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巡视
刘予安收回手，看着面前这三个人，笑了笑。
“好了，既然我来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他顿了顿，“你们现在都好好的是最重要的。”
狐狸别过脸去，抬手在眼睛上飞快地抹了一下。
豆豆还在那儿抽鼻子，一边抽一边点头。
洛丽塔站在原地，白发垂落，嘴角那一点弧度还没散去。
刘予安拍拍手：“走，去仪式点看看。”
豆豆立刻抬头：“现在就去吗？”
“不然呢，躺这儿干瞪眼？”
豆豆噗嗤一声笑出来，跳起来就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冲洛丽塔吐了吐舌头，乖乖走回来。
洛丽塔没说什么，只是走到刘予安身侧，伸出手臂。
刘予安搭上去，几人出了病房。
基地的走廊比想象中宽敞，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走过一个拐角，自动门向两侧滑开，户外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
刘予安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他见过这个基地无数次。
在屏幕里，从上往下，拉远拉近，旋转角度，他看过无数次。但那都是隔着屏幕看模型，是鼠标拖拽下的像素和贴图。
现在他站在这里。
脚下的地面是钢制地砖铺成，踩上去有种坚实的质感。阳光从基地上方的穹顶洒下来，落在那些错落有致的建筑上，落在那片他亲手规划的水栽培田里。
水栽培田里绿意盎然，各种叶菜整齐地排列在营养液槽中，有人正弯腰检查管道接口。旁边的畜牧区传来几声动物的低鸣，几头奶牛在围栏里慢悠悠地走动。
“这就是农业区。”豆豆凑到他旁边，“大人您看，那是水栽培，那是畜牧区，那边是饲料加工。”
刘予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知道这些。
他亲手规划的布局，亲手分配的任务。那时候只是拖拽几下鼠标，点几下确认。
可现在看着那些绿色的叶子，听着那些动物的叫声，看着那个检查管道的人直起腰、抹了把汗、又继续低头干活只不过他手上动作都挥出了残影，快得眼花缭乱。
额，这正常吗？正当刘予安发愣时，忽然一个人闪现般出现在她们身前不远处，全套动力甲让人分不清是谁，不过刘予安从他的属性面板上看到了他的名字，矿工4。
矿工4立正后对着狐狸微微躬身说道：“报告主管，东部2号深钻井安装时发现附近有一处未探索的远古遗迹，工作人员已全部撤离，并让警卫小队进行布防侦察，请主管指示。”
“遗迹？？”狐狸听到这个词之后红水晶般的眼睛好像真的放出了红色的光芒，她回头看了眼刘予安，然后舔了舔嘴角，回复道：“保持安全距离观察，你们都乖点，谁都不许进去这遗迹必须留给我，我先陪大人，等完事了我过去，谁抢我弄谁~”
矿工4看着狐狸放着红光的眼睛和嘴角咧开的笑容，打了个寒颤，连忙回答：“当然！主管您放心，已经帮你看好了，保证您的体验！”
“好了，你走吧···嗯，你还是去盯着那边，别让那群憋坏了的小崽子们找个理由把里面给平了。”
“额，是！”
刘予安看狐狸这样，悄悄地凑到洛丽塔身边问道：“她怎么感觉，有点憋坏了的样子？”
洛丽塔正准备回答，忽然感觉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那是刘予安凑近说话时带过的气流。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白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面容。
刘予安没注意到，还在等着她回答。
过了两秒，洛丽塔才轻轻开口：“狐狸性格就这样，每次杀···嗯，战斗后都会心情舒畅。”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沉静，但不知为何，比平时轻了一点。
刘予安愣了一下，随即想起狐狸的属性面板，嗜血。
战斗越多越兴奋，杀敌越多越畅快。平时在基地里待着处理杂务，对她来说大概跟坐牢差不多。
他看着狐狸那双放着红光的眼睛，忽然就释然了。
行吧，憋坏了确实该放放风。
“走吧，大人。”狐狸说，“我陪您去仪式点。”
刘予安看着她。
她站得很直，表情很淡，语气很稳。
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在轻轻捻着衣角。
刘予安差点笑出来。
这哪是什么嗜血战斗狂，这不就是个看见好玩的东西想扑过去、但又不好意思说的小姑娘吗？
他没戳破，点点头：“行，走吧。”
几人继续往前走。
路上又遇到几个人过来汇报工作，狐狸每次都停下听，听完之后三言两语交代完，然后继续往前走。她的步子还是压得稳稳的，但刘予安注意到，每次汇报的人离开后，她的目光都会往某个方向飘一下。
那个方向，大概就是遗迹的位置。
刘予安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要不今天的参观先到这儿？”
狐狸立刻看向他。
刘予安说：“仪式点哪天都能看，你那遗迹要是被人抢了···”
“他们不敢。”狐狸说。
但她说完，自己先顿了一下。
刘予安看着她。
狐狸抿了抿唇，最后说：“不过早点去看看也好，万一有什么危险。”
豆豆在旁边小声说：“你就是想去大开杀戒···”
狐狸看她一眼。
豆豆立刻躲到洛丽塔身后。
刘予安笑了笑：“那就走吧，直接去仪式点，看完你赶紧去忙你的。”
狐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刘予安摆摆手：“行了，别装了，眼睛都快飘出去了。”
狐狸的脸微微一热，别过脸去，没再说话。
但她脚下的步子，明显快了一点。
只是一点。
刘予安装作没发现，跟着往前走。
仪式点离得不远，穿过工作区，绕过主控室，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了。
那是一块空地，周围没什么建筑，只有几根柱子立在一旁，上面装着监控设备。地面是钢制地砖，和别处没什么不同。
但正中央，画着一个圈。
血红色的圈。
两米直径，圈里面还有密密麻麻的符号，扭曲着，缠绕着，像是什么活物。
刘予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圈。
在游戏里，这只是他随手画的一个仪式符号，用鼠标点几下，几秒钟就完成了。那时候他觉得这符号挺好看，红得鲜艳，和基地的灰白色调形成鲜明对比。
可现在站在这里···
他听到了什么。
很轻，很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呢喃。不是语言，不是声音，就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像风穿过缝隙，像水流过石缝，像什么东西在意识的边缘轻轻挠着。
他的头忽然有点晕。
不是疼，就是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钻进他的脑子。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那股呢喃感消失了，但身上忽然一阵发冷，从脊背凉到后脑勺。
他打了个寒颤。
“大人？”洛丽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刘予安回过神，看向她。
白发少女正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
“没事，”刘予安说，“就是有点冷。”
洛丽塔微微点头，然后，她消失了。
真的消失了，就像一道光闪了一下，人就不见了。
刘予安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道光闪了一下，洛丽塔已经站在他面前。
她手里多了一件黑色的大衣。
“大人，请穿上。”
还没等刘予安从看到她瞬移般速度的惊诧中反应过来，洛丽塔已经温柔地服侍他穿好了大衣。
看着女孩近在咫尺带着温柔笑意的面容，我闻到一股很淡的、像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的衣服的味道。
不是洗衣液那种刻意的香，就是干干净净的、被太阳或者机器烘透了的织物气息，暖暖的，蓬蓬的，让人想往里埋的那种。
这衣服的做工太精致了。黑色的面料上绣着暗纹，在光线下隐隐流动，领口和袖口都有繁复的装饰，不是那种廉价的华丽，而是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用心的那种精致。
衣服的尺寸刚刚好，像是比着他的身材做的。面料贴在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触感——很轻，很软，很亲肤，像是……
像是什么？
刘予安低头看着袖子，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面料。
那种触感很奇怪。不是棉，不是麻，不是丝绸，不是任何他穿过的面料。它很细腻，细腻得过分，贴在皮肤上有种微微的温度感，就像是——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贴着你的皮肤。
就像是，在和另一个人接触。
刘予安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洛丽塔。
“这衣服，”他顿了顿，“嗯，是什么材料做的？”
洛丽塔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然后她微微欠身：“是我唐突了，大人。我马上换一件。”
她伸手，想帮刘予安脱下大衣。
刘予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希望皮。
他忽然又打了个寒颤。
比刚才那个更狠，从脚底直窜到后脑勺，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触感还在。那种轻柔的、温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皮肤的感觉。刚才还觉得亲肤，现在只觉得···
刘予安没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气，连忙把那件衣服脱下来，递还给洛丽塔。
洛丽塔接过，又消失了，然后又出现，手里多了一件普通的长袍。
这次是深灰色的，没什么装饰，就是普通的布料。
刘予安穿上，终于觉得正常了，舒服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那种触感好像还在。他知道是心理作用，但就是挥之不去。
他搓了搓手臂，看向洛丽塔。
洛丽塔站在他面前，白发垂落，神情还是那样沉静。但刘予安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点隐隐的紧张。
刘予安没说什么，只是问：“基地现在的资源怎么样？食物，能源，日常消耗，能维持多久？”
洛丽塔微微一愣，然后很快回答：“目前储备充足。食物储备可供全体人员十年以上消耗，能源和材料也维持在安全线以上。”
刘予安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希望工程相关的加工，全部停止。”
洛丽塔看着他。
“以后也不做了，”刘予安说，“不缺那点钱。”
洛丽塔微微欠身：“是，大人。我会安排。”
刘予安嗯了一声，又搓了搓手臂。
他转向那个血红色的圈。
那股呢喃感又出现了。很轻，很远，像是从虚空深处传来。他的头又开始有点晕，但这次他站稳了，没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