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废柴

那团驳杂混沌的五色光芒,像是一块烙印,死死地钉在了测灵石上。

周围的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随即,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然后化为毫不掩饰的哄笑。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灵根长毛了吗?”

“五行杂灵根!我只在书上见过,据说是最最废物的资质,连引气入体都难如登天!”

“还真是开了眼了,这种货色也敢来测仙缘?他以为青云门是收破烂的吗?”

讥讽、嘲弄、鄙夷的目光,像无数根无形的针,从四面八方扎来。

这些目光,比当日仙人那道失控的剑气,更伤人,也更真实。

高台之上,那名负责测试的青年修士,脸上的嘲弄已经不加任何掩饰。

他像是观赏猴戏一般,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燃。

“五行杂灵根,资质下下下品,修行之路已绝。”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像是在宣读一份最终的审判书。

“我青云门,不收废物。”

最后四个字,带着一种刻薄的优越感,掷地有声。

“滚下去,别在这里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青年修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姿态,与当日那名随手一击将他打飞的仙人,何其相似。

都是在驱赶一只碍眼的蝼蚁。

李燃的手,从冰冷的测灵石上缓缓收回。

他没有去看那名青年修士,也没有理会周围的哄笑。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那只手,在三天前,还属于一个名叫李冉的少女。

现在,它属于一个名叫李燃的少年。

手还是那只手。

路,却已经断了。

他心中没有波澜。

不,或许不是没有波澜,而是那片名为仇恨的火海,早已将任何名为“失望”或“不甘”的情绪,焚烧殆尽。

确认了。

这条路,走不通。

凡人之躯,想要踏上仙途,天生便被堵死。

既然天不给路,那便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李燃一言不发,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用一种与周遭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平静,走下了高台。

他那单薄的背影,在人群中分开一条道路。

人们下意识地为他让路,仿佛在避开什么不祥的东西。

这副冷静到诡异的姿态,让那青年修士脸上的讥笑微微一僵。

一个废物,被当众宣判了死刑,竟能如此镇定?

这要么是傻子,要么……

他想不出第三种可能。

“哼,装模作样。”

青年修士冷哼一声,将这点不快抛之脑后,再次高声喊道:“下一个!”

新的测试者紧张地上前,一场场决定命运的戏码继续上演。

再没有人去关注那个已经离场的“废柴”。

一个笑话而已,笑过了,也就忘了。

……

青云山脚下,并非只有青云门一家在招收弟子。

往东走十里,是玄火宗的测试点。

玄火宗以炼器闻名,最重火系灵根。

李燃排在队伍的末尾,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轮到他时,那负责测试的红发壮汉只是瞥了他一眼。

“手放上去。”

李燃依言照做。

嗡。

那块赤红色的测灵石上,再一次浮现出那团令人作呕的五色混沌光芒。

只不过这一次,那抹微弱的赤色,比其他四色稍稍亮了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而已。

“噗!”

红发壮汉旁边的一个年轻弟子直接笑喷了。

“师兄,快看,五行杂灵根!活的!”

红发壮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嫌恶地摆了摆手。

“滚滚滚!火不纯,木不生,金不锐,土不厚,水不济!五行俱废,炼器?你连给炼器炉添柴的资格都没有!下一个!”

李燃依旧沉默着,转身离开。

背后的嘲笑声,像跗骨之蛆,紧紧跟了他一路。

他没有停下脚步。

下一站,百兽谷。

这是一个以御兽为主的宗门,对灵根的要求相对驳杂,他们更看重与灵兽的亲和力。

这给了李燃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当那团五色光芒再次亮起时,负责测试的老者连连摇头。

“灵气驳杂至此,根本无法与任何灵兽建立稳固的灵力契约。强行契约,只会反噬自身,人兽俱亡。”

老者叹了口气,倒是没有恶语相向,只是摆了摆手。

“孩子,回去吧。仙途,不是你的路。”

……

夕阳西下,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血色。

山脚下的广场,早已人去楼空。

白日里的喧嚣与热切,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狼藉和萧索。

李燃独自一人,坐在青云门那宏伟山门前的石阶上。

青云门、玄火宗、百兽谷……

他试了今天所有招收弟子的宗门,无一例外,全都被拒之门外。

“废物”、“垃圾”、“不自量力”……

这些词汇,像魔音贯耳,在他脑中回荡。

他从怀里掏出剩下的盘缠。

几枚可怜的铜板,安静地躺在他变得宽大的手心里。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连在山下镇子里住一晚客栈都不够。

腹中传来一阵剧烈的饥饿感,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千面诀》的运转,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他的气血。

之前在家时,还能勉强靠食物补充。

可这一日奔波下来,水米未进,他已经感觉到了身体深处的亏空。

他抬起头,看着那高耸入云,凡人不可企及的仙门。

仙门如山。

一座,根本无法翻越的大山。

父亲的断腿还在等着续骨丹。

血海深仇,还刻在灵魂深处。

而他,却被困在了山脚,连迈出第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夜风渐起,带着山林的寒意,吹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李燃缓缓攥紧了手中的铜板,那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纷乱的思绪重新变得清晰、冷硬。

常规的路,已经彻底断绝。

那么,就该走那些……非常规的路了。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气派的宗门测试点,投向了广场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支着一个破旧的幡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太一门,有教无类,来者不拒。”

白日里,那里门可罗雀,与旁边几大宗门的人山人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所有人都当那是个骗钱的野鸡宗门,不屑一顾。

但现在,对李燃来说。

那四个字,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有教无类。

来者不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