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海异闻录
崖底幽暗。
李燃盘膝而坐，身上破碎的衣衫与身下潮湿腐土的腥气，都在用最原始的感官冲击，提醒她刚才那场坠落并非幻觉。
她的心神，已然彻底沉入那五个烙印于灵魂最深处的古篆大字之中。
【山】【海】【异】【闻】【录】。
究竟能做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席卷整个意识世界的狂澜。
就在这一瞬。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的灵魂深处轰然响起。
那声音不辨男女，不含喜怒，没有源头，却又无处不在，仿佛是从宇宙诞生之初便已存在的公理，在阐述一条亘古不变的法则。
“【山海异闻录】，天地坐标之索引，万界穿梭之凭依。”
李燃的心神，掀起了滔天巨浪！
每一个字都化作惊雷，在她灵魂的旷野上反复炸响！
索引？
凭依？
那浩瀚的意念没有给她任何思考的空隙，继续以绝对陈述的口吻灌入她的脑海。
“本录收纳诸天世界、洞天秘境、上古战场……一切存在或曾经存在过的‘坐标’。”
“持录者，可以自身灵气为引，神魂为锚，降临已收录之坐标。”
“降临时间，取决于灵气消耗。”
“初次开启，权限解锁：残缺坐标二。”
话音落定的刹那，李燃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拽入一片比混沌更深邃、比虚无更纯粹的漆黑空间。
在这片空间的中心，两个截然不同的光团，如初生的星辰，缓缓浮现，呈现在她的“眼”前。
其中一个光团，呈现出一种暗沉到极致的血红色。
光团内部，仿佛有亿万兵戈在无声地交击，有崩裂的大地与破碎的星辰在沉浮。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金戈交鸣之音刺入耳膜，无尽的杀伐、酷烈、死亡的气息，几乎要将她的心神冻结、撕裂。
光团下方，一行古字缓缓凝聚。
【上古战场（残）】
【介绍：太古神魔大战遗留的一角碎片，煞气不绝，怨魂不灭，危机四伏，或有上古神兵、战法残留。】
【降临消耗：十缕标准灵气。】
李燃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个光团。
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它呈现出温润的青绿色，充满了盎然的生机。光团内部，似乎有亭台楼阁的飞檐斗拱一闪而过，有灵雾缭绕的药圃田垄若隐若现。虽然同样带着破败和衰亡的气息，但草木的芬芳与丹药的清香却丝丝缕缕传来，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富饶。
【洞天秘境（残）】
【介绍：上古大能开辟的随身洞府一角，因主人陨落而崩坏，灵气逸散，灵药枯萎，或有残缺传承、丹方遗留。】
仙门不收，我自有通天大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从李燃的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
灼热的血液几乎要冲破血管的束缚，让她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她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吼，那是极致的压抑之后，骤然见到曙光的狂喜！
这哪里是什么玉佩！
这是路！
是一条，不，是无数条通往无上机缘的登天之路！
青云门？玄火宗？
那些被凡人视若神明的仙门，还在为了一座山头，一条灵脉，几株灵草打得头破血流。
而她，李燃！
却已经拥有了俯瞰诸天，穿梭万界的资格！
然而，下一瞬，这股冲上头顶的狂热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浇灭。
极致的狂喜之后，是极致的冷静。
李燃立刻将心神从那片虚空收回，沉入丹田气海，开始内视自身。
那团曾经让她受尽白眼与屈辱的五色混沌灵根，此刻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它们不再是驳杂不堪、彼此冲突的一盘散沙。
在李燃的丹田气海之中，一个微小、却无比稳定的五色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行相生，循环往复。
原本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五种属性，被一种更加霸道、更加古老的力量强行镇压、糅合，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这是《混沌祖龙诀》带来的新生！
李燃的眉头，却在看清这一切的瞬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她能清晰地“看”到，在那精致而完美的五色漩涡之中，流转生成的灵气，细若游丝。
那点可怜的总量，全部加起来，恐怕连《山海异闻录》所定义的一缕“标准灵气”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她看清了。
看清了现实的骨感。
《山海异闻录》给了她一把能够开启世间所有宝库的万能钥匙。
可她，却虚弱得连将钥匙插进锁孔的力气都没有。
这个认知，像一桶夹杂着冰渣的井水，从头到脚浇下，瞬间浇熄了她心中所有升腾的狂热与火焰。
李燃缓缓睁开双眼。
她眼底的灼热与激动尽数褪去，只剩下如同这崖底寒潭一般的幽深与死寂。
积攒灵气。
不惜一切代价，积攒够那“十缕标准灵
气”。
开启第一次降临！
这，便是她死而复生后，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目标！
……
与此同时。
百里之外的回龙镇，镇上最好的客栈里。
两个身穿青云门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端着酒杯，就着一盘茴香豆，在油腻的桌面上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前两天那个想拜入我们青云门的五行废灵根，好像死在断龙崖了。”一个脸上有几颗麻子的弟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另一个弟子端着酒杯，动作一顿。
“哦？有这事？”
“可不是嘛！”麻脸弟子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显得神神秘秘，“镇上王记杂货铺的伙计说的，那天早上天不亮，有个少年郎来买了他店里最结实的绳子和最锋利的柴刀，看那身形长相，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个不自量力的家伙。你想想，大清早的，买这些东西，去断龙崖，还能干嘛？”
另一个弟子闻言，发出一声嗤笑，脸上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自寻死路。凡人就是凡人，总做着一步登天的大梦，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断龙崖那种地方，阴气重，妖兽多，连我们这种炼气期的弟子都不敢轻易靠近，他一个凡人，进去了还有命出来？”
“说的是啊！”麻脸弟子立刻举起酒杯，“看吧，这就是凡人妄想修仙的下场。仙途漫漫，大道无情，岂是他们这些蝼蚁能觊觎的？来，张师兄，咱们喝！”
“喝！”
两人手中的劣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随着他们刺耳的笑声，在嘈杂的客栈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那个被他们当做饭后笑料、已经“死”在凡人禁地里的少年，此刻正站在一个他们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甚至无法想象的起点上。
崖底。
李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与腐叶。
她抬起头，透过头顶那些虬结狰狞的参天古木的缝隙，只能看到一片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蒙蒙的天空。
从今天起，她不再需要仰望那片属于仙门的天空。
她的征途，是那片名为【山】、【海】的无尽世界。
坠崖之前的李燃，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需要积攒力量，以图后报的复仇者。
她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凝实、更加充满爆炸性潜力的五色灵气，目光投向了这片幽暗森林的深处。
野兽的嘶吼与不知名怪鸟的啼叫，从黑暗中隐隐传来。
这里是凡人的禁地，妖兽的乐园。
但对于此刻的她来说……
这里，是她积攒第一笔“启动资金”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