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流涌动

勘探队离开后的第三天,江辰才真正放松下来。

不是因为他确定青玄真人不会再回来,而是因为——

怀中的土地令,终于不烫了。

那持续了三天的、若有若无的灼烧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暖意,像地脉灵气本身。

江辰取出令牌,揭开符箓的一角。

背面的焦痕还在,但已经不再渗出黑气。那道被镇压的存在留下的心跳意识,似乎也随着勘探队的离开而消散了。

【叮——因果链更新:被镇压的存在的追溯已中断,当前进度:7%。】

【提示:追溯中断并非消失,待宿主再次接触相关因果时,将继续推进。】

江辰看着那行提示,沉默了几息,把令牌收回怀中。

七个百分点。

那道心跳意识,已经记住了他七分。

下次再遇到相关的东西,恐怕就没这么好应付了。

他站起身,走出洞府。

阳光刺眼,山间雾气早已散尽。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隐约还能听见鸡鸣狗吠。

一切都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但江辰知道,不一样了。

这座山底下,藏着一条主灵脉。

主灵脉深处,有一座地宫。

地宫里,有被镇压的东西。

那东西的心跳,能让巨灵神的法力停滞。

而他,已经被那东西记住了。

江辰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山下走去。

不管怎样,日子还得过。

土地庙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走到山腰,远远就看见土地庙前排着的人龙。

比三天前更长了。

目测至少有四五十人,从庙门口一直排到山道拐弯处,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提着篮子,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空着手只是来磕头。

庙门口的那两张破桌已经换成了新的——不知道是谁家捐的,虽然还是旧木板钉的,但至少不晃了。桌上摆满了供品,糙米、窝头、青菜、鸡蛋、腊肉、甚至还有一条风干的咸鱼。

土地公的泥像已经完全被扶正了,端坐在墙根,脸上的泥巴被擦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新生的纹理。虽然还是粗糙,但已经有了几分神像的威严。

泥像指尖的金丝,比三天前多了十倍不止。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庙宇上空交织成一片金色的光网。

江辰站在远处,看着那片金光,忽然有些恍惚。

半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草,一座破庙,一个絮絮叨叨的空巢老人。

半个月后,香火如溪,愿力成网。

他这算不算……改变了一个神的命运?

“小子,发什么呆?”

土地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辰回头,见土地公拄着拐杖从草丛里钻出来,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复杂的、想哭又想笑的表情,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您今天心情不错?”江辰道。

土地公嘿嘿一笑,指了指庙门口的人龙:

“看见没?今天来了五十三个!”

江辰点头:“看见了。”

“你知道这五十三个意味着什么吗?”土地公凑近他,压低声音,“意味着老朽的香火,已经超过隔壁村的老王头了!”

江辰一愣:“您还跟他比这个?”

“怎么不比?”土地公瞪眼,“那老东西三百年前借老朽的香火钱,到现在都没还!老朽落魄了三百年,他就在隔壁看笑话!现在老朽翻身了,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江辰:“……”

这土地公,还真是记仇。

“对了,”土地公忽然想起什么,收起笑容,“前天有个人来找你。”

江辰心里一凛:“谁?”

“一个女的。”土地公道,“长得挺俊,穿得也体面,不像这附近的村民。她在庙门口站了一会儿,东张西望的,然后问我——不对,问老朽的泥像——‘这里可有一只穿山甲精常来?’”

江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女的?穿得体面?打听穿山甲精?

“您怎么说的?”

“老朽能怎么说?”土地公翻了个白眼,“老朽是土地神,又不是你的看门狗,谁知道你常来不常来?老朽就说不知道。”

他顿了顿,眯起小眼:

“不过那女的走的时候,往你常蹲的那棵树看了一眼。老朽觉得,她应该知道你在那儿躲过。”

江辰沉默了几息,问:“她长什么样?”

土地公描述了一番——二十出头的年纪,鹅蛋脸,柳叶眉,穿着淡青色的衣裙,头上插着一根白玉簪子,气质清冷,不像凡人。

江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相关人物,没有任何印象。

这女子不是何仙姑——他认识何仙姑。也不是白牡丹——他尚未见过白牡丹。

那是谁?

“她还说什么了吗?”江辰问。

土地公想了想,道:“走之前,她嘀咕了一句——‘原来在这儿’。”

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在这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一直在找他?

“土地公公,您能感应到她的气息吗?”江辰问。

土地公闭上眼,沉默了几息,睁开眼,摇头:

“感应不到。那女的有修为在身,至少金丹期以上。她若不想让老朽知道,老朽就感应不到。”

金丹期以上。

江辰的脊背微微发寒。

他现在才炼骨后期,上面还有凝丹、破丹、元婴,然后才是金丹。

差了整整三个大境界。

如果那女的有恶意,他连跑都跑不掉。

“小子,”土地公看着他,表情变得严肃,“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江辰摇头:“没有。弟子一直老实修炼,没出过山。”

“那她找你干什么?”

江辰也不知道。

但他隐约觉得,这件事和勘探队有关,和青玄真人有关,也和那道地底的心跳有关。

江辰深吸一口气,对土地公道:

“土地公公,弟子得回去了。这几天可能不能常来,您自己小心。”

土地公一愣:“咋了?出事了?”

江辰没有回答,只是拱了拱手,转身往山上走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土地公的声音:

“小子,有事就来找老朽!老朽虽然落魄,好歹也是正经神祇,一般人不敢动!”

江辰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山林里。

回到洞府时,何仙姑正在泉水边打坐。

见江辰进来,她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知道了?”她问。

江辰一怔:“知道什么?”

“有人找你的事。”何仙姑淡淡道,“那女子来的时候,我感应到了。”

江辰心里一凛:“仙姑知道她是谁?”

何仙姑沉默了几息,然后道: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龙宫的人。”

龙宫?

江辰愣住了。

“你身上有应龙血脉的痕迹。”何仙姑看着他,“虽然很淡,但瞒不过有心人。龙宫的人感应到了,自然会来查。”

江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新生的鳞片确实带着一点浅金色。他一直以为那是修炼地脉亲和的结果,没想到……

“应龙血脉?”他问,“弟子的原身只是一只普通穿山甲,怎么会有应龙血脉?”

何仙姑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是祖上某代与龙族有过交集,也许是机缘巧合沾染过龙气。总之,你身上确实有那丝痕迹。”

她顿了顿,看着江辰:

“龙宫的人来找你,未必是坏事,但也未必是好事。你自己小心。”

江辰沉默了几息,然后问:

“仙姑,弟子该怎么做?”

何仙姑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想怎么做?”

江辰想了想,道:“弟子想先弄清楚,她为什么来找我。”

何仙姑点了点头:

“那就等。她既然能找到土地庙,就一定能找到这里。等她来了,你自己问她。”

她闭上眼,继续打坐。

江辰站在洞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龙宫。

应龙血脉。

金丹期以上的女子。

这些词凑在一起,让他本能地嗅到一丝机会,但也可能是陷阱。

他想起大纲里的设定——龙宫邀请,得应龙鳞片线索。

那是第27到30章的事。

现在才第八章。

剧情提前了?

还是说,因为他的出现,蝴蝶效应已经开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必须更加小心。

当晚,江辰没有睡觉。

他盘坐在角落里,一边运转地脉亲和,一边时刻注意着洞府外的动静。

月亮从东边升到中天,又从中天落到西边。

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江辰睁开眼,走出洞府。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正要松一口气,忽然看见山道尽头,有一道淡青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女子。

二十出头的年纪,鹅蛋脸,柳叶眉,穿着淡青色的衣裙,头上插着一根白玉簪子。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地面,又像是在给江辰留出反应的时间。

江辰的竖瞳微微收缩。

他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等着她走近。

那女子走到三丈外,停下脚步,看着他。

目光清冷,带着审视,还有一丝好奇。

“你就是那只穿山甲精?”她问。

声音清越,像玉石相击,但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韵味——像是水底传来的回音。

江辰垂首:“弟子江辰,见过前辈。”

那女子微微一怔:“江辰?你自己取的名字?”

“是。”

她点了点头,忽然笑了:

“倒是个有文化的妖。”

江辰没有接话。

那女子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道:

“我叫敖听心。东海龙宫,三公主。”

江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东海龙宫。三公主。

敖听心。

这个名字,原著里没有。

但“敖”姓,是龙族王姓。

三公主,至少是龙王嫡女。

“弟子见过三公主。”他再次行礼。

敖听心摆了摆手:

“别来这些虚的。我找你,是有事要问。”

她盯着江辰的眼睛:

“你身上的应龙血脉,从哪来的?”

江辰沉默了一息,道:

“弟子不知。弟子原身只是一只普通穿山甲,从未接触过龙族。”

敖听心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来之前查过,你确实没有龙族血脉的源头。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你是隔代觉醒。”

江辰一愣:“隔代觉醒?”

“龙族血脉,有时候会潜伏几代甚至几十代,然后突然在某一个后代身上觉醒。”敖听心道,“这种情况很少见,但不是没有。你应该是这种情况。”

江辰沉默了几息,然后问:

“三公主来找弟子,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敖听心摇了摇头:

“不全是。”

她看着江辰,忽然笑了:

“我是来邀请你的。”

江辰一怔:“邀请?”

“东海龙宫,每甲子一次的‘龙血试炼’,还有三个月就要开启了。”敖听心道,“这个试炼,只允许拥有龙族血脉的后裔参加。不论出身,不论修为,只要能通过试炼,就能获得一滴‘真龙之血’。”

她顿了顿,看着江辰:

“你虽然只是穿山甲,但有应龙血脉在身,符合参加条件。我来,就是问你——想不想去?”

江辰的呼吸微微一滞。

真龙之血是能让妖躯蜕变、大幅提升修为的至宝。

如果他能得到一滴,突破凝丹、甚至破丹,都不是问题。

但他也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三公主,”他问,“弟子斗胆一问——您为何亲自来邀请弟子?弟子只是一介小妖,何德何能?”

敖听心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欣赏:

“你倒是谨慎。”

她沉默了几息,然后道:

“告诉你也无妨。龙血试炼,每甲子一次,参加的龙族后裔少则数十,多则上百。但最近三百年,通过试炼的人越来越少,上一次甚至全军覆没。”

她顿了顿,看着江辰:

“父王说,这是因为龙族后裔养尊处优,失了血性。需要找一些野生的、有斗志的、真正想变强的后裔来参加。”

江辰明白了。

他就是那个“野生的、有斗志的、真正想变强的后裔”。

“所以三公主就来找弟子了?”他问。

敖听心点头:

“我负责在陆地上寻找符合条件的后裔。你身上的应龙血脉虽然淡,但很纯——是那种隔代觉醒的纯。而且你刚化形不久,修为低微,却能在半个月内从炼骨中期突破到后期,说明你够拼。”

她看着江辰:

“我需要的就是这种人。”

江辰沉默了很久。

他在权衡。

去龙宫参加试炼,有机会得到真龙之血,大幅提升修为。

但也有风险。龙宫是隶属于天庭的最强势力之一。他一个穿山甲精,进了龙宫,就是进了别人的地盘,生死不由己。

而且,他还有土地庙的事,还有何仙姑这边,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追溯过来的通天教主,还有地底那道心跳……

“三公主,”他抬起头,“弟子需要时间考虑。”

敖听心点了点头:

“应该的。我给你十天时间。”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江辰:

“想好了,就捏碎这枚玉简。我会来找你。”

江辰接过玉简,入手温润,隐隐有淡青色的光芒流转。

“多谢三公主。”

敖听心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着江辰:

“对了,有件事提醒你。”

江辰一怔:“何事?”

“你身上除了应龙血脉,还有别的东西。”敖听心的目光落在他胸口——那里是土地令的位置,“那东西带着天罚的气息。虽然被封印了,但还是能闻到一点。”

她顿了顿,看着江辰:

“龙血试炼的入口,有龙族先祖设下的禁制。带着天罚气息的人,会被禁制排斥。你若是要去,最好先把那东西处理好。”

说完,她转身离去,消失在晨雾中。

江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取出怀中的土地令。

背面的焦痕还在,符箓还在,黑气暂时被压制。

但敖听心说得对——这样东西,是个隐患。

他必须想办法,彻底解决它。

江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洞府。

泉水边,何仙姑依旧在打坐。

见他进来,她睁开眼:

“听见了?”

江辰一愣:“仙姑……都听见了?”

何仙姑点了点头。

江辰沉默了几息,然后问:

“仙姑觉得,弟子该去吗?”

何仙姑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想去吗?”

江辰想了想,道:

“弟子想变强。”

何仙姑点了点头:

“那就去。”

江辰一怔:“仙姑不反对?”

何仙姑摇了摇头:

“我为何要反对?龙血试炼虽然凶险,但确实是难得的机缘。你有应龙血脉,不去试试,可惜了。”

她顿了顿,看着江辰:

“只是记住——无论得到什么,无论失去什么,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要后悔。”

江辰垂首:“弟子谨记。”

何仙姑闭上眼,继续打坐。

江辰走到角落,盘膝坐下。

他看着手里的玉简,看着那淡青色的光芒,沉默了很久。

十天。

他还有十天时间考虑。

十天里,他要处理好土地令的问题,要安排好土地庙的事,要跟何仙姑、土地公道别。

十天里,他还要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是真龙之血?

还是别的什么?

江辰闭上眼,开始调息。

土黄色的光晕在周身流转,与妖力的银灰色光芒交织缠绕。

很慢。

很微弱。

但确实在变强。

总有一天,会强到可以自己选择。

而不是被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