取出令牌,揭开符箓的一角。
背面的焦痕处,黑气又浓了几分——不是业力吸引的阴邪之气,而是另一种气息。
那是他在封印前,解析失败那83%概率带来的反噬。
【叮——协议改写者#001:因果链更新。】
【接触“通天教主封印”,建立微弱因果联系,当前牵绊强度:0.03%。】
【提示:通天教主已察觉封印被动,正在追溯源头。预计追溯时间:未知。】
江辰看着那行提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令牌,闭上眼,开始调息。
泉水叮咚。
月光洒落。
洞府里,一只穿山甲精静静坐着。
远处的地下深处,那道巨大的光柱还在闪耀。
封印的裂口,正在缓慢愈合。
但已经有人进去了。
有些事情,已经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