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灵脉深处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两个半时辰。
江辰坐在泉水边，盯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一动不动。
怀中的土地令已经不再发烫，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无法回头。
那道封印。
那个名字——通天教主。
还有系统提示里那句“正在追溯源头”。
他不知道那位圣人何时会找上门来，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正想着，洞口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江辰猛地起身，退后几步。
巨灵神的脑袋从洞口钻了出来——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但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紧接着是青玄真人，然后是玉简童子，最后是何仙姑。
四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巨灵神衣衫有些凌乱，胸口沾着一些暗红色的粉末；青玄真人依旧整洁，但眉心紧锁；玉简童子捧着玉简，小脸煞白，嘴唇都在抖；何仙姑神色还算平静，但袖口沾了一些泥土——那是江辰从未见过的狼狈。
“怎么？”江辰问。
巨灵神一屁股坐在青石上，没说话。
青玄真人走到泉水边，掬起一捧水，洗了洗手上的泥土。那泥土是暗红色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不是血腥，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闷的气息。
江辰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青玄真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小友，你刚才钻下去的时候，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江辰心里一凛，但面上不显：
“弟子只钻到封印处就停下了。除了封印上的符文，没听到别的。”
青玄真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是吗？那倒是运气。”
他顿了顿，忽然问：“那你可知道，那封印下面是什么？”
江辰摇头。
青玄真人沉默了几息，然后道：
“是一座地宫。”
地宫？
江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们穿过封印，顺着灵脉往下走了约两百丈。”青玄真人缓缓道，“然后，就看见了那座地宫。”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那地宫极大，至少覆盖了整条灵脉的核心区域。宫墙是黑色的，用某种不知名的石材砌成，上面刻满了符文——和封印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江辰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们想进去看看。”青玄真人继续道，“但刚靠近宫门，里面就传来一阵……”
他忽然停住，看向巨灵神。
巨灵神打了个寒颤——一个三丈高的巨人打寒颤，那画面有些诡异，但确实是寒颤。
“心跳声。”巨灵神粗声道，声音有些发干，“那心跳声，俺这辈子都忘不了。”
心跳声？
江辰的呼吸微微一滞。
“很沉，很慢。”青玄真人接过话头，“像是某种巨大的存在在沉睡。那心跳声一响起，我们三人的法力就同时停滞了一瞬。”
他看向玉简童子：
“童子差点把玉简扔了。”
玉简童子缩了缩脖子，小声道：“那心跳声……太吓人了。它一响，我的心就跟着跳，越跳越快，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江辰沉默了几息，然后问：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退了。”青玄真人道，“那心跳声太诡异，不可贸进。”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此事需尽快禀报天庭。我这就动身，回天庭请旨。”
巨灵神愣了一下：“现在就走？俺还没歇够呢。”
青玄真人没理他，朝何仙姑拱了拱手：
“仙姑，多谢款待。告辞。”
他袖袍一拂，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去。
巨灵神和玉简童子也腾空而起，紧随其后。
三道光芒消失在天际。
洞府里安静下来。
何仙姑站在洞口，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江辰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何仙姑忽然开口：
“你信吗？”
江辰一愣：“信什么？”
“那心跳声。”何仙姑回头看他，“你信那是从地宫里传出来的吗？”
江辰沉默了一息，道：
“弟子不知。仙姑亲眼所见，自然是真的。”
何仙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你倒是……会说话。”
她转身，走回洞府深处。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背对着江辰：
“那心跳声，不是从地宫里传出来的。”
江辰一怔。
“是从封印下面。”何仙姑的声音淡淡的，“那封印，不是为了防止外人进去，而是为了镇压里面的东西。那心跳声，是被镇压的东西发出来的。”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江辰一眼：
“你钻下去的时候，真的什么都没感觉到？”
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
“弟子修为低微，确实什么都没感觉到。”
何仙姑看着他，目光深邃。
过了几息，她收回目光，淡淡道：
“那就好。”
她转身，消失在洞府深处。
江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
然后他慢慢走回泉水边，坐下。
怀中的土地令，又开始微微发烫。
他取出令牌，揭开符箓的一角。
背面的焦痕处，黑气又浓了几分。
但这一次，不是阴邪之气，而是另一种气息——
古老、深沉、带着心跳的节奏。
一下。
一下。
一下。
江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心跳的节奏，和他在第六天地底感应到的那道意识，一模一样。
【叮——协议改写者#001：因果链更新。】
【接触“被镇压存在”的心跳意识，建立深层因果联系，当前牵绊强度：0.17%。】
【检测到目标正在追溯宿主……追溯进度：2%……5%……7%……】
【警告：建议立即切断联系！】
江辰猛地将令牌塞回怀中，深吸一口气，强行切断感应。
心跳声消失了。
黑气也渐渐淡去。
但他知道，那道意识，已经记住了他。
就像那天在虚空中，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一样。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但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那是什么？
被镇压的存在——是什么？
为什么它的心跳，能让巨灵神那样的仙官法力停滞？
为什么它会在自己钻下去的时候，就“看见”了自己？
还有系统那句“同类波动”……
同类？
和什么同类？
和自己？还是和系统？
江辰不知道。
但他隐约觉得，那座地宫里的东西，和自己有着某种说不清的联系。
就像那根因果线一样。
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
夜渐深。
月光透过洞顶的缝隙洒落，照在泉水上，碎成一片银鳞。
江辰依旧坐在泉水边，一动不动。
他面前的虚空中，系统界面无声悬浮。
最底层，一行灰色小字缓缓闪烁：
【协议改写者#001：因果锚点+4（勘探队事件），牵绊强度累计 1.06%。】
【检测到“同类波动”，来源：昆仑地宫深处。波动强度：中等。距离：约三千七百丈。】
【提示：此波动与“协议改写者”印记同源，性质相近。建议宿主在实力足够时尝试接触。】
【自主模式运行中……】
【——】
【——】
【错误#003：检测到外部追溯，正在启动反追溯协议……启动失败，权限不足。】
【协议改写者#001：继续潜伏。】
江辰看着那行行提示，沉默了很久。
同类波动。
同源。
反追溯协议。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他脊背发寒的可能——
那座地宫里被镇压的东西，和系统有关。
甚至，和“协议改写者”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把令牌收回怀中，闭上眼，继续调息。
土黄色的光晕在周身流转，与妖力的银灰色光芒交织缠绕。
很慢。
很微弱。
但确实在变强。
他必须变强。
强到有朝一日，能深入那座地宫。
强到能直面那道心跳。
强到能问一句：
你是什么？
和我有什么关系？
泉水叮咚，月光洒落。
洞府里，一只穿山甲精静静坐着。
远处的地下深处，那座黑色的地宫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睡。
也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