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关于胡信山(梅溪)与张大纯(松斋)的后续研究
关于胡信山(梅溪)与张大纯(松斋)的后续研究
一、关于胡信山的进一步考证
1、在资料《得闻人集》诗下,(清)孙望雅撰,康熙孙用桢等刻本,第40页中。我们在《读胡梅溪长郎小传感而吊之》一诗后面,又发现了孙望雅的三首诗,都是一个名字,在此仅录两首:
“《游华岳同胡信山丹山》
万壑千岩貌不同,游人领略苦难工。
乱飞苍翠看不定,又向莎萝谒帝宫。
二
大岳峻(左山右會)不世情,仙人桥上听莺鸣。
自怜未晤希夷而,携手褰裳顶上行。
这个游华山的胡信山,明显就是为大儿子(长郎)写小传的胡梅溪!拿这一对名字组合,再与丁耀亢《椒丘诗》中记载对比可知,胡梅溪即胡信山,胡信山是名字,梅溪是号。而且,此诗可证胡信山与孙望雅交好,曾同游华山。
孙望雅是明末清初一位选择不仕新朝、以讲学为生的文人学者。(1618年—1692年以后)字七俨(一说字君俨),号臞仙。直隶(今河北)容城人。其父孙奇逢(明末清初理学大家)晚年移居河南辉县,故孙望雅也与辉县有关。
孙望雅是明末诸生(秀才)。入清后放弃科举,以讲学教书为业。弟弟孙博雅。其子孙泉,后考中进士。孙望雅诗作不尚雕琢,多口语化(“诗多俚语”),但常在闲适语句中寄托故国之思。著有《得闲人集》二卷。孙望雅代表了明末清初在朝代更迭后,选择隐居不仕、传承学问的一类文人。在仕途这方面,父亲的思想影响了他的人生抉择。
2、胡信山诗序的出处
《五公山人集》卷第九“序“,(清)王余佑撰,刻本,第23页记载:
“胡信山诗序
迩来为诗者如林,刻诗者充栋,余槩未敢一二置目,非恶诗也,诚以自汉、魏、六朝、唐、宋以迄昭代几千百年,名诗者不啻几千百家。而我以区区毫颍争鸣其间,欲以蝇响逐洪钟,粟形列华岳,吾知其惹复瓿之诮不浅矣。虽然,诗固不易传也。夫不有不必能诗,而世争高其人,争识其面者乎?如是则其人传矣。夫不有既争高其人,争识其面,因而思得其片言售字,等如南金,奉若东壁者乎?如是,其人传,则其诗亦传矣。吾友信山,以世宦子,砥行砺名,借甚海内。后竟弃廪饩,挂冠,同舅氏仲嘉侯处士游于马水乌龙间,追乃祖燕山丈夫遗烈,恣情啸咏,所在品题。一日,汇其诗过五公山,问序于余。余曰:如君制行,与青泉白石竞爽,所谓世争高其人,争识其面者也。即得其片言售字,增重人间,况珠玑贝球,盈握溢席者乎?其于传世也何有?兼之金容属静修先生故里,遗风翛然,征君继踵芳徽,道教犹笃,及门沐泽之士,彬彬蔚起,又得信山鼓吹一堂。是刻也,其人洁,其言芳,吾知异于迩来之如林充栋者远矣。需其成,余固急欲取而读之。”
王余佑(1615-1684年),字申之,一字介祺,号五公山人,直隶新城(今河北高碑店市)人。明末遗民、清初军事学家、北学先驱,他曾组织抗清结果父兄殉难,后来隐居五公山讲学著书。主要著作 《乾坤大略》(兵书)、《五公山人集》、《廿一史兵略》等。王余佑与孙望雅有直接师承关系,曾受业于孙望雅之父孙奇逢。
这条资料表明,胡梅溪是有诗集的,而且由王余佑作序,也显示了二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序中称胡梅溪是世宦子弟,舅舅是仲嘉侯处士,还提到了与“征君”即孙奇逢的特殊关系。
“仲嘉侯处士”侯方域(1618-1654)是明末清初著名文学家,其姐妹侯氏嫁给了胡信山父亲。
3、《保闲堂续集》卷二,(明)赵士春撰,明稿本,第15页记载:
“容城胡信山携示椒山、白沙两先生真迹,因赠一律:辛丑
故家情事痛沉沦,袖里银钩字字新。
直节远同斩马剑,清吟重见舞雩春。
升平人物真千古,丧乱忠贞又几人。
(椒山卷中附右斋诸君子手笔)。
头白遗民仰止增,定有金鸡出使车。”
此诗可证胡信山是容城人。而胡信山曾与赵士春有过交往。
诗作者赵士春是明末官员、谏臣(1599年—1675年)字景之,号苍霖(或苍林),晚号东田居士。他是直隶(南直隶)常熟县(今江苏常熟)人,崇祯十年(1637年)进士一甲第三名(探花),授翰林院编修。他是 “长安五谏”之一,因弹劾兵部尚书杨嗣昌“夺情”(不守孝期)入阁,被贬广东。其祖父赵用贤也曾因弹劾张居正“夺情”受杖刑,祖孙风骨相似,为人敬重。明亡后,入清不仕,以明朝遗民身份终老,著有《保閒堂集》。
赵士春是明末一位典型的士大夫,他的身上体现了传统儒家忠孝气节和言官风骨。他与王余佑、孙望雅等人,共同展现了明清易代之际,士人群体在出处进退上的不同选择:有人(如赵士春)选择以不合作的态度坚守故国之思;有人(如王余佑、孙望雅)则转向民间讲学与著述,在学术中寻求传承。
可以说,赵士春代表了旧王朝官僚体系中的忠直之臣,他的气节与归宿是观察明末清初士人心态的一个重要样本。
4、胡信山与孙奇逢
(1)、《三贤集 》[元]刘文靖撰,[明]杨继盛撰,[明]孙奇逢撰。光绪二十四年本,容城钟元孙先生文集卷一记载:
“重修容城县志序
容城有志由来旧矣万历三十年,一修于东鲁蒋少阳使君。崇祯癸未再修于关中胡葵衷使君,稿成未梓而罢。胡信山付其稿于余携过苏门。康熙癸丑,奉诏编修郡邑志。适滇南赵玉峰使君膺其使事,走使苏门,索残缺旧稿以备采取。偕文学某孝廉某共襄厥成成而复索序于余……”
这条可证胡信山曾经给孙望雅父亲孙奇逢送过容城县志的稿件。
(2)、《孙征君日谱录存》卷十八,(清)孙奇逢撰,光绪十一年刻本,第26页记载:
“胡信山寄周忠介子茂藻茂兰书二纸,魏忠翁孙允柟书一纸,并左忠毅志文至。”
这是胡信山给朋友的书信寄到了孙奇逢处,更显示出他与孙奇逢关系密切。
(3)、《理学宗传》孙征君日谱录存卷之十三,(不详)未知著,未知,第18页记载:
“二十六日
跋胡信山家藏先正手迹后。明代二百八十年,忠直之臣,未可殚述。如椒山先生者一二人外,指未敢多屈也。先生殁未百年,而手迹鲜存。予弟武城宰汇诸忠尺牍一卷,求先生片言只字,不可得。迄来苏门,于冀司寇郎见先生梅轩诗卷庄书,疑信半之。今见信山携来草稿,其为先生手迹无疑也。生先生之里,寤寐美墙,日切于怀。七十年来,始得两寓,目其手迹,亦幸矣。石斋诸公字,见之令人生敬。伯顺别二十余年矣,见其人于字里行间,其扎寄余姻丈荩明,并为之增今昔之感也。信山以题额见属,予固拙于书,且留以待大贤,然非有身分人,未可轻点一字也。”
孙奇逢字启泰,号钟元、夏峰先生,因晚年讲学于河南辉县夏峰村而得此世称。“征君”是对被朝廷征召而不就的士人的尊称。因明清两朝共11次征召,他均坚拒不出,故得此名。《理学宗传》是他毕生最重要的学术著作,编纂历时三十年。
这篇记录是孙奇逢于顺治十七年(1660年)正月二十六日所作。当时孙奇逢77岁,在河南辉县夏峰村讲学。胡信山是孙奇逢的晚辈友人,携来明代忠臣杨继盛(椒山先生)等人的手迹请孙奇逢题跋。孙奇逢表达了对明代忠臣的敬仰之情,特别是对杨继盛的推崇,并提到自己七十年来仅得见两次杨继盛手迹,深感荣幸。孙奇逢提到“伯顺别二十余年矣,见其人于字里行间,其扎寄余姻丈荩明“,这里的“姻丈荩明“即指胡向化,而“伯顺“则是孙奇逢的好友鹿善继(字伯顺)。
二、胡信山是胡彧
根据以上文献推断,由于胡向化号荩明,是明天启举人,与孙奇逢交好。而且丁耀亢在《椒丘诗》中有“送胡梅溪之粤令香山、梦宋荔裳联诗、答孙钟元征君自苏门寄怀,遥和宋荔裳”等诗,可证其与胡梅溪、宋琬、孙奇逢的交往。《椒丘诗卷》卷二目录里还明确记载了“春夜饮胡信山斋中,醉赠梅溪二仲。再和梅溪寄答容城诸君子结社静修祠,月之二日,不速而集”,充分说明胡梅溪等人,曾在容城静修祠结社,因此胡梅溪大概率是容城人。上述文献提出孙奇逢在胡信山带来稿件时,同时提及胡向化是他姻丈,胡向化是胡彧之父,所以可证胡彧就是胡信山,即胡梅溪。他是明末廪生,入清隐居,曾参与容城守城。 其子胡范字右文,康熙年间官至知府。 胡范有四个儿子:胡晴峰、胡具庆 、胡具嶅、胡具体 。他与丁耀亢(1599-1669)、曹尔堪(1617-1679)、孙望雅(约1618年生)、王余佑(1615年生)都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从丁耀亢《椒丘诗》中记载来看,胡彧即胡梅溪,至少有两个儿子,书斋名为“胡信山斋”。而且,他不是一直隐居,曾在江南广东一带,作过县令。
另外,从“移居避暑静修祠松下独坐终日,待友人不至。”一首来看,因“静修词”是“容城诸君子”结社之地,说明丁耀亢曾在容城居住。
容城县静修祠共有两座:一在县城西关城门内,一在刘因故里沟市村。沟市村静修祠则始建于元至正八年(1348年),由江西廉访副使王理创建,明崇祯四年(1631年)孙奇逢与鹿善继率全县绅士重建。
三、关于张大纯的进一步考证
1、《吴门補乘》,(清)著,卷七,艺文補,十一页记载:
“张大纯采风类记十卷,字松斋,长洲人,匠门先生大受之兄也。此书以《百城烟水》为蓝本,盖《百城烟水》大纯与吴江徐崧同撰,而府志专属之徐,误。”
这条记载使我们得知张松斋弟弟名叫张大受。
张大受(1660年-1723年),字日容,号匠门,是朱彝尊的学生,为朱彝尊、汪琬所重,临川李绂未显时曾得其赏识提携。康熙二十九年中举人,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康熙帝南巡时献诗获召试称旨,四十四年入内廷纂修四朝诗。康熙四十八年进士,历任翰林院庶吉士、检讨,奉命督学贵州期间重修学宫、设立书院及奖学金,选拔贡生赴京考试,世宗闻其名诏令留任。雍正元年(1723年)卒于贵州学政任上,因资助生徒致无力归葬。著有《匠门老屋集》三十卷及《清史列传》《御选宋金元明四朝诗》。江苏巡抚宋荦将张大受的诗作列入“江左十五子”之一。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康熙帝南巡,被召入御舟赋诗,得到康熙帝赏识并宣入《御选宋金元明四朝诗》纂修馆,任职录选官。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己丑科第三甲第一百八十四名同进士出身。选翰林院庶吉士。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四月九日散馆,授翰林院检讨。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五月,以翰林院检讨充任四川乡试正考官。十一月初一日差授提督贵州学政。雍正元年(1723年),贵州学政任期届满。雍正帝获悉张大受有好名声,九月二十三日特命再留任三年。不久后卒于任上,年六十四。
张大受的父亲是张庆孙,为顺治十一年举人。另有一弟张士琦,为康熙二十三年副榜,官至江西永新县知县。朱彝尊、汪琬、韩菼是张大受的老师。
以上见《清史列传》卷七十一·文苑传二
我们因此可知,张松斋的父亲是张庆孙,而且还有一个弟弟张士琦。
2、《吴门補乘》,(清)著,卷首,巡典補,十一页记载:
“张大纯采风类记十月二十七口,驾幸虎邱,住持僧超时恭迎。
上步行入山门,历五十三参,登大雄宝殿,礼佛毕,至平远堂,住持献茶。有迦毗国僧出拜,上赐帑三锭。徐至塔前,问塔建自何年?僧奏:建自隋时仁寿元年。行次千顷云。僧奏云:此是千顷云旧址。上问何名?千顷云:僧回奏向有西轩三楹,一望烟云无际,故名。至双井桥,问剑池如何用剑字?僧以吴王宝剑藏池往事对。临悟石轩,望千人石,上问:可坐得千人?僧回奏云:怪石千人坐,灵池一剑沉。”
这是张大纯关于康𤋮第一次南巡的记录。
第二次南巡时又记:“二月初三日辛丑,大纯随在籍诸臣汪琬、韩于归、允肃、缪彤等伏谒浒墅舟次。”
这说明张大纯与苏州诸位大臣关系不错,曾和他们一起迎接康熙皇帝南巡。
3、《横山志略》卷三,(清)顾嘉誉纂修,香雪巢清乾隆13年刻本,第14页记载:“泛月楼,在吴山之麓,本朝中翰张大纯筑为丙舍。中有云绵草堂、永言斋、志喜亭、翠幄诸胜。而泛月楼为秀水朱检讨彝尊所题跋。前临石湖,后嘱灵香、雪巢、藏
岩,名贤游览,吟咏成帙。”
这条文献可证张大纯很有钱,在吴山建了不少亭台楼宇。而且与朱彝尊的关系很近,不仅弟弟是他学生,他建楼还让朱彝尊题跋。
4、同一文献的两段记载:
“康熙四十六年,绅士公彭定求、曹寅、潘耒移长元学傍,祀明太保少詹事汧,生员许炎顾所受配吴祖锡、徐枋等祔。旧有总位一座,中间二十余人无考,不敢妄補。”
这段文字是关于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苏州府学的一次祭祀活动。当时绅士彭定求、曹寅、潘耒等人将长洲、元和两县的学宫迁移,并祭祀明代太保少詹事徐汧,同时将生员许炎、顾所受配祀吴祖锡、徐枋等人。“旧有总位一座,中间二十余人无考,不敢妄補“,意思是学宫中原有一座总位,但中间供奉的二十多人已无法考证,因此不敢随意补充。
这段记载反映了曹寅在扬州的活动,以及通过朱彝尊等人和张松斋、张大受的可能交往。
“康熙三十八年后,板厂朔州牧蒋深于交翠堂结诗社,举送春会,王翚为图与会者,尤侗、姜实节、孙赐、高不骞、徐崧、张大受、顾嗣立,惠周惕、徐昂发。”
“曹天祐、曹宾、王钦依周恺、周悌、周舆山祔。周嘉国朝顾藻、张庆孙、张孟球、张大纯、顾绍敏、过于飞、顾起鸿、张大绪、徐崧、张士琦、吴𢌜桢祔。刘殿衡、汪琬、顾希哲、张大受、韩菼、惠士奇、宋实颖、尤侗、于成龙、何焯以上各有专祠,具载郡邑等志,列入祀典,因祠圮祭阙,前人并考配。”
我们且不论曹天𧙗与曹宾是何许人也,与曹寅有没有关系,但张大纯、徐崧、尤侗却也都赫然在列,至少说明他们与曹霑家族都存在交往的可能性。
5、《邓尉圣恩寺志》卷十七,(明)宋奎光撰,刻本,第22、23页记载:
“内阁中书,臣张大纯谨撰。春日过灵严元墓看梅,同吴志尚、心壁道人儿至六首。”
这条文献可证张松斋曾做过内阁中书。
四、“梅溪”与“松斋”的确认对红学的意义
由于他们二人都是早期的批者,因此都是与曹尔堪同时期的人。过去我们总在曹霑的朋友圈里寻找,结果可想而知。
胡彧和张大纯是处于南北两方,拥有两个不同的评阅团体。胡梅溪通过丁耀亢与曹尔堪接榫,而张大纯则通过徐崧与曹尔堪结缘。南方的阅读圈子相对平民化,所以才会出现被禁的情形,而北方的阅读群体,仅限于八旗子弟和官员家族内部,因此传播有限。富察明义所见八十回“旧时真本”石头记,也就是《风月宝鉴》,正来源于胡梅溪,所以才有二十首评红诗的产生。张大纯所批的底本,在经过曹寅的过录收藏之后,流传到曹霑手中。由于曹姓家族的渊源,他自然是爱不释手,在有相同人生际遇的共情之下,产生了增删五回的冲动。从而导致了一部惊天伟著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