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神玉染血
失重感是灵魂被抽离躯壳的错觉。
李燃的意识在天旋地转中被撕扯成碎片。
风不是呼啸，而是一堵堵无形的墙，疯狂地拍击着他的身体，要将他的骨头都挤碎。
他看到了翻滚的灰色瘴气，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也看到了头顶那片越来越小的、苍白的天空。
“爹……”
最后的意识在嘶吼，却没有声音能发出。
他要死了。
不！
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意志，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他即将涣散的灵魂！
剧痛唤回了一丝清明。
他不能就这么坠入深渊，摔成一滩无法辨认的肉泥。
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强行扭动身体。他学着林间的猿猴，舒展四肢，试图增加阻力，哪怕只能减缓一丝下坠的速度。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高速的气流割得他皮肤生疼。
《千面诀》因为他濒临极限的精神和亏空的气血，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
他能感觉到，脸部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喉结的高度在微微回缩，连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快要维持不住“李燃”这具躯壳了。
怀中，那枚母亲留下的、质地温润的玉佩，在此刻被扭曲的衣衫和肌肉死死挤压，硌得他胸口肋骨一阵钻心的疼。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彻底失去意识，被下方的瘴气与黑暗彻底吞噬时——
砰！！！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仿佛撞上了一座山。
剧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所有感知。
他感觉自己的脊椎像是被铁锤砸断，四肢百骸都在同一时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那是他身下传来的、更为巨大的树干断裂声。
他落在了什么东西上。
意识模糊间，他似乎看到了一截从崖壁上顽强横生的、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巨松。而他，正砸在了其中一根粗壮的枝干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这根堪比百年老树的枝干，从中断裂。
但他下坠的恐怖势头，也因此得到了终极致命的缓冲。
身体随着断裂的树干翻滚，最终被下方更茂密的枝杈层层挂住，停了下来。
他像一具破烂的布偶，了无生气地挂在离地不知多高的树冠上。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好几根肋骨已经断了，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肺腑，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但……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点微弱的火星，在黑暗的意识深渊中亮起。
他还活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随即被更猛烈的痛楚所覆盖。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从这具破碎的身体里飞速流逝。
他的胸口，一片湿热。
低头看去，一截被撞断的尖锐树杈，从他的左胸穿透了粗布麻衣，深深地刺了进去。
不偏不倚，正好在他心脏的位置。
好在，有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否则，这一刺，足以让他当场毙命。
是那块玉佩。
它被死死地卡在伤口与心脏之间，挡住了最致命的伤害，但那根尖锐的树杈，还是划破了他的胸膛。
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涌出。
滚烫的、带着他所有不甘与恨意的血液，浸透了衣衫，也彻底浸染了那枚贴身收藏的、温润的玉佩。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万丈深渊的风声，似乎也远去了。
李燃的视野开始模糊，世界化作一片血红。
就在他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瞬间。
嗡——
一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轻鸣，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枚被鲜血彻底浸透的玉佩，突然爆发出了一股难以想象的灼热！
那不是火焰的灼烧，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滚烫！
玉佩仿佛活了过来！
它像一颗贪婪的心脏，疯狂地搏动着，将李燃的血液鲸吞而入！
温润的玉质，在此刻变得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烫！
“啊——”
李燃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自己的灵魂，自己的一切，都在被那枚小小的玉佩疯狂吞噬！
而与此同时，一股浩瀚、苍茫、古老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信息，如九天银河倒灌，狠狠冲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篇经文。
不，那不是经文！
那是一个个由光芒构成的、无比玄奥复杂的上古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像是一片星空，蕴含着天地的至理！
这些符文，在他的识海中，自动排列组合。
《混沌祖龙诀》！
五个霸道绝伦的大字，如同神雷炸响，在他的灵魂中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紧接着，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精纯到极致的奇异能量，从玉佩中反哺而出，顺着他的血液，涌入他破碎的经脉！
这股能量，霸道而又充满生机。
它所过之处，李燃断裂的骨骼在发出“噼啪”的轻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他撕裂的肌肉，在飞速地蠕动、生长！
他胸口那道致命的伤口，血肉翻卷，竟然在几个呼吸之间，就止住了流血，并开始缓慢地收拢！
就连那股一直盘踞在他体内、如同乱麻般互相冲突的五行灵气，在这股霸道能量的冲刷下，竟像是百川归海一般，被强行糅合、炼化！
赤、青、黄、白、黑。
五色灵气不再互相排斥，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围绕着那股来自玉佩的奇异能量，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微小而又完美的混沌漩涡。
废柴的五行杂灵根，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它们的君王！
李燃躺在断裂的树杈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剧痛正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具破败的身体，正在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惊天蜕变！
他缓缓抬起那只已经重新接续好的、依旧沾满血污的手，摸向胸口。
那枚玉佩，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他胸口皮肤上，若隐若现的、古朴的龙形图腾。
李燃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脑海中那部《混沌祖龙诀》的奥义，又缓缓睁开。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那片名为仇恨的火海，并未熄灭。
但火海之上，却多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深渊。
仙门不收我……
他干裂的嘴唇，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很好。
那便以我之血，开辟魔途！
从此，仙是路人，我为神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