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从曹尔堪诗词可知他才是真正的“曹雪芹”
从曹尔堪诗词可知他才是真正的“曹雪芹”
前行之路,只要方向正确,步步都会有收获。首先将两则旁证分享给大家:
1.《嘉兴府志》卷之十四“孝义“,(清)钱以垲纂,(清)吴永芳修,康熙六十年刻本,第104页记载:
“沈麖,字天鹿,号荑庵,工诗赋,虽家落不废啸歌。游天台、武夷、粤东,吟咏成帙。与陈继儒、李逢申、钱应金、李日华、李雯、钱继章、曹尔堪诸人相唱酬,为风雅交。著有《籁阁词笺》、《琴啸轩乐府》等集。”
这条文献可以佐证李雯与曹尔堪的诗友唱酬关系,所以他才会有机会阅读曹勋蓝本,并写出“柔风腻雨澹江南,燕语红楼梦未酣”的诗句。再加上同为云间词派的同乡陈子龙的“始知昨夜红楼梦”和陈子龙与李雯的共同徒弟吴懋谦的“故国红楼梦里人”,成为曹霑不是红楼梦原始作为者的铁证之一。
2.《虹映堂诗集》卷之四,(明)郭??????撰,刻本,第16页记载:
“怀曹允大太史
斯文渐彫,丧妖蛊难,终穷不有,斵轮手畴,为开洪蒙,有夫武陵,哲文章葢,代雄词澜,回大海振,笔摧群峰,神理超灵,筌道气发,天工龙飞,际昌会探,元培宗风,较文直广,内视草趋,鸾宫木凤,蔼丝纶音,??????何嗈嗈,萧艾固非,匹托馨兰,蕙丛道路,委沙尘露,泽难为容,重携入燕,市披拂生,华荣妙论,翼先圣高,言豁群蒙,众喙日纂,纂匪君谁,折衷执一,鲜弘达勦,述非玄同,道妙由自,得居安资,深功宝筏,启玄津庶,其能者从。”
此文献这首诗是明代诗人郭濬(字彦深,号默庵)为悼念好友曹勋(字允大)所作的挽诗。诗中高度赞扬了曹允大(曹峨雪)的文学才华与道德文章,并对他的逝世表达了深切的哀痛与惋惜。
郭濬(约1593-?),字彦深,号默庵,是明末清初的文人,崇祯三年(1630年)举人。他交游广阔,与当时的名士如黄道周、陈子龙等都有密切往来。郭濬的诗集《虹暎堂诗集》记录了其与当时名流的广泛交往。从郭濬的挽诗中可以看出,他对曹勋的文学成就(“哲文章盖代雄”、“笔摧群峰”)和道德人品(“托馨兰蕙丛”)推崇备至。诗中“匪君谁折衷”、“道妙由自得”等句,更是将曹勋视为可以探讨学问、折中是非的知己。这超越了普通的社交往来,是一种精神上的深刻认同。
《虹映堂诗集》卷之十,(明)郭??????撰,刻本,第十一页记载:
寄陈卧子司理
蚤岁才名动紫宸,揭来文士荷陶钓。
运斤良桔皆堪斫,相马骊黄别有神。
原上鹡鹄初借荫,日边桃李最先春。
悬知镜水供秋爽,坐倚冰壶拥桂轮。
这条又证实了陈子龙(字卧子)与郭??????的文友关系,因为之前文章里我曾出示过陈子龙在他的文集里称曹尔堪为“世家子弟”的文献,而陈子龙与曹溶也交好。即通过郭??????和曹溶,陈子龙和曹勋父子作为同乡,也一定互有来往。我们发现,《红楼梦》开篇的“开辟鸿蒙”与这首诗的“为开洪蒙”何其相似!
以下展开此文中心论点,即曹尔堪文章诗词中隐藏的大量实证。
一、两则序言的大相径庭
《曝书亭集》原序,(清)朱彝尊撰,四部丛刊景上海涵芬楼藏原刊本,第3页记载:
词原序:“往壬寅夏日,与锡鬯聚首湖上,时画船歌扇,午风涤暑,各有诗篇和答,倏忽已十年矣。中间离合不常,锡鬯时理游屐,历穷边,汾阴之横吹已遥,青冢之琵琶欲咽,据鞍吊古,音调弥高。而仆且蹉跌不振,奔走困顿于四方,不减屈吟而贾赋也。顷与锡鬯同客邗沟,出示近词一帙,芊緜温丽,为周、柳擅场,时复杂以悲壮,殆与秦缶燕筑相摩荡。其为闺中之逸调邪?为塞上之羽音邪?年绮笔,造而益深,固宜其无所不有也。仆发已种种,力衰思钝,望其旗纛精整,郁若荼墨,为之曳殳却走,退三舍避之已。”嘉善曹尔堪。
曹尔堪虽比朱彝尊大很多(一轮),且关系不错,但明显被罢官回乡的他,身份地位已经今非昔比,总觉的矮人一截。所以这篇序言措辞比较保守,并未以老大哥自居。不过,才华横溢的他,还是在字里行间带出了自己不断写作的事实,即“不减屈吟而贾赋”。这里的“屈吟”指屈原的《离骚》等作品,“贾赋”则指贾谊的《吊屈原赋》《鵩鸟赋》等名篇。贾谊是西汉初年著名的政论家、文学家,年纪轻轻就展现出极高的政治和文学天赋。他和屈原一样,都因才华遭人嫉妒,被贬谪到长沙。在湘江边,他写下了《吊屈原赋》,既是在悼念屈原,也是在抒发自己的怀才不遇。
我们再看一下曹尔堪给尤侗写的序:
《十五家词》十五家词卷十二,(清)孙默编,四库全书本,第1-2页记载:
“余以放废余生,停骖吴市,悔庵握手,劳苦如平生。各有近词一帙,拟授无言较梓,迭为序之。追维三十年以来,世事沧桑,功名荣落,不可胜计。独笔墨之缘,少年积习,老而不辍。自髫龀至今,追随倡和者,同里尚木、质生、尔斐、寅仲诸君子,引为同调。而扁舟过从,商搉花间、草堂之胜事者,吴门独吾悔庵耳。悔庵古文词下笔妙天下,西堂杂组,已登虎观,走鸡林。其所为词,供奉于内廷,流传于酒楼邮壁,天然绮艳,粉黛生妍,未许元微、杜牧独擅风流也。余与悔庵齿既肩随,息机近亦相似。且半百,意气渐平。回忆画舫寻春,山房听雨,如梦如幻,请从此斗笠枯笻,婆娑于支硎、邓尉之间,咽冰雪,嚼梅花,槁木形骸,戄然悟道,则青箱红豆之缠绵,檀板金尊之婉娈,皆可一齐放下。翻读平日所作小词,疑是古人,疑是前身,不复记忆,则吾两人当有嗒然而自得者。况「临去秋波」,悔庵早从此证入,又何俟余之饶舌耶?嘉善曹尔堪撰。”
曹尔堪仅比尤侗大一岁,二人可以说是情同手足。这篇序文的内容就很放得开,如天马行空,一吐为快,为我们提供了很多有用信息。
1.说露了写作之用功。“世事沧桑,功名荣落,不可胜计。独笔墨之缘,少年积习,老而不辍”。这些话肯定不是单指吟诗作对,一不小心把自己写小说的事情抖出来了,不然的话怎会如此感慨?
2.“同里诸君子”身份考
“尚木”查不到信息,但“质生”是钱士馨(字稚拙,又字稚农,号赓明)浙江平湖人(与嘉善相邻,同属嘉兴府)。明末贡生,著有记录李自成进京史事的《甲申传信录》十卷。他早年放荡不羁,后发愤研究经史,学问笃实。“尔斐”是钱继章(字尔斐,号菊农)浙江嘉善人。明崇祯九年(1636年)举人,入清不仕。他是“柳洲词派”的重要词人,著有《菊农词》。其词风被陈维崧评价为“清”与“爽”,如“爽胜哀梨清橄榄”,是曹尔堪的挚友和重要唱和对象。“寅仲”钱亮中(字寅仲,号易庵)浙江嘉善人。清顺治六年(1649年)进士,官至户部员外郎。他与钱继振、魏学濂、曹尔堪等人为文字之交,并称为“柳洲八子”。年轻时没那么多零花钱,在朋友聚会时,常由钱亮中提供酒脯笔札,买不起当东西也要买,可见其与曹尔堪交情之深。
我们可以看出,文中提到的这几位,正是曹尔堪“自髫龀至今,追随倡和者”的最佳证明。这种诗社交往,自然会被曹尔堪以“桃花诗社”写入书中。
3.自说自夸
“天然绮艳,粉黛生妍,未许元微、杜牧独擅风流也。”明面上是在夸尤侗,其实仔细想来,他又何尝不是在夸父亲曹峨雪和自己呢?“天然绮艳,粉黛生妍”难道不是《红楼梦》的内容么?
4.契合红楼
不出意外,之后的“画舫寻春,山房听雨,如梦如幻”,就直接靠到《红楼梦》上了。“冰雪,嚼梅花”正合第四十一回“栊翠庵茶品梅花雪”;“槁木形骸”与李纨形象(槁木死灰)一模一样;“戄然悟道”正合宝玉出家;“青箱红豆”正合“红豆曲”;“檀板金尊”正合檀云、板儿、金钏等红楼人物;“皆可一齐放下”正合“好了歌”。
5.三个典故
即:“青箱红豆”、“檀板金尊”、“临去秋波”。
曹尔堪最后说:“翻读平日所作小词,疑是古人,疑是前身,不复记忆,则吾两人当有嗒然而自得者。况“临去秋波”,悔庵早从此证入,又何俟余之饶舌耶?”
其实曹尔堪写小说,作为戏剧家的尤侗,绝对有发言权,虽然他没有批语,也没署名,但估计没少出主意。
这三个典故连用,精准概括了曹尔堪与尤侗从风流生活(檀板金尊)、情感世界(青箱红豆)到超然心境(临去秋波)的人生轨迹。以下是详细的出处与解读:
“檀板金尊”出自宋·林逋《山园小梅》:“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尊。”“檀板”是檀木制的拍板,“金尊”是华美的酒器,两者结合代指歌舞饮酒的享乐生活。林逋原意是梅花的幽雅只配诗客“微吟”,不需要俗世的热闹来相伴。曹尔堪借指他们早年“画舫寻春,山房听雨”的风流快活日子。此意象常与淡泊相联系。如元人沈贵劝诫富可敌国的兄长:“檀板金樽可罢休”,道出了繁华尽头是寂寥的哲理。
“青箱”出自《宋书·王准之传》,“红豆”出自唐·王维《相思》。这是一个复合典故。“青箱”指世代相传的家学与文献。典出王准之曾祖、祖父并掌朝典,准之“青箱”传家,谙熟礼仪。“红豆”又名“相思子”,王维“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赋予其坚贞不渝的象征。曹尔堪用此代指文人的翰墨因缘与缠绵情感。放在序中,意指那些记录着私人情感与家学的词作,到了晚年也“皆可一齐放下”了。“临去秋波”出自元·王实甫《西厢记》!所以,谁要说这段话与《红楼梦》没有关系,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
《西厢记》中有一经典名句:“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便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秋波”就是“秋天的波菜”(呵呵),比喻女子清澈的眼波。原意是张生被崔莺莺临走时的回眸一盼深深吸引。曹尔堪将这一“多情”的眼神,巧妙转化为悟道的契机。他认为尤侗(悔庵)早已从这“一转”中参透禅机,看破色相,达到“不即不离”的境界,所以自己的劝诫已是“饶舌”多余。清初李渔也曾用此语比喻文章结尾的余韵,可见此典故在清初文人中的流行。
这三个典故恰好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人生隐喻:从早年耽于声色(檀板金尊),到中年执于情感翰墨(青箱红豆),最终在晚年归于一念超然的“悟道”(临去秋波)。这是曹尔堪对自己与友人人生的精准总结,但同时也是对《红楼梦》通篇主题的深刻把握。
二、曹尔堪诗词与《红楼梦》的高度关联
如果曹尔堪是原始作者,那么不光是序言,他创作的诗词里,也必然会有《红楼梦》的痕迹出现。当我将曹尔堪《南溪词》里面的全部诗词通读几遍后,果然发现了许多蛛丝马迹。
《十五家词》,(清)孙默编,四库全书本,卷八记载:
捣练子·春思
人正倦,昼偏长,梦醒微闻绣阁香。
花径寻芳谁是伴,金衣公子雪衣娘。
“金衣公子雪衣娘”一句,正合《红楼梦》第五十回:“芦雪广争联即景诗,暖香坞雅制春灯谜”,宝玉与宝琴等姐妹一同赏雪。
望江南·纪游五首
金陵好,艳集记前朝。
桃叶清尊银甲闹。
雨花都讲柘衫娇。
春在木兰桡。
生查子·别思
柳枝离别多,杜牧风流在。
薄幸不成怜,休挽荷花戴。
灯前印口脂,镜里留眉黛。
愁绪问如何,雨滴蕉心碎。
这首词中所描绘的女子,不正是那个多愁多病的黛玉吗?
浣溪沙·秋词
玉盌低斟酒力微,风前团扇未停挥,砧敲红泪落征衣。
愁见月高褰绣箔,起乘人静弄金徽,鸳鸯幔冷一萤飞。
“风前团扇未停挥”一句,正合宝钗扑蝶、鸳鸯。
浣溪沙·冬词
翠被难温夜似年,珠帘轻捲雾如烟,寒鸦啼到画梁边。
鹦鹉怯风攒绿羽,金猊贮火熨红毡,秦筝冻断十三弦。
“鹦鹉”合紫鹃旧名鹦鹉(鹦哥),十三弦合宝玉加十二钗组合。
浣溪沙·燕邸清明
宫柳迎风翦绿齐,隗台春压杏花低,谁家小袜印香泥。(上半阙)
正合元春(宫柳)及探春(杏花)。
浣溪沙·感秋
丹凤城高乌叫月,白龙堆冷马嘶风,边愁都在暮笳中。(下半阙)
合凤姐(丹凤)
清平乐·答澹心
故人何处,居傍要离墓。(滕六):
翦花浓似絮。练鹊巧穿林去。翩翩鹤氅羊裘,羡伊才子风流。试种疏梅绕屋,暮年端傲封侯。
“鹊巧”正合巧姐;“鹤氅羊裘”合晴雯补的雀金裘,出自《红楼梦》第五十二回:“俏平儿情掩虾须镯,勇晴雯病补雀金裘”。
西江月·归真
一枕微侵云鬓,三更方卸鞋弓。
解衣瞥见舞裙红,何事挑灯相送?
会逐晓云俱散,魂随春絮常通。
鸳鸯睡醒画楼空,枉做人间痴梦。
此词暗含“红楼梦”三字,“晓云”合湘云,“春絮”合贾府四艳,“痴梦”合“痴梦仙姑”。
木兰花令·金鱼池(三用前韵)
虬松碧瓦云边阔,堤上鸣泉流且咽。
胭脂两靥斗新妆,獭髓尤怜眉际抹。
临池绮席壶觞滑,公子遨游沟丈八。
琵琶少妇闹红楼,个个酥胸斜抱月。
词中再次出现“红楼”二字,正合贾府之乱。
踏莎行·春景
翠染晴岚,蓝拖曲水,雕鞍且傍垂杨系。
金鱼池上卖花天,探春如雪丁香紫。
别院搊筝,小亭浮蚁,画楼歌管云中起。
锦绳高挂粉墙低,落红都在秋千里。
此词含探春名字及“红楼”。
小重山·寄讯戏和友沂
并翅文鸳叠锦茵。
倚阑闻一叹,为何人。
眉痕愁锁远山颦。
春风悄无绪,唤真真。
绮陌漾芳尘。
步摇欹绿鬓,舞衫新。
穿花痴蝶露全身。
罗裙褪,自有暗香亲。
在这首词中,愁眉紧锁的颦儿呼之欲出,“暗香”也是专属。
临江仙·湖上遇游客漫赋
问是谁家游冶子,风流真个无双。
两行红袖对银缸。
千金全不惜,春色果难降。
幔卷湖船怜小凤,山眉引入高窗。
偷携鹦鹉浴平江。
玉钩藏细柳,记奏陇西腔。
词中暗藏惜春名字,“小凤”合巧姐。
临江仙·寄西湖友人
万叠玻璃开晓镜,画桡随处堪停。
杏花村渚倚红亭。
远山平仲绿,幽径寄奴青。
学士桥边晞发啸,扶筇应到南屏。
莺啼深柳待同听。
仙人吹铁篴,小妓索银瓶。
“杏花村”正合稻香村。
一剪梅·风情
春浓画阁下帘钩。
人在青楼,书在红楼。
谁将芳草字忘忧。
花已含愁,酒更添愁。
凄凉无绪擘箜篌。
病似残秋,梦断长秋。
萧郎离恨托词头。
写怨梁州,入破甘州。
“书在红楼”是曹尔堪的神来之笔。这是他在诗词里为后人留下的标记,“病似残秋,梦断长秋”是写黛玉之死发生在秋天。
苏慕遮·啸台怀古
百泉清,丛桧碧。
风卷虬枝,箕踞依顽石。
迤逦太行疏乳液。
中有高人,俯仰寻遗迹。
晋公和,曾卜宅。
明哲全生,寒暑陶然适。
半岭啸声惊木客。
阮屐稽琴,此辈无容责。
“顽石”合石头,“中有高人”合《红楼梦》中宝钗判词之“山中高士”。
苏慕遮·全椒道中
冷风尖,残月小。
野径高低,刺眼横苍篠。
茆店孤村偏起早。
输与闻鸥,静立寒汀皎。
策轻车携布帽。
客路年年,短鬓霜深了。
江浒青山屏幛绕,烟柳无情断送人昏晓。
“冷风”与“残月”,正合《风月宝鉴》。“茆店孤村”,正合巧姐判词“孤村野店”。
离亭燕·咏燕
记得杏园新放。
社日近时来访。
寻着旧巢思度岁,早已香泥零荡。
芹渚柳花村,独自飞飞凝望。
系足红绡无恙,蓦有离情别状。
王谢人家刚废尽,欲入乌衣惆怅。
失路巧呢喃,唯有落花依傍。
燕子是黛玉的最爱,也是曹尔堪的最爱。“杏园”合黛玉省亲诗“杏帘在望”,“芹”字即是“曹雪芹”一名的来历:曹峨雪加情何以堪,再加上“芹渚”,构成了“曹雪芹”这个化名。当然,“落花”一词的出现,也足可证明:是曹尔堪写岀了“黛玉葬花”。
风入松·吴彦高词云:“玉堂金马,竹篱茅舍,总是无心处。”感其言有作
朝曦初上绮疏红,摇竹一帘风。
草堂词好丹黄竟添幽思,簷马丁东。
解语人如鹦鹉,惊秋客似梧桐。
半生春梦此山翁,无闷度穷通。
浮名真个波中絮,随流水、转眼成空。
金马玉堂以后,竹篱茅舍之中。
且不说“鹦鹉”、“梧桐”在《红楼梦》中的多次出现,在“寿怡红群芳开夜宴”中,李纨抽到的花名签是老梅,上面写着:竹篱茅舍自甘心。这句诗化用了宋代王琪的《梅》诗,形容李纨像梅花一样,在贾府败落后,守着儿子贾兰,过着清贫但自得其乐的生活。
华胥引·蝶梦
婆娑金马。
转盼虚空,梦中蝴蝶。
燕赵佳人,良宵绮席偎粉靥。
书生潦倒,名场薄命元同妾。
还我渔矶去。题江上红叶。
细雨青蓑,狎波涛、鹭交鸥接,舒卷闻云,生疎。
五陵豪侠。
东观残书犹在,偶翻行箧。
鲂鲤家乡,归来无用弹铗。
除了红楼梦境,这首词的关键之处还在于“东观残书”四字。费了这么大劲,曹尔堪究竟想要表达什么呢?
这四个字源自宋代韩维的《王侍读挽辞二首其二》,用来追悼一位逝世的学者。“东观”是指东汉洛阳南宫的皇家藏书与修史机构,是当时国家的“图书馆”和“档案馆”。后世便常用“东观”借指宫中藏书或修书之所。此处既指故人搁置未读完的残卷,也暗指他未完成的著述。诗中“露门虚近位,东观束残书”一句,描写了王侍读去世后,他在宫中(露门)的位置空置,生前在东观整理的书卷也无人翻阅,只能捆束起来。这不仅是对物在人亡的哀悼,更是对一个学者生命轨迹的总结:入值东观、著书立说,最终留下的只有“残书”。
这个典故很少有人知道,很少被采用,因为能够著书立说的人毕竟少数。曹尔堪显然对自己的“旧时真本”石头记,并不十分满意,但随着年龄增长,他已经无力将它改造成一部体量更大的长篇了,因此才有这样的感慨。
满江红·王西樵考功见和江村词,用前韵示孙无言
新绿江村,阴阴与、溪流争涨烦寄讯、竹平安否,至今无恙。
初见栗留穿柳去,忽惊松鼠缘藤上。
正春深、谷雨焙枪旗,山僧饷。
难消遣,情摇漾。
蛮姬舞,秦青唱。
正蒲萄浓泼,春波如酿。
试向花前移玉案,休思阁里燃藜杖念平生、一枕梦悲欢,他年状。
这首词的“秦青唱”,明显指向了十二钗的最后一位-秦可卿。“蛮姬舞”和“秦青唱”这两个词,其实都出自唐代大诗人李白的诗作《夜泊黄山闻殷十四吴吟》。蛮姬舞指来自南方或异域的舞女跳的舞蹈。李白在诗中用“蛮姬舞”来形容友人吟唱吴地民歌时,声音婉转悠扬、姿态曼妙,就像美丽的舞女在翩翩起舞一样,极具视觉上的美感。秦青唱出自《列子·汤问》中的一个故事。秦青是古代传说中的一位歌唱大师,他的歌声极具穿透力,传说他唱歌时“声振林木,响遏行云”,意思是歌声能震动树林,让流动的云彩都停下来。李白用这个典故来赞美友人吟唱的声音高亢嘹亮、气势磅礴,就像秦青的歌声一样,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李白是用“蛮姬舞”来形容歌声的柔美,用“秦青唱”来形容歌声的高亢。两者结合,生动地描绘了友人吟唱时那种时而婉转、时而激昂的绝妙艺术效果。曹尔堪却不是这么想的。因为后面的“燃藜杖”正合秦可卿房中的“燃藜图”。
在《红楼梦》第五回中,贾宝玉在秦可卿房中看到《燃藜图》和“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的对联,立刻心生厌恶,坚决不肯在此休息。这生动地刻画了贾宝玉厌恶仕途经济、反抗封建礼教的叛逆性格。这幅画在小说中不仅是劝学,更是封建家族对子弟“学而优则仕”期望的象征,与宝玉的价值观形成了尖锐冲突。
满江红·湖上坐雨同西樵赋
藕叶铺池蒲如镞,小桥青涨孤山静。
诗人蜕后,猿饥鹤恙。
鸭绿波浮杨柳外,猩红晕染蔷薇上。
趁湖心、莼菜滑,凝脂频教饷。
船载酒,亭边漾。
歌按拍,垆头唱。
爱梅花横笛,梨花初酿。
本色英雄能舞槊,支离迁客须扶杖。
雨余山、也似美人愁,颦眉状。
这词的关键点也在黛玉-“美人愁、颦眉”。
满江红·长安秋思
苑柳萧疏,寒信早,清霜欲落。
看塞北,飞鸿噭噭,乱云漠漠。
黑闼垒前毚兔走,黄金台畔苍鹰掠。
酒垆旁、击筑者何人?悲风作。
驱不散,檐间雀;招不下,天边鹤。
叹江南秋色,芙蓉池阁。
陶写纵凭丝竹妙,公卿可比山林乐。
鬓添星、空说玉阶高,吟红药。
此词暗藏妙玉。
满江红·题悔庵小影和元韵二调(其二)
老友相于伤往事,江潭杨柳。
同屈指、垂垂半百,昔童今叟。
剪韭烹葵谐夙约,嘲风弄月谁称首。
五湖船、恰受两三人,能携否?
莫闻却,弹筝手。
好缄着,悬河口。
对门前亭榭,梅妻鸠妇。
生食何须求五鼎,雄心只合浇醇酒。
笑封侯、绛灌巧乘时,元屠狗。
这首词的创作时间较晚,这时曹尔堪已经服老了。“笑封侯、绛灌巧乘时”,这里的“笑”不是嘲笑别人,而是笑自己。意思是我(曹尔堪)看到那些像周勃、灌婴一样善于抓住时机、飞黄腾达的人,只能苦笑一下。“元屠狗”是自比。意思是:我本质上就是个像樊哙一样出身草根的粗人,没什么大本事。为什么这么写?曹尔堪写这首词时,因“奏销案”被罢官已经很久,他是在用这句词表达一种看透世事的无奈:承认自己不是那种能钻营的“巧人”,就是个耿直的“粗人”。当然,“吟风弄月”也就变成了“嘲风弄月”-曹尔堪又想起了自己的《风月宝鉴》。
满江红·赠余澹心五十
词赋翩翩,全盛日、忝称同调留题徧。
谢公别墅,蒋侯遗庙。
风月遨游闻是主,文章支派工于肖。
倚红衫泼墨写乌丝,闻狂叫。
好去听,苏门啸。
岂肯待,金门诏。
数少年俦侣半登华,要早溺儒冠棲笠泽,休寻丹药思壶峤。
艺炉烟老更读黄庭,观其妙。
余怀比曹尔堪大一岁,若按虚岁,这首词曹尔堪是1665年前后写的,“风月遨游闻是主”是夸赞余怀性情潇洒、无拘无束,完全融入了山水自然之中,是真正的隐士。而“文章支派工于肖”又夸赞他文采斐然。说他写文章能博采众长,既能继承前人的风格(“支派”),又能模仿得极其逼真,显示出极高的文学造诣。曹尔堪说余怀一方面是“行动派”:纵情山水,享受生活。一方面还是“文化人”:笔耕不辍,文采风流。这其实也反映了曹尔堪在经历官场风波后,对自由、闲适、有文化品位的田园生活的向往。正因为余怀对他的创作帮助很大他对余怀的评价才会这么高。“风月遨游”,再提《风月宝鉴》
满江红·思隐和悔庵
我有荒庐才半亩,傍他渔舍门插柳。
拟陶自命,也称林下。
夏日篱边开木槿,蚕时邻圃分桑柘。
到荷汀六月晓风凉,来虚榭。
鳌已钓,雕曾射。
东观史,凌烟画。总勾消一笔,来投村社。
故里春秋期共醉,戏场袍笏,终须罢。
试从今踏破镜湖天,官家借。
“戏场袍笏,终须罢”是《红楼梦》的主题。这时,我们也发现咏红词中,“满江红”最多,正是曹尔堪对“红”字的刻意追求。
水调歌头·怀旧
螺黛凝烟髻,鸭绿腻春塘。
相逢恰是丽景,横笛喷清商。
素质休教粉污,自有天然标格,淡扫寿阳妆。
醋醋猩裙艳,盼盼燕泥香。
芹芽白,兰芽紫,舣归航。
旧时舞榭何处,画壁女萝荒。
草没银筝院落,苔长凤鞋花径,佳节倍思量。
一百五寒食,七十二鸳鸯。
“芹芽白”再次证明,“曹雪芹”之“芹”,是曹尔堪设计的。
水调歌头·题翁子霞梅花书屋图
风日江村好,绕屋有梅花。
闻来倚阁高望,山尽吐平沙。
千尺乔松盘屈,三径柴门静掩,人道是仙家。
幽涧历冰雪,偏照影横斜。
红药院,紫薇省,漫矜夸。
黄粱唤起痴梦,领受此烟霞。
且办隐囊纱帽,健在棕鞋箬笠,闻试六班茶。
坐卧暗香里,一笑读南华。
关键之词来了,这首词除了曹尔堪,别人绝对写不出来,里面包含了太多的《红楼梦》元素。“黄粱梦”贯穿《红楼梦》全书,自不必说。“红药院”即指怡红院,“紫薇省”指衡芜苑,“六班茶”指“六安茶”。“隐囊纱帽”正合“因嫌纱帽小”,“棕鞋箬笠”合宝玉“芒鞋破钵”,“暗香”合黛玉,“一笑读南华”正合《红楼梦》中第二十一回宝玉读南华经被黛玉调侃的故事情节。
满庭芳·山怜
壁印狐踪,林开鹿径,山家真个萧条。
樵归一束,时带猬中毛。
灶下莫愁薪爨,方才拾、老柏枯蕉。
常扃户,晚间兔尽,饥虎正悲号。
良宵。
偏不出,倦支石枕,醉卧松梢。
说好山无数,岂解寻敲。
犹记十年前事,承平久、官税都饶。
妻孥食,有时无米,橡栗也常烧。
这首词指向了湘云,对应她醉卧芍药茵的情节。
烛影摇红·闺情
杏苑春娇,薄寒犹禁梨花信。
踏青时节做轻阴,芳径苔生晕。
轻曳弓鞋未稳,殆游心、芹泥微润。
鸳鸯成对,游戏波心,双双相近。
闻闷侵寻,泪䀶犹带红潮印。
生憎燕子入空梁,似说离人恨。
金鸭篆烟方烬,晦流黄晚风成阵。
十三楼畔,廿四桥边,归期偷问。
这首词里面的“芹泥微润”再次证明,曹尔堪对“芹”字的熟悉和钟爱。而且“十三楼”与“廿四桥”,又暗射“金陵十二钗”。
烛影摇红·答赠孝峙尔玉尔斐兼悼天鹿,三用前韵
畴昔盛年,四五词家,谑月嘲风。
自烽烟倾洞,故人凋谢,白杨萧飒,离黍迷蒙。
飒,离黍迷蒙。
天壤之间,犹存吾辈,坐看川流折泻东。
全无绪,只矮檐曝背,寒日方中。
雪吟花醉能从。
披蠹简、吾师河上公。
更彭城三老,声华是凤;柳洲八及,少长为龙。
纵感存亡,还娱健在,行见儿孙小字同。
陶暮景,向蒲汀系缆,藓磴支笻。
“谑月嘲风”再次指向《风月宝鉴》。
其它诸如“潇湘”、“红豆”、“晴霞”等等还有很多,恕不一一例举。
曹尔堪对“红”字情有独钟,常用它来描绘色彩鲜明的景物或事物,极具画面感:
《西江月·其四·景阳楼》:“酒酣狎客劈红笺,受用佳人捧砚。”
《丑奴儿令·其二·闺思》:“晓妆惆怅无人见,杏样衫好,茜样鞋红。”(注:“茜”即绛红色)
《江城子·偶忆》:“桦烛红衫私语密,花底屐,柳边楼。”
《纪游五首·其五》:“卧龙新柳夏王城。流水十分红。”
《南乡子·题画》:“幽涧却红尘。石上长留草木春。”
明末清初的其他文人,即使用“红”也不像他这样-使用频率如此之高。
文章写到这里,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曹尔堪后期作的词,在不知不觉中,时时触碰《红楼梦》。看过这些诗词之后,你还会相信“曹雪芹”这个化名是原始作者吗?
曹尔堪有一首诗《终南结茅歌赠本尔上人》,其中诗句可以了结此案:“坐来日月石上生,千仞终南冰雪清。青鞋布袜计亦得,人间驰逐空浮名。“这两句诗境界高逸,超然出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