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读懂红楼梦,必自十二钗!

读懂红楼,必自十二钗!

一、《红楼梦》的阅读方法

《红楼梦》的揭秘与研究,必须将作者整体思路把握清楚,否则就会误入歧途。书中第一回中,作者就言明:“空空道人听如此说,思忖半晌,将《石头记》(甲戌侧批:“本名”)再检阅一遍方从头至尾抄录回来,问世传奇。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遂易名为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录”。至吴玉峰题曰“红楼梦”。东鲁孔梅溪则题曰“风月宝鉴”。这说明《红楼梦》的书名既是一个逐步演进的过程,又同时是一个难解的谜团。

从甲戌本脂砚斋的批语来看,“石头记”的确是本名,其演进过程是:

“石头记”—“情僧录”—“红楼梦”—“风月宝鉴”。而后面这句“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批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曰‘金陵十二钗’”,则明摆着说曹雪芹(曹霑)起初自己题写的书名是“金陵十二钗”,他的目的是要使“闺阁昭传”,不使其“泯灭”。他的本意显然是要写“金陵十二钗”的故事,“石头”和“情僧”只是故事的记录者,而“玉”在书中也只是故事的引领者和旁观者,是全书不可或缺的重要线索。换言之,红楼梦的真正主题不是宝黛钗的情感纠葛,而是十二钗的命运沉浮。

这段话是曹霑修改之后的,从内容来看,曹尔堪的原序一定把成书过程写得清清楚楚。他不敢提父亲曹勋,还把自己比作“石头”,因为他的创作正是1642年在金陵国子监读书时开始的,而金陵的别名即是“石头城”,贾雨村在第二回说:“去岁我到金陵,因欲览六朝遗迹,那日进了石头城……”曹尔堪的初始书名即是《石头记》,后来藏在金山道士吴若无(空空道人)又转至湘雨和尚纪荫(情僧)手中,便改名为《情僧录》后来原本经过两次过录,分别是吴绮园、赵士鳞(玉峰)所见的《红楼梦》,以及孔毓圻、胡信山(胡彧,梅溪)所见的《风月宝鉴》,《红楼梦》流至盘山智朴处,最终被吴润生中丞收藏。而《风月宝鉴》则被曹寅收藏,成为曹霑改写《金陵十二钗》的底本。曹霑首次删改后,再次删改时,依脂砚斋之意将书名又改回《石头记》。程伟元高鹗在百二十回本中,将书名定为《红楼梦》,并流传至今。

后面,甲戌本有文字:“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仍用《石头记》。”说明,是脂砚斋甲戌重评时,重新使用了原名“石头记”。当然,现在我们知道,《红楼梦》还存在一位原始作者-曹尔堪。曹霑的多次“批阅”“增删”(二次创作),正是以曹尔堪的《风月宝鉴》(旧时真本《石头记》)为底本,最终写成了这一部传奇伟著——《红楼梦》。这就说明,全书的重心是十二钗,“宝玉”则是纵横关联的纽带。因此,研究红楼必须从十二钗出发。

把握不住真正主题的研究者,很容易在稍有收获之时,便慢慢地飘浮起来,而后信马由缰,飘飘然不知所以然,渐渐地由“研究”转向“探佚”,又从“探佚”转向“遐想”,最终成为“瞎掰”。许多人尽其一生来研究“”“朱皇子”“洪升”“吴梅村”“傅山”直至曹霑的八辈祖宗,其精神固然令人钦佩,但往往难逃痛苦的深渊。我认为,研究《红楼梦》还是要以文本为主,历史文献和批语只有参考价值,并不能成为根本性的依据。因此,“十二”这一数字就成为研究《红楼梦》的关键所在。

其实,“十二”这个数字在《红楼梦》前八十回中已经出现太多,这是不争的事实,谁都无法回避。且不说“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册,第五回为贾宝玉表演“十二支”《红楼梦》曲的舞女,也恰好是“十二个”。在红楼梦曲“收尾·飞鸟各投林”里,短短的唱词能表达出各自完整的十二个意义来。它其中包含了十二句话,而且这十二句话中包含着金陵十二钗最终命运的重要线索。在“灯谜谶语”中,最后一首灯谜诗的四句加上前八首诗又恰好是十二个独立的意义。怎么又是十二个呢?会是巧合吗?有这么巧合的事吗?这些灯谜诗显然又是十二钗的判词。诸如此类的“十二”现象几乎遍布了书中的每一个角落,从“十二”或“十二加一”的角度来探索红楼,很容易理解作者的意图。例如,“秘语怀古诗”一向被认为是全书最难猜的谜,但如果我们从“十二加一”的角度出发,来分析其中的奥妙就会知道:它们其实就是十二钗和贾宝玉的判词,只不过是采用了“十二加一”的方式。

书中第一回,作者就迫不及待地说顽石的尺寸是“高十二丈、方二十四丈”。第七回,宝钗的海上方,花蕊都是“十二两”,雨露霜雪蜜糖都是“十二钱”,黄柏是“十二分”。无独有偶,薛姨妈送的宫花,不多不少恰巧也是“十二支”。不仅如此,就连第八回末秦业“东拼西凑地恭恭敬敬封了”的“贽见礼”,以及第十八回末贾妃所赐的“外表礼”,竟然也是二十四两、二十四端(十二的双倍)。还有第五十四回凤姐提到的《二十四孝》,第五十五回探春说到的“谁又是二十四个月养下来的”;第十七回贾琏的纸折记载“大小幔子一百二十架”“椅搭、桌围、床裙、桌套,每分一千二百件”;第十三回为贾蓉捐前程时戴权让“称准一千二百两银子”;第七十二回夏太府小太监说“还有一千二百两银子没送来”;第四十一回,妙玉为宝玉寻出的“一百二十节蟠虬整雕竹根的大盏”;第二十八回,袭人语“送了一百二十两银子”。

可见,作者有意无意地处处都想用“十二”这一数字,十二钗中最为重要的林黛玉的生日也被安排成了“二月十二”(第六十二回)。第十四回,为秦可卿办丧事时有“十二众青年尼僧”。不单第二十三回玉皇庙与达摩庵有“十二个小沙弥并十二个小道士”;第十七回末,贾蔷从姑苏采买的“女孩子”也是十二个。这十二个“女孩子”可不简单,我将在今后的文章详细介绍原因,因为在她们身上影射着十二钗的命运。不仅如此,第七十一回唱戏的并非十二伶人(已经遣散),但在台下伺候的却是“十二个未留发的小厮”。第三十七回,拟菊花题时湘云有语“十个还不成幅,爽性凑成十二个便全了”,后来“宝钗听说,又想了两个,一共凑成十二”。不错,这十二首菊花诗也是十二钗的判词,我也将专门讨论这些诗的含义。

第二十一回凤姐之女大姐儿病了,有“十二日不放家去”,及“十二日后送了娘娘”等一些文字。第四十三回,尤氏、李纨笑道:“每人十二两罢。”最明显的是第五十六回中江南甄府的礼单,蟒缎、杂色缎、各色纱、宫绸、都是“十二匹”,各色缎纱绸绫是“二十四匹”。第七十一回凤姐语:“十二架大的,内中只有江南甄家一架大屏十二扇,上有‘满床笏’‘百寿图’,是头等的。”为什么要这么写呢?对于深知“江南甄家”与贾府的相对影射关系的读者来说,作者的良苦用心不难理解。对这种特殊文笔的唯一解释是:

作者是在写名为“金陵十二钗”的书,而并非《石头记》《情僧录》《风月宝鉴》,抑或《红楼梦》。

书中,作者甚至把对“十二”的钟爱,爱屋及乌地传染到了“十三”(韵、甄宝玉年龄);“十二三”(第二十三回荣国府公子,第二十九回小道士、英莲年龄);“一二、一二十、一二百、二十五”(银钱等)等数字上,十二钗和宝玉入住大观园也恰好是“二十二日”,使得《红楼梦》全书被“十二”或相关数字淹没。如此高的使用频率,绝非巧合。最明显的证据是在第七回宝钗之语“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旁有一条甲戌本侧批:“凡用‘十二’字样,皆照应十二钗。”可见脂砚斋也认为作者对“十二”这一数字极为看重。我想,作者显然是把本书的核心定在了十二钗身上。这就是对“题曰‘金陵十二钗’”的最好解释。

关于第五回回目,各种《红楼梦》的读本,共有四种写法:

甲戌本:“开生面梦演红楼梦,立新场情传幻境情”。

庚辰本、梦稿本、乙卯本:“游幻境指迷十二钗,饮仙醪曲演红楼梦”。

甲辰本:“贾宝玉神游太虚境,警幻仙曲演红楼梦”。

舒序本、王府本、戚序本、有正本、卞藏本:“灵石迷性难解仙机,警幻多情密垂淫训”。

可见,晚期的《红楼梦》读本里,第五回回目都是把宝玉(灵石)和警幻并列,把“太虚境”与“红楼梦”并列,这当然不是作者的原文原意,而是后人的杜撰。同理,甲戌本虽早,但“开生面”与“立新场”,以及“红楼梦”与“幻境情”的对比想必也是脂砚斋的擅改,与回目的内容总括不符。而其他早期《红楼梦》读本:庚辰本、梦稿本、乙卯本,这一回回目最为准确。

“游幻境指迷十二钗,饮仙醪曲演红楼梦”,既精确地概括了本回内容,又彰显了“十二钗”与“红楼梦”的特殊对应关系——“十二钗”与“红楼梦”都是作者心目中的书名,精确地涵盖了书的全部内容,所以才用对偶的写法体现在了回目名称中。

读懂红楼梦,必自十二钗!

二、“十二钗”分析法的妙用

下面检验一下“十二钗”分析法的妙用。

第七十七回有宝玉一段话:“你们那里知道,不但草木,凡天下之物,皆是有情有理的,也和人一样,得了知己,便极有灵验的。若用大题目比,就有孔子庙前之桧,坟前之蓍,诸葛祠前之柏,岳武穆坟前之松。这都是堂堂正大随人之正气。千古不磨之物。世乱则萎,世治则荣,几千百年了,枯而复生者几次。这岂不是兆应?小题目比,就有杨太真沉香亭之木芍药,端正楼之相思树,王昭君冢上之草,岂不也有灵验。所以这海棠亦应其人欲亡,故先就死了半边。”

这段话里,加上海棠,共包含了八种植物。仔细品味,又是影射十二钗中的八钗,唯独少了贾府四艳。经几番寻觅,原来宝玉在前面还有这样一段话:

“他这一下去,就如同一盆才抽出嫩箭来的兰花送到猪窝里去一般。况又是一身重病,里头一肚子的闷气。他又没有亲爷热娘,只有一个醉泥鳅姑舅哥哥。他这一去,一时也不惯的,那里还等得几日。知道还能见他一面两面不能了!说着又越发伤心起来。袭人笑道:“可是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全是我们熟悉的字眼!“一盆才抽出嫩箭来的兰花送到猪窝里”,不正是说迎春的悲惨遭遇么?“他这一去,一时也不惯的,那里还等得几日。知道还能见他一面两面不能了!”不正是说探春远嫁么?而“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放火暗射元春宫中之火,点灯紧扣惜春之“青灯古佛”!

原来贾府四艳竟藏在这里!

接下来我们分析那些奇怪的植物:

杨太真沉香亭之木芍药,端正楼之相思树,王昭君冢上之草。

宋乐史《杨太真外传》云:“开元中,禁中重木芍药,即今牡丹,得数本红、紫、浅红、通白者,上因移植于兴庆池东沉香亭前。会花方繁开,上乘照夜白,妃以步辇从。诏选梨园弟子中尤者,得乐十六色。李龟年以歌擅一时之名,手捧檀板,拥众乐前,将欲歌之,上曰:‘赏名花,对妃子,焉用旧乐词为!’遽命龟年持金花笺,宣赐翰林学士李白立进《清平乐》词三篇。”故李白《清平乐》第三首云:“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杨太真与牡丹,在红楼梦里都是用来影射宝钗的,这毫无疑问。

端正楼在华清宫,乃杨贵妃梳洗之所。宋乐史《杨太真外传》卷下云:“华清宫有端正楼,即贵妃梳洗之所,有莲花汤,即贵妃澡沐之室。”唯“端正楼之相思树”,恐出于温庭筠《题端正树》一诗,诗云:“路旁佳树碧云愁,曾侍金舆幸驿楼。草木荣枯似人事,绿阴寂寞汉陵秋。”据清曾益等《温飞卿诗集笺注》的题解:“案,《关中记》:在博望苑西,为唐明皇幸蜀所经处。《太真外传》:华清宫有端正楼,即贵妃梳洗之所。又,‘上发马嵬,至扶风道,道旁有花;寺畔见石楠树团圆,爱玩之,因呼为端正树,盖有所思也。’《太平广记》引《抒情诗》:长安西端正树,去马嵬一舍之程。唐德宗幸奉天,睹其蔽芾,锡以美名。有文士题诗逆旅:‘昔日偏霑雨露荣,德皇西幸赐嘉名。马嵬此去无多地,合向杨妃冢上生。’”

“相”字射湘,碧云愁隐“云”,“端正楼之相思树”,正影射史湘云。

昭君陵远望呈青黛色,唐朝诗人杜甫到此游览时,曾留下过“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的诗句。据说每年“凉秋九月,塞外草衰”的时候,唯有昭君墓上草色青青,因此,历代相传称为“青冢”。“青冢拥黛”被誉为呼和浩特八景之一。

伫立墓顶,极目远眺,阴山逶迤峥嵘,平畴阡陌纵横,墓草青青,古木参天。昭君墓周围景色宜人,加上晨曦或晚霞的映照,墓地的景色似乎时时都有变化。民间传说昭君墓一日三变,“晨如峰,午如钟,西如纵”,更增添了昭君墓这一塞外孤坟的神秘色彩。不错,“王昭君冢上之草”正是用来影射黛玉。

另外一个明显的影射,就是“海棠死了半边”,一看就是影射十二钗中早死的秦可卿。而“孔子庙前之桧,坟前之蓍”,由于其特殊性,也一定是影射凤姐儿巧姐娘俩。“桧”是塔形的圆柏,“蓍”则是多年生草本植物,《易·说卦传》说:“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因为有了“老”字的存在,“蓍”无疑是凤姐儿,而“桧”则指向了巧姐。

余者“诸葛祠前之柏,岳武穆坟前之松”,喻剩下的妙玉和李纨。“柏”字喻妙玉,在《红楼悟梦》一书中曾有详细解读。

宝钗的“海上方”中,“黄柏”寓妙玉,这是作者最关键的影射。“黄”字影射“皇”,表明妙玉的身份非同一般。“柏”字与“黄”字联用时,其读音、意义均同“檗”,“黄檗”(黄柏)是落叶乔木,木质坚硬,茎可制作黄色染料,树皮可入药。其性味是:“味苦,性寒。清热解毒,泻火燥湿,退虚热”。甲戌本在“用十二分黄柏煎汤送下”后面有一条双行夹批:“末用黄柏更妙。可知‘甘苦’二字,不独十二钗,世皆同有者。”可见批书者对“黄柏”一词十分敏感,却无法得知作者的真正用意。不过,从结果上来看,妙玉的身世也只能用“甘苦”来形容。最有意思的是第五十一回里麝月等人的话:“野坟里只有杨树不成?难道就没有松柏?我最嫌的是杨树,那么大笨树,叶子只一点子,没一丝风,他也是乱响。你偏比他,也太下流了。”宝玉笑道:“松柏不敢比。连孔子都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可知这两件东西高雅,不怕羞臊的才拿他混比呢。”这一段话亦是照应全书情节的佳句,它的作用就在于凸显妙玉身份的高贵,以便与“柏”字相呼应。

“松”喻李纨之年长,“岳武穆”则喻其薄命-李纨后来虽因贾兰中举而高贵一时,最终却为奸人所害。

我们可以看到,这些影射关系,以及大量诗词,包括全书的立意宗旨、思路框架,见证了曹霑的文学水平和十年辛苦。曹尔堪的原本只有八十回,曹霑在增加血肉文字的基础上还扩写了三十回。可以说,曹霑之于《红楼梦》的贡献,与曹尔堪同样重要。正是他们共同缔造了这部伟著一位原始作者,一位写定者。

注释:

①宝玉论草木灵验见《红楼梦》第七十七回(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第三版校注本)P1104-1105。

②《杨太真外传》引文据《开元天宝遗事十种》(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P132-133。

③李白《清平乐》诗见《李太白全集》卷五(中华书局1977年版)P304。

④温庭筠《题端正树》诗引《温飞卿诗集笺注》卷四(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P85。

⑤杜甫咏昭君诗见《咏怀古迹五首》其三,《杜诗详注》卷十七P1499。

⑥“黄柏“药性考《本草纲目·木部三十五卷》(人民卫生出版社1982年版)P1986。

⑦甲戌本批语见《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人民文学出版社1975年影印本)第28回P12a。

⑧孔子论松柏语出《论语·子罕》,《十三经注疏》本P2491。

注:

草木典故引用专业古籍整理本;

诗词注释核对权威校注本;

医药知识标注经典医籍;

批语引用影印本并标注确切位置;

所有《红楼梦》文本引用核对庚辰本系统的通行校注本;

特殊意象(如“黄柏“)考据参考跨学科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