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令时光变缓
令时光变缓
最近常做一件事，就是让自己的生活节奏慢下来，不管干什么。这一来，顿时感觉轻松很多，仿佛时间突然放慢脚步，再不如一辆呼啸而行的生命专列，满载着压抑痛苦，匆匆驶向死亡终点。
人原来可以这样生活！放慢脚步，突然看到异样的风景：飞翔的鸟儿⋯⋯眨眼的雾凇⋯⋯靓仔靓女⋯⋯街边广告⋯⋯静听脚下吱吱作响的雪，任由那些缤纷的雪花，飘落在自己掌心，仿佛变成了粉红色的血肉⋯⋯
放慢脚步，等于放松心情。其实生命的长度是确定的，时空皆是虚无，心脏跳动了多少次，人就存活了多少次。加快心脏的跳动，就减少了生存的次数，从而缩短了生命。因此，喜欢快节奏的人，往往都会不自觉地降低生活情趣质量，进而更少亲近自然，鲜有与人沟通，结果陷入孤独，遑遑不可终日。
从前，特别不懂抽烟人，觉得他们都很另类，不理解他们因何自己为难自己。也曾偷偷尝试，点根烟细品，初始无觉，越往后越觉着呼吸困难，头晕目眩，外加一股子油烟味，实在找不出抽烟的半点儿好处。现在才发现，香烟令人爱不释手的原因，很可能就是让时光变缓。
抽烟时，吞云吐雾之间，似乎什么都不再重要，感受到时空维度的改变；夹抽允吸之间，仿佛放下了一切，感觉到时间长度的延伸。于是，时光的脚步在烟雾缭绕中变得缓慢⋯⋯如此看来，抽烟是否影响健康？它对生命的长度究竟是延长还是缩短？真的很难讲。
我所在的县城紧挨着内蒙，两个地区的身活方式却迥然不同。NMG自治区工资收入普遍比河北高，物价还低很多，人们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在那里，时光被拉长，被放缓。喝奶茶、喝酒是每天笃定的项目，敬酒时又拥抱又亲吻⋯⋯无论朋友同事还是合作伙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很亲近，像一家人。即便闹些矛盾，一杯酒即烟消云散，剧感慨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在这里，时间仿佛只是一种粘合剂，把人们合合美美地聚在一起，无法分离。在这里，时光不再似箭矢一般飞逝，而似山间小溪－涓涓细流，荏苒流淌。若论舒适度，可能呼市和包头的名头较响，但内蒙的其它城市，亦具备很好的生活体验：节奏缓慢、惬意舒适。
这方面，SC省更是榜样。曾去成都看一兄弟，惊讶于他那里的缓慢生活。整整一上午，全城上下统一部署，竟都在做一件事－睡懒觉！与大作家路遥的习惯相同，成都的早晨也从中午开始！不同的是，即便醒着，这个悠闲的城市也仿佛仍有几分朦胧睡意：天空中飘洒着不湿衣的牛毛细雨；街道两旁是八面开窗的奇葩楼房；太阳总在浓密的云层里躲猫猫；人们不喜欢任何车，包括共享单车，只愿趿拉着拖鞋溜达；永远都爱走到玉林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唱上几首，喝瓶小酒，潇洒玩一宿⋯⋯
去时无论如何也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天空总是灰濛濛的，像生活在阴曹地府，很为我的兄弟担忧。回来之后，却发现成都那样的生活才最好，没有丝毫压力，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这种境界，便是1922年，蔡元培先生给南京艺术学院的前身一上海美专题写的“闳约深美”。与此相似，四川音乐学院的校训里也有“尚美”二字，正是一脉相传的理念。
“闳约深美”四个字，原本是王国维先生在《人间词话》中对冯延巳词的评语，蔡元培先生则认为“闳约深美”是每个人都必须具备的品质和境界，它对治学、做人、成才都有着重要的指导意义。
“宏”，指知识结构博大宏浩、兼收并蓄，融汇贯通，这是根本；打好基础之后，要由“宏”趋“约”。就是在博采众长的基础上，吸收有用的东西，以便学有专长，否则会精力分散，顾此失彼，势必一事无成；“深”是在“约”的前提下再寻求突破重点，穷本极源，自然是新境界，是一种钻研精神，一种“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求索精神；“美”是一种客观存在，更是一种精神追求，是人们试图达到的理想境界，只有付出巨大劳动的人，才会不断迈入最佳境界。
成都人文化底蕴深厚，尤其在音乐方面，这些年不断有人才涌现。这种现象，在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他们的生活方式。不论是清羊宫的幽幽真气，还是宽窄巷的潺潺净水，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觉得这是一座极具生命力的城市。
变缓时光有许多方式，可以在生活的各个方面。运动方面，比如游泳、下棋、散步、瑜伽；艺术方面，书法、绘画、跳舞、陶艺；休闲方面，钓鱼、户外、旅游、度假；娱乐方面，风筝、保龄、高尔夫、麻将⋯⋯不一而足。总之，只要专注地把一件事情做好，就可以放缓时光，减少压力，放松心情，缓慢心跳。
据说，在印度，最好的瑜伽术士能控制自己的心跳，每分钟只跳几十次，这是瑜伽的最高境界。而优秀的冬季两项选手，都能在射击时把一百多的心率控制在六七十左右。钓鱼不用说，心情非常放松，不失为减压的有效方式。从前，我对放风筝也存在偏见。觉得仰个脖子朝天看，能有什么乐趣？现在才知道，那是放飞了心境，正是放缓时光的最佳状态。
变缓了时光，意义绝不仅仅是为了延长寿命，而是修身养性，是修行，是一种境界。生命的价值本身，并不是你存活了多少时间，而是生存质量。现代科学认为，即使植物，也有灵魂存在。
1966年，美国中情局的测谎专家巴克斯特在无意中发现了〝巴克斯特效应〞。他在实验中发现了有思维的龙舌兰、有意识的常青藤，以及其它有灵魂的植物，包括鸡蛋和乳酸菌；它们都会在特定条件下产生恐惧或惊喜的意识，于是他得出结论：肯定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能量场，即使很远的距离，它也能传导或瞬间同步各种生物的感受。也就是说，自然界的所有生物似乎都能〝听到〞彼此的想法，而且，这种现象肯定存在！
与植物相比，我们的生活节奏显然要快太多，所以寿命也会短很多。最长寿的植物如龙血树，可以活六千岁；塔斯马尼亚灌木“国王圣树”约有43600岁。波西多尼亚海草，寿命超过10万年，是迄今为止发现的，世上寿命最长生物。比较起来，可怜的人类，生存时间太短了，存在的意义也太渺小了。
青山依旧，几度夕阳；人生一世草木秋。回头，总会发现很多遗憾。我们放缓脚步，是为了梳理情怀，积蓄能量；是为了典藏过去，期许未来。是为了看清前方的路，为了更好前行。我们放慢脚步，延迟节奏，让岁月沉淀，让时光变缓。我们由“闳”趋“约”，放缓步伐，静静追求“深美”境界，就可以春风沐雨、不枉此生。这便是王国维先生与蔡元培先生所谓的“闳约深美”。
生命的时钟，本来就在我们手中，既可以拨快，也可以拨慢，但我们往往都会不经意地朝前拨，很少会将它往后拨。
互联网时代，人们寻找刺激，思想前卫，追求时尚，总想提前感知未来。殊不知，这样会极速消耗生命力，提前结束这场游戏。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无疑早已沦为时间的奴隶，它已经开始掌控人类。
为此，我们应当还原根本，逃离游戏陷井，跳出朋友圈的心灵鸡汤、养生秘诀、传销迷雾，这样才能重新把握生命时钟，把它放缓拨后，这才是真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