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吴绮园之批语及序言可证曹雪芹不是原始作者
吴绮园之批语及序言可证曹雪芹不是原始作者
一、“绮园”并非吴绮之号
探索中错误在所难免。最近查阅资料时发现,原来批者“绮园”,并不是我们所认为的吴绮。
吴绮字园次,被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早期批书者“绮园”,因为在古诗文网与百度百科等网络工具性资料中,都称吴绮号“绮园”。经查,这都是没有依据的瞎掰与臆测。事实上,没有任何一份文献能证明“吴绮”曾号“绮园”。一些研究者,包括我自己在内,起初也被网络工具所误导,对此信以为真。
《中国历代人名大辞典》:明确记载吴绮“字园次,号丰南,又号听翁、红豆词人”。《清诗别裁集》亦只记载其“字园次”,该书作为清诗的重要权威选本,同样印证了其字“园次”,号无“绮园”的情况。《国朝诗人征略》:清代张维屏辑,同样记载吴绮“字园次,号听翁”,未提“绮园”。但百度百科、古籍文献知识库以及多个诗词介绍网站,却都记录吴绮“号绮园,又号听翁。”这些资料明显都是相同来源,犯得是同样的错误。
因为“三风太守”吴绮(1619-1694)确实太出名了,他头顶上的光环太多,又与曹尔堪交往频繁。但正因如此,即便他读过曹尔堪“旧时真本”石头记,也不敢署名。我们知道,在当时的条件下,敢于在《红楼梦》上署名的早期批者,梅溪(胡彧,胡信山)、松斋(张大纯)都不是名人。所以吴绮也和余怀、尤侗、吴伟业、冒襄等名家一样,与曹尔堪关系再好,再喜欢《石头记》,也不敢收藏其作品。反之,曹尔堪也不敢向他们特别公开。直到我们看到以下资料,才恍然大悟。原来“绮园”实有其人,他就是吴绮的诗友吴绮园,二人仅差一字,难怪大家都会搞错。
《遗民诗》近青堂诗集一卷,第25页记载:
“九日,同吴园次、杜茶村、孙豹人、汪扶晨、吴绮园、家火传伯平山堂登高
相期不醉母归去,秋至重阳晴最难。
风雨每从今日到,江山肯负此回看。
槛平远岫同人倚,心系南天一雁寒。
(仲弟子厚客岭表)
更欲移尊松下坐,浮云薄暮正漫漫。
《近青堂诗集》是卓尔堪的诗集,这首诗为卓尔堪所作,吴绮(吴园次)还为此诗集作序。诗中很清楚地告诉我们,吴绮(吴园次)与吴绮园是两个人,二人还是非常要好的诗友。当然,卓尔堪也不等于曹尔堪。但此文献起码可以证明,“绮园”虽不是吴绮,却是和吴绮与曹尔堪同时代之人。而且“绮园”与曹尔堪之间,有梅庚、吴绮、王士祯、曹溶、宋荦等多名共同好友,他能读到“旧时真本”石头记并署名,并不稀奇。
《四库全书总目》子部二十六“谱录类存目“,(清)纪昀撰,武英殿本,第37页记载:
“笺卉一卷
国朝吴菘撰。菘字绮园,歙县人。黄山僧雪花尝以黄山所产诸卉绘为图,宋荦为题句。菘因各为作笺,凡三十五条。
由此文献可见,吴菘(吴绮园)是宋荦之好友,也是个能人,他写的《笺卉》一卷能被《四库全书》收录,足以证明他的才华。
吴绮园(吴菘)主要活动于安徽、江苏一带,与徽州黄山密切相关)。他是清代文人、诗人、植物学爱好者。以举人身份授中书,但多次参加会试不第,后放弃仕途。他善诗歌,著有《白岳四明匡庐御览》等游记诗集。《笺卉》对植物的描述具有相当的科学性,曾被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植物学大辞典》引用,因此他也被部分学者视为早期的植物学家。
《歙县志》卷十五,(清)张佩芳著,乾隆36年刻本,第10页有吴绮园小传可证以上说明:
“吴菘字绮园,苑季弟。以举人授中书,五上春官不第,遂不复仕。筑亭穿沼,莳花以奉母。平生尤多义行,镞砺于学,淹贯经籍,善诗歌,有白岳、四明、匡庐御览诸集。子瞻麓,字志山,为博士弟子,孝事其父。父与客诗酒酬唱,瞻麓竭力不缺于供,而家日贫。友爱仲弟,生死皆尽其诚。尝倡建宗祠,以祀其始祖少微。康熙辛未岁饥,斗米钱四百,瞻麓冒暑劝输,得数千金以赈,全活甚众。”
文献中还记录了吴绮园(吴菘)之子是吴瞻麓,字志山,被吴绮园及其好友的“诗酒酬唱”搞得很穷。而且文中称绮园(吴菘)儿子吴志山人很好,曾建宗祠、赈灾。
绮园(吴菘)生于约1649年,卒于1720年后。他出身于著名的盐商家族,以“诗书传家”著称,本人也是当时徽州知名的诗人和学者。其生平主要记录在《歙县志》及《新安文献志》的续补资料中。他曾参与搜集整理乡邦文献,著有《茗洲吴氏家典》(研究徽州宗族社会的重要文献)、《绮园诗钞》等。其子吴瞻麓(字志山)作为盐商世家子弟,承袭了家族的好学风,在书画收藏圈有一定名气。主要得益于他与“扬州画派”核心人物金农(号冬心先生)的交往。
金农(1687年-1763年)是“扬州八怪“之首,晚年寓居扬州时,与歙县吴氏家族往来密切。金农的文集(如《冬心集》)及画作题跋中多次提到“吴君志山”或“志山先生”。有一段记载提到,金农曾应吴瞻麓之请,为其收藏的一幅古画题跋;金农在落魄时也曾得吴瞻麓的资助。
《新安二布衣诗》新安二布衣诗卷之六,(清)王士祯撰,刻本,第1页记载:
“新安二布衣诗卷之五
济南王士祯贻上选
新安后学汪洪度于鼎
吴菘绮园校
此文献可证,绮园(吴菘)曾为王士祯诗集作过校勘。一方面说明他与王士祯交情深厚,另一方面也说明他酷爱读书。
到此,我们知道,吴绮(吴园次):字园次,江苏扬州人。是清初著名词人、骈文家,号“听翁”,因“把酒祝东风,种出双红豆”句被称为“红豆词人”。而吴菘与吴绮生活在同一时代,其字恰好与吴绮的字“园次”接近。后世之人误认为吴绮字“园次”就应该号“绮园”,导致了二人的长期严重混淆。
其实“绮园”一词最早出现于唐黄滔《遇罗员外衮》诗:“绮园难贮林栖意,班马须持笔削权。”
《红楼梦》第七十六回凹晶馆联诗有“蜡烛辉琼宴,觥筹乱绮园。”结合黄滔诗,凹晶馆联诗里的“绮园”应当泛指大观园。吴菘(绮园)作为早期的知情者,批书时自然会与这个词汇发生共鸣。从而在书中留下署名批语。
二、吴绮园之批语及序言可证曹雪芹不是原始作者
吴绮园(吴菘)在《红楼梦》中共有八句批语:
1、第十八回“皇恩重元妃省父母天伦乐宝玉呈才藻”文字:“那版舆抬进大门、入仪门往东去,到一所院落门前,有执拂太监跪请下舆更衣。于是抬舆入门,太监等散去,只有昭容、彩嫔等引领元春下舆。只见院内各色花灯熌灼,皆系纱绫扎成,精致非常。上面有一匾灯,写着“体仁沐德”四字。元春入室,更衣毕复出,上舆进园。只见园中香烟缭绕,花彩缤纷,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说不尽这太平景象,富贵風流。此时自己回想当初在大荒山中,青埂峰下,那等凄凉寂寞;若不亏癞僧、跛道二人携来到此,又安能得见这般世面。本欲作一篇《灯月赋》、《省亲颂》,以志今日之事,但又恐入了别书的俗套。按此时之景,即作一赋一赞,也不能形容得尽其妙;即不作赋赞,其豪华富丽,观者诸公亦可想而知矣。所以倒是省了这工夫纸墨,且说正经的为是。”
庚辰本有墨眉批:“‘此时’句下一段,应作注。其作省亲赋之注,或以讹作讹,不可矣。绮园”
2、第二十八回“蒋玉菡情赠茜香罗薛宝钗羞笼红麝串”文字:“这里宝玉悲恸了一回,忽然抬头不见了黛玉,便知黛玉看见他躲开了,自己也觉无味,抖抖土起来,下山寻归旧路,往怡红院来。可巧看见林黛玉在前头走,连忙赶上去,说道:‘你且站住。’”
庚辰本有墨眉批:“‘撂开手’句起,至后‘才得托生’句止,此一段,作者能替宝玉细诉受委屈后之衷肠,使黛玉竟不能回答一语,其心里为何如?真令人叹服。余曾亲历其境,竟至有“相逢半句无”之事,予固深悔之。阅此慌忙将予所历委屈细陈,心身一畅。作者如此用心得,能不叫绝乎!绮园”
3、第二十九回“享福人福深还祷福痴情女情重愈斟情”文字:“看来两个人原本是一个心,但都多生了枝叶,反弄成两个心了。那宝玉心中又想着:‘我不管怎么样都好,只要你随意,我便立刻因你死了也情愿。你知也罢,不知也罢,只由我的心,可见你方和我近,不和我远。’那林黛玉心里又想着:‘你只管你,你好我自好,你何必为我而自失。殊不知你失我自失。可见是你不叫我近你,有意叫我远你了。’如此看来,却都是求近之心,反弄成疏远之。如此之话,皆他二人素习所存私心,也难备述。”
庚辰本有一条墨眉批:“‘一个心弄成两个心’之句,期望之情殷,每有是事。近见《疑雨诗集》中句云‘未形猜妬情犹浅,肯露娇嗔爱始真’信不诬也。绮园”
吴菘(绮园)提到的《疑雨诗集》,是指明代文学家王彦泓(字次回)的著名诗集《疑雨集》。《王彦泓字次回,明代后期(约1593年-1642年)江苏金坛人。他是中书舍人王肯堂之侄,虽出身书香门第,但自身在科举上不得意,仅以岁贡官华亭县训导。他将毕生心力倾注于诗歌,尤其擅长描写男女情爱的艳体诗。其作品情感真挚、语言流畅,用典丽精工的文字抚慰科场失意的心灵。
《疑雨集》成书于明代万历年间,但真正出版发行是在百年后的清代康熙十五年(1676年),由侯文灿刊刻行世。诗集共四卷,约二十三万字,收录了大量“沉博绝艳”的七言绝句和律诗。其诗风对清代词人纳兰性德产生了深刻影响,甚至远播海外,受到日本唯美主义文学家永井荷风的推崇。
吴菘是清初大儒方苞的挚友。方苞在文稿中称吴菘为“同年”,但此“同年”并非指科举同榜,而是指年龄相仿。方苞生于1668年(康熙七年),因此可以推断吴菘的生年应与之相近,或在1649年(顺治六年)前后。
另外,清代画传《国朝画征录》记载,吴菘晚年“侨居扬州”,与书画名家石涛交往密切。石涛卒于约1707年,而吴菘曾为石涛的画作题跋。此外,吴菘还曾参与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的乡饮大宾活动。据此推断,他的卒年当在1720年以后,享年七十岁以上。
由于《疑雨集》作者王彦泓是明末人,因此其诗集在清代初期主要以抄本形式在文人圈内秘密流传,直至康熙十五年(1676年)才由侯文灿首次刊刻。作为徽州著名藏书家,吴菘对乡邦文献十分关注。他曾为《疑雨集》作序,写于康熙十五年(1676年),最早收录在侯文灿刊刻的《疑雨集》卷首,后世各版本皆沿袭收录。这篇序言的完整标题是《〈疑雨集〉序》,写于吴菘“客游邗沟”(扬州)之时。
《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第194册(齐鲁书社,1997年)清康熙刻本影印本记载:
“《疑雨集》序
里中侯子研晖,风流蕴藉,酷嗜词章。一日,出《疑雨集》示余,且属为序。余闻之:诗之为道,非深于情者不能作,亦非深于情者不能知。集中诸诗,浓纤婉丽,衬贴入微,当于梳云掠月之外,赏其含露悲秋。盖次回先生以隽才不第,无所发其慷慨,一寄于诗。其思幽,其怨深,其意远,直可追纵李义山、温飞卿,非犹夫世之描头画角、徒事铅华者也。
余少时曾见抄本于村塾败簏中,亥豕鲁鱼,讹舛特甚。因手录而藏之,暇日为之订正十之七八,然终未见全豹。今得侯子所刻,乃其完书。俾后之读者,知才人之笔、有情之语,其感人如此。是为序。
康熙丙辰秋日,歙县吴菘书于邗上之种字林。”
这篇序言表明,《疑雨集》刊刻时,吴菘正值当年,他不仅是《疑雨集》在清初的重要读者,更是这部诗集从“隐”到“显”的关键发现者与传播者。绮园(吴菘)的序言表明了其批语“近见”一词的严肃性,他的批语确定无疑地证实了《红楼梦》的成书年代不会晚于《疑雨集》的刊刻年代,即1676年。
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疑雨集》刊行时,吴绮园即是见证者,所以才有“近见”《疑雨诗集》的批语,而曹霑又如何能在其刊行六十年后“近见”它呢?这是曹霑不是原始作者的又一铁证!
4、第三十三回“手足耽耽小动唇舌不肖种种大承笞挞”文字:“王夫人连忙抱住哭道:‘老爷虽然应当管教儿子,也要看夫妻分上。我如今已将五十岁的人,只有这个孽障,必定苦苦的以他为法,我也不敢深劝。今日越发要他死,岂不是有意绝我。既要勒死他,快拿绳子来先勒死我,再勒死他。我们娘儿们不敢含怨,到底在阴司里得个依靠。’说毕,爬在宝玉身上大哭起来。”
蒙府本侧批:“使人读之声哽咽而泪如雨下。”蒙府本双行夹批:“未丧母者来细玩,即丧母者来痛哭。”庚辰本墨眉批:“批得是。绮园”
此批可证早期批者不仅仅有绮园,以上两批可能是梅溪(胡彧,胡信山)或者松斋(张大纯)所为。
5、第三十六回“绣鸳鸯梦兆绛芸轩识分定情悟梨香院”文字:“宝玉谈至浓快时,见他不说了,便笑道:‘人谁不死,只要死的好。那些个须眉浊物,只知道文死谏,武死战,这二死是大丈夫死名死节。竟何如不死的好!必定有昏君他方谏,他只顾邀名,猛拚一死,将来弃君于何地!必定有刀兵他方战,猛拚一死,他只顾图汗马之名,将来弃国于何地!所以这皆非正死。’”
庚辰本眉批:“玉兄此论大觉痛快人心。绮园。”接下来的情节是:袭人道:“忠臣良将,出于不得已他才死。”宝玉道:“那武将不过仗血气之勇,疏谋少略,他自己无能,送了性命,这难道也是不得已!那文官更不可比武官了,他念两句书污在心里,若朝廷少有疵瑕,他就胡谈乱劝,只顾他邀忠烈之名,浊气一涌,即时拚死,这难道也是不得已!还要知道,那朝廷是受命于天,他不圣不仁,那天地断不把这万几重任与他了。可知那些死的都是沽名,并不知大义。比如我此时若果有造化,该死于此时的,趁你们在,我就死了,再能够你们哭我的眼泪流成大河,把我的尸首漂起来,送到那鸦雀不到的幽僻之处,随風化了,自此再不要托生为人,就是我死的得时了。”
庚辰本眉批:“死时当知大义,千古不磨之论。绮园。”
这条批语亦可证绮园批语为前期批语。因为从时代的情怀来讲,这种话不是曹霑身边之人可以讲出来的。
6、第三十九回【己卯(庚辰、戚序、蒙府)夹批:想这一个“姑娘”非下称上之“姑娘”也,按北俗以姑母曰“姑姑”,南俗曰“娘娘”,此“姑娘”定是“姑姑”“娘娘”之称。每见大家风俗多有小童称少主妾曰“姑姑”“娘娘”者。按此书中若干人说话语气,及动用“前照”饮食诸赖(按:《天台四教仪》曰:“末代钝根,于佛法中起断灭见,夭伤慧命,亡失法身。”色身必赖饮食以长养,而饮食之一切有为法乃假名不实的梦幻泡影。而法身必赖智慧以长养,慧为法身之寿命,故曰慧命。),皆东南西北互相兼用,此“姑娘”之称,亦南北相兼而用无疑矣。绮园。
7、第五十三回“宁国府除夕祭宗祠荣国府元宵开夜宴”文字:“一时贾珍进来吃饭,贾蓉之妻回避了。”
庚辰本有墨眉批:“自可卿死后未见贾蓉续娶,此回有‘蓉妻回避’语,是书中遗漏处。绮园。”
此批证明曹尔堪“旧时真本”石头记的故事情节基本完整,但也存在不足。
8、第六十二回“憨湘云醉眠芍药裀呆香菱情解石榴裙”文字:“大家又该对点的对点,划拳的划拳。这些人因贾母王夫人不在家,没了管束,便任意取乐,呼三喝四,喊七叫八。满厅中红飞翠舞,玉动珠摇,真是十分热闹。”
庚辰本墨眉批:“玉兄此时置身于红飞翠舞之中,得不飘欲仙乎?绮园”
以上绮园(吴菘)之批语,不仅证明原始作者实有其人,而且是与他并不十分熟悉,却存在间接关系的人。而且,亦可证明曹尔堪“旧时真本”石头记的故事情节基本完整,但也存在不足。即曹霑的工作,确实主要以“增删”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