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辛苦了
刘予安张了张嘴，声音发干得厉害。
“你们···先起来。”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话。
作为一个现代社畜，还是个刚被辞退的社畜来说，眼前的景象还是过于震撼了。
红发少女立刻站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是弹簧。她站起来后，红瞳还盯着刘予安，盯了两秒，然后忽然咧嘴笑了。
那个笑太亮了，亮得刘予安有点晃眼。
旁边的蓝发女孩也站起来，她没笑，但抬头看刘予安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她抿着唇，用力抿着，像是怕一松嘴就会哭出来似的。
白发男人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他起身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一团没有重量的影子从地面浮起来。灰白色的眼睛始终看着刘予安，看了一会儿，然后——
他微微点了点头。
等洛丽塔最后站直身体后，后面列队的十四人也同时起身，动力装甲的关节发出整齐的嘶鸣，十四道声音汇成一道低沉的轰鸣。
刘予安看着眼前熟悉的陌生人，看着眼前这些对他忠诚的人，看着这些强大的人，他的嘴角慢慢的，慢慢的，忍不住地翘了起来。
“好像变得有意思了···”
他忽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
不对，不是第一次。他在屏幕里见过他们无数次，看过他们的属性面板，给他们配过装备，指挥他们战斗，安排他们的工作，
甚至看着他们受伤、流血、倒下，然后读档重来。
那时候没什么感觉。就是游戏嘛。
可现在，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眼睛还会红、会亮、会担忧地看着他
他忽然有点心虚。
“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先看向红发少女。
那双红瞳正灼灼地盯着他，像是在等什么天大的事。
“狐狸。”他叫出她的名字。
红发少女的脊背明显绷紧了一瞬，然后她挺得更直了，像是被点到名的士兵。那双红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嘴唇抿了抿，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在。”
声音有点紧，有点涩，但透着一股倔劲儿。
刘予安看着她，同时也看到了她的属性面板
狐狸
射击 0
格斗两星 20
建造 5
采矿 0
烹饪两星 20
种植两星 20
驯兽 0
手工 0
艺术 0
医疗两星 20
社交两星 20
智识两星 20
魅力 0
特性：坚韧，嗜血，意志如钢，格斗者，善良（基因）
植入体：
略（所有人植入体和洛丽塔都差不多，略微不同，之后就不写了）
他移开视线，看向旁边那个湖蓝色头发的女孩。
“豆豆。”
这一声刚出口，女孩的眼眶就红了。
真的，就那么一瞬间，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就像蓄满了水，亮晶晶的，眼看就要溢出来。她拼命抿着嘴，鼻子抽了一下，又抽一下，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诶！”她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却拼命往上扬，像是在笑。
刘予安愣住了。“看到我这么高兴吗？”
豆豆听他这么一说，抹了抹眼角的泪花，趁着手挡住脸的时候嘴角悄悄翘起，然后撅着嘴略带调侃地说道：“大人，我可是出去度假最多的啊，所以看到大人就想起了那时候快乐的时光啦~”
“额·”刘予安摸了摸鼻子，听到这话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豆豆是基地前期唯一的采矿人员，经常一个人被派去采矿，这种行为美名为“度假”。
她居然也懂这种梗，刘予安看着豆豆，感觉现实和游戏有点交叠了。
豆豆
射击两星 20
格斗两星 10
建造两星 20
采矿两星 20
烹饪 0
种植 0
驯兽 0
手工 0
艺术 0
医疗两星 20
社交两星 20
智识两星 20
魅力 0
特性：乐天派，贪玩，工作狂，电视迷，善良（基因）
最后刘予安看向了白发青年，想起了他的情况，他是洛丽塔的儿子，准确来说，应该是通过手术将洛丽塔的卵细胞取出，然后通过作弊的手段让卵细胞成功受精，然后在培育仓长大的。至于为什么要作弊，很简单，他基地里就没有公的。然而他觉得既然没有爸爸，那就自己做他爸爸呗，于是···
“好大儿”叫出这名字，刘予安自己都觉得有点羞耻···
“父亲”脸上毫无波澜，但声音中，带了些许期许，或是愉悦？
好大儿
射击两星 20
格斗两星 20
建造 5
采矿 0
烹饪 0
种植 0
驯兽 0
手工 0
艺术 0
医疗两星 20
社交 0
智识两星 20
魅力 0
特性：超人主义，坚韧，疾步如飞，敏捷，善良（基因）
健康状况：虚空之拥（不需要睡觉），非人化
果然，之前为了得到虚空之拥这个状态让好大儿也获得了非人化这个不算好的DEBUFF，从此好大儿就失去了和别人交流的欲望···
不过现在看来，他对于自己好像还是有点感情的，至少叫自己，额，父亲的时候，还是明显感觉到了其中的情绪的，是不是可以认为就是现实中的闷骚呢？刘予安不禁贱贱的想。
随后刘予安把视线转移到剩下的人群中，各自的属性栏一目了然。
C-矿工1，B-射击专家，C-研究3，C-打杂4···好吧，感觉也不需要介绍了。
刘予安喝完水，感觉身体恢复了些力气，便撑着床沿打算起身。
脚刚沾到地面，一只温热的手就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洛丽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侧，白发垂落，侧脸沉静，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大人慢些。”她的声音很轻，却让人莫名安心。
刘予安刚想道谢，余光忽然瞥见脚边有个东西在动。
是一台巴掌大小的清洁机器人，正勤勤恳恳地清理着他之前吐在地上的那摊绿水。小小的机械臂灵活地转动，把最后一点污渍吸进收纳仓，然后亮起一圈绿色的指示灯，表示任务完成。
刘予安愣了一下，看向洛丽塔：“它一直在这儿？”
洛丽塔微微点头：“清洁机器人，一直在工作。”
刘予安又看了眼那台小机器人，它已经完成任务，安静地滑向墙角，亮着绿灯进入待机状态。
他收回目光，想起什么：“你们都在这儿，基地的运行不会受影响吗？”
洛丽塔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她很快恢复平静，微微颔首：
“会的。核心岗位缺位超过一小时，部分生产线会出现延迟。”
刘予安皱眉：“那你们还都跑过来？”
洛丽塔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很轻，却让刘予安忽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他叹了口气：“让该工作的先回去吧。”
洛丽塔点头，侧身看向后方列队的十四人。她甚至没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那十四具白金相间的动力装甲几乎是同时动了，整齐划一的转身，整齐划一的迈步，像一道金属的洪流涌向门口。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有关节运转时低沉的嘶鸣渐渐远去。
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合上，病房里顿时空了下来。
只剩他们五个。
刘予安被洛丽塔扶着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感觉比躺着舒服多了。他看了眼剩下的四个人，狐狸站得笔直，红瞳还是那样灼灼地盯着他；豆豆站在狐狸旁边，眼眶还红着，但已经没哭了，只是时不时吸一下鼻子；好大儿站在最外侧，灰白色的眼睛看着他，面无表情；洛丽塔在他身侧站定，没有离开的意思。
“行，”刘予安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咱们聊聊现在的情况。”
狐狸往前走了一步：“大人，您怎么会亲自过来？以前从来没有过。”
刘予安摊手：“我也想知道。我就开了个折跃绑架仪式，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这儿了。”
豆豆歪着头：“大人，被折跃绑架是什么感觉啊？”
洛丽塔侧头看了豆豆一眼，目光温和，但带着点不赞同。
豆豆吐了吐舌头，讪讪一笑，缩了缩脖子。
刘予安摆摆手：“洛丽塔，没事。我就感觉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头晕，恶心，吐了一地。”
豆豆哦了一声，低头想了想，刚想再问。
啪。
狐狸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
“哎哟！”豆豆捂住头，“你干嘛！”
“你可闭嘴吧，”狐狸收回手，“大人刚醒，你问东问西的。”
“我就问了一句！”
“一句也不行。大人刚醒来身体还虚着呐！”
“我虚什么虚，”刘予安插嘴，“我挺好的。”
豆豆立刻冲狐狸扬下巴：“听见没？”
狐狸抬手又要打。
洛丽塔轻轻开口：“好了。”
她的声音不大，狐狸的手顿在半空，豆豆也停下动作。
洛丽塔看着她们，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大人刚醒，你们别闹他。”
狐狸把手放下，哼了一声。
豆豆冲狐狸做了个鬼脸，然后躲到洛丽塔身后。
刘予安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晃神。
看到她们如今鲜活的在眼前打闹，想起了以前有一次基地没有了食物，便让狐狸出去打猎，哪知道正好遇到了血肉兽，当时基地里防御还没做好，就让狐狸风筝她们，让其余两人在后面输出
那场战斗他全程看着。屏幕里，狐狸被那只怪物扑倒在地，右臂被整个咬断，鲜血溅了一地。她没有叫，没有停，用左手捡起枪，顶着怪物的脑袋打空了整个弹匣。
他当时沉默了很久。
然后砸锅卖铁，买了条仿生臂给她装上。
装上那天，他在屏幕前说了句“辛苦了”。
小人不会回应，只是继续工作，继续战斗。
他又看向豆豆。
湖蓝色头发的女孩正从洛丽塔身后探出脑袋，冲狐狸做鬼脸。
他想起有一次，派豆豆乘坐运输仓去远处的矿区挖矿。降落点出了问题，引来三头熊。她一个人，一把枪，在野外和它们周旋了整整一个下午。
打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身上全是伤，医疗包用完了，就在原地坐着，自己给自己包扎。包扎完，食物不够了，又一瘸一拐地去找能吃的浆果。
那几天他一直在忙别的事，偶尔切过去看一眼，就看到她一个人在那个荒郊野外，慢慢恢复，慢慢找吃的，慢慢等着伤势好转，等着他想起派人去接她。
她从来没抱怨过。
小人不会抱怨。
他又看向洛丽塔。
白发垂落，侧脸沉静。
他想起有一次，让她研究一个捕获的幽魂。研究到一半，幽魂突然挣脱控制，把她催眠了。
从那以后，洛丽塔就一睡不醒，一动不动，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狐狸和豆豆疯了一样地找那只幽魂。
她们放下所有工作，放弃所有任务，满世界追杀那个东西。打了好几天，打了好几次，终于把它彻底消灭。
洛丽塔醒来的时候，狐狸站在她面前，红瞳里全是血丝，一句话都没说。
豆豆抱着她哭了很久。
他当时在屏幕前看着，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她们的属性面板，确认状态都恢复正常。
小人不需要他说什么。
刘予安收回思绪。
面前的三人还在那里，狐狸站得笔直，豆豆躲躲藏藏，洛丽塔站在中间，白发垂落，神情沉静。
他忽然站起身。
三人同时看向他。
刘予安走过去，先走到狐狸面前。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她头顶。
红发柔软，带着一点温度。
狐狸愣住了。那双红瞳瞬间睁大，像是完全没反应过来。
刘予安的手在她头上停了两秒，然后轻轻拍了拍。
“辛苦了。”
狐狸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又走向豆豆。
豆豆站在原地，湖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他走近，看着他的手落在自己头上。
他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
“辛苦了。”
豆豆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吸了吸鼻子。
刘予安最后走到洛丽塔面前。
白发少女站在原地，墨绿色的眼睛看着他，神情依然沉静。
但刘予安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他抬起手，落在她头顶。
白发比想象中更柔软，像初雪落在掌心。
“辛苦了。”
洛丽塔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睫。
刘予安收回手，看着面前这三个人，笑了笑：
“我好高兴，能亲眼见到你们。”
病房里安静极了。
狐狸移开视线，红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豆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抬手拼命擦，却越擦越多。
洛丽塔站在那里，白发垂落，遮住了半边面容。
但刘予安看见了。
她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很浅，很轻。
像是这些年所有的等待，所有的辛苦，都在这一刻，被这三个字轻轻接住。
好大儿站在最后，灰白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他依然没有说话，没有表情。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站在了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