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的封地在此，也并非陛下随性一指，而是此处本就是司家的故乡。百年前，司家先祖本是附近一处小镇上的一座，后经几年奇遇，从铁匠铺开到工兵营，你的祖父更是曾容器其部份部，族中执掌朝中大半数的兵器制造。

虽几年前司家彻底兴微继绝，但根基犹存，例如这座更名为永昌的穗城，正因附近山中矿产丰富，城中仍有大批工匠留存。

而城中居民除耕种外，也倚靠手艺和开矿来维持一方安定的生活。

这些势力连带着那一脉铁矿，如今也算交由到了你手中。

可惜不管是这些司家的追随者、又或是永昌城中的人，都不认为你有领导他们的能力。

那些司家的旁支与曾经的门客匠人虽待你稍显亲近，愿意称呼一句“小姐”，却也从未让你亲自涉猎矿脉与工兵一事。

尽管如此，在此后的一年中，你还是竭尽全力做了一个称职的管理者。

起初你并不通其中关窍，麦秋风也告诉你不必通，和以前一样全都交给他来管————此言也的确非虚，永昌城虽偏僻且不富裕，倒在治理之下井井有条，你从京城带来安置的一批司家客卿与工兵能手也很快被妥善安置。

但你本也不是要抢他的职务，只是想寻些力所能及之事，便整天捧着《穗城志》追在他身后。

麦秋风年轻时当过兵也劫过富，不愿巴结权贵，也不爱搭理你。

他步子大走得快，你天天孤着他，身后还乘着一群下人和官兵。

“王爷请回吧，这边脏乱。”“无妨。”

“小人今日有事，王爷还请下次再来。”

此般对话，起初每日都会在永昌城的各处响起。

城中人的态度也从避你不及，逐渐转为了好奇与看热闹。

麦秋风从最初还能笑脸逢迎，到后来已经把不耐烦摆在了明面上。

但满城百姓对你倒是从警惕化为了好奇。

毕竟女王爷本就不常见了，如此病弱却喜欢没事找事的女王爷，恐怕天底下就这么一个。

麦秋风躲你躲得越来越狠，你追着也越发困难，直到某深你不慎踩了裙摆，重重跌了一跤，将脑门儿磕砍了。

周遭百姓纷纷惶恐掩嘴，麦天承也终于回过身来。

你不让旁人扶，掸掸农袖站起身，顶着发红发烫的额头对他柔和地笑了下：“城主，你总算愿意等我了。”

“不儿⋯⋯”麦秋风无奈又狂躁地挠了下后颈，“你到底啥事儿啊?!”

你忙道：“城主莫怪，我……本王只是想尽一份心力，哪怕再微小，总比闲着享受要好。”

麦秋风用言显然不信，沉着脸不应声，反倒是百姓们议论纷纷，觉得你的话很稀奇———王爷，不就是来封地享乐的吗?

有位挎着竹篮的老婆婆拄拐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满面皱纹鬓髪皆白，眯缝着双眼，颤巍巍拿出个帕子来要给你擦拭额头：“王爷，当心啊，这样漂亮的脸蛋，落下疤就不好了。”

她不颂你金玉之质，不敬你王爵之身，只夸你漂亮，简简单单。

身后的侍从上前就要阻止，却被你摆下了。

你不嫌弃也不猜疑那帕子干净与否，只乖乖弯下腰，由她替你擦干净额头。

先前稳重又透出匪气的麦秋风忽然在一旁跳脚了，喊道：娘，你一理她，她不就更安生不下来了吗！”

原来这位老人竟是城主的娘亲。

麦老夫人先是没搭理他，仔细地替你整理好模样，在谁都没反应过来之际猛然转身，举起拐杖就追着麦天承后背打，边打边骂，那气势汹汹步履如飞的模样当真和她儿子如出一辙：“让你欺负柔弱小姑娘，还让人家满街追着你跑……那可是王爷！是咱们王爷！

“可是⋯⋯哎哟!”

“还嘴，你跟老娘我还嘴是不是?！”

你在京城和皇宫何曾见过如此粗鄙却鲜活的景象?

瞠目结舌半晌，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见你展颜，一圈本战战兢兢的围观百姓也笑了，所有人前仰后合，伴着幼鸟的初啼，直笑得青草萌发、麦穗金黄。

有几个孩子吵吵闹闹地围到你身边，递给你一片由草梗编的穗子，说是当地特有的手艺，你蹲下身搭着孩子的肩头，问他们：“那也教教我，好不好?”

孩子们用力点了点头，咧嘴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