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我错了
霍予舟双拳在身侧紧握,又缓缓松开,嗓音里满是疲惫失望。
蔡芳芳余下的话噎在喉中,脸上却浮起少女般的娇羞,悄悄的往前挪了半步。
姜舒灵在此时抬起了头。
她望着门口那个男人,前世被她弃如敝屣,却在她死后紧抱她尸身痛哭的身影,在脑海中渐渐重叠。
他舍不得她,所以一直留着他们的结婚戒指。
可他刚才却说......同意离婚?
姜舒灵心头猛地一凛。
当初正是她当众割腕之后,霍予舟对她彻底失望,点头答应离婚后,冷漠离去。
次日,他便径直接受组织安排前往海岛。
自那日起,霍予舟与她彻底断了联系,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行,他绝对不能同意。
她也绝不再离。
“霍予舟......”她轻唤他的名字,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
愧疚,悔恨,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两世积压的酸楚感在这一刻再难抑制,眼泪毫无征兆的滚落下来。
不是作戏。
姜舒灵是真的哭了。
霍予舟的身形几不可察的一僵。
他迈步走进来,军靴踏在地板上,每一步都沉缓凝重。
他在床边停住,目光复杂的落在她的腕间。
那眼神里有怒,有疲,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心疼。
姜舒灵眼巴巴的望着他。
从他进门那刻起,她的视线便再未挪开。
霍予舟弯下腰,从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取出一块干净的纱布与一小瓶药粉。
他竟随身带着这些。
“我先帮你处理一下。”
他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动作却下意识放的轻缓。
随后,他直起身,目光转向一旁的蔡芳芳,声音冰冷:“蔡同志,她若再伤着自己,我唯你是问。”
蔡芳芳一瞬间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尽失。
他怎能这样想她?
“我......霍大哥,你误会了,不是我,是舒灵一意孤行,她想和呈霄哥......”
“够了。”
霍予舟薄唇微抿,耐心已至极限。
他妻子的心不在他的身上。
她喜欢会写诗,懂风月的风流才子,而不是他这般生性冷硬的军人。
他若再执意纠缠下去,只会让她伤的更深。
蔡芳芳怕再待下去更惹霍予舟生疑,忙说家里还有事,改日再来探望。
临走时,她还不住的向姜舒灵使眼色。
这一切细微的举动,尽数落入了霍予舟的眼中。
房中只剩下二人。
霍予舟只得拿起纱布和药粉,蹲下身,亲手为姜舒灵包扎腕上的伤口。
他的手指粗粝,带着一层厚茧,但动作却出乎意料的轻柔。
清洗、上药、包扎,动作熟练利落,一气呵成。
姜舒灵怔怔的望着他低垂的侧脸,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
前世,她从未这般仔细的瞧过他,
或者说,她从未愿意正眼瞧他。
又是一阵沉默。
“霍予舟,”姜舒灵忽然颤着声开口,“我若说我是不小心伤着的,没想离婚。你......会相信我吗?”
受伤的手几不可察的,轻轻的勾了勾他的掌心。
柔软的触感,勾的霍予舟浑身一僵。
他的眉头骤然紧锁,原本沉落的一颗心,又被骤然提起。
她不惜以死相逼。
他才答应了。
如今她又反悔,又是何意?
分明是她不愿意嫁,几番逼迫,要另寻良缘。
姜舒灵也知道自己轻飘飘的解释难以相信,可她如今是真的知错了,她真的不想离婚。
不想失去他。
“为什么?”他忽然问,并未抬头,声音沉闷,“你是担心我因此迁怒姜家?”
“若是如此,那大可不必。姜家对霍家有恩,我不会恩将仇报的。”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的扎进姜舒灵的心口。
她当然相信他的为人。
可她总不能说,自己重活一世,早已看透了蔡芳芳的算计,也......看清了自己的心。
其实两人初见时,她对霍予舟并无这般抵触抗拒。
他穿戴齐整,身姿如笔挺的小白杨,又生得一张耐看的脸,虽然瞧着有些冷厉。
当时大哥霍修齐也在场。
他是机械厂的设计师,戴着眼镜,白衬衫配蓝色工装裤,斯文儒雅,言谈举止令人如沐春风。
大哥如此,一母同胞的弟弟,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她情窦初开时,喜欢的第一个少年,便是那般斯文的模样。
于是鬼使神差地,她点了头。
此刻,她看着他仔细包扎好,轻轻放回她身侧的手腕,又抬眼望了望他深邃满是倦意的眼眸,心底演练了千万遍的悔过之言,忽然堵在喉间,吐不出半个字。
她吸了吸鼻子,用未受伤的右手,忽的抓住了他正欲收回的大手。
他的手掌很烫,掌心粗粝,却异常有力。
“不是......”她摇头,眼泪又不争气的涌上来,“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也不是真的厌恶你。你答应我,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霍予舟明显一怔,手指几不可察的蜷了蜷。
她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这颗心,早已被她一次又一次的刺痛,撕扯的四分五裂。
他抽回手,终是不再强求:“明日九点,我会在军区门口等你。我们两个一起去组织,提交撤销结婚的申请。”
说罢,霍予舟转身便走。
他还是不信她,还是要走......
姜舒灵顾不得许多了。
她撑起身子从床上起来,自后方紧紧的拉住他的手,生怕他真的就这样离开。
“求你......别走好不好?”
姜舒灵带着哭腔的哀求,泪珠如断线的珠子般,啪嗒啪嗒的砸在地上。
见他依旧无动于衷,她语无伦次起来:“是我眼瞎,轻易相信旁人的胡话,以为......以为你不好。”
“我拿别人的尺子来衡量你,是我错了......霍予舟,我真的不想离了,我以后再也不闹了。”
“我、我答应你会去随军,往后咱们好好的过日子,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