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秋收辞山赴故地,稚子初逢试锋芒。
武当山的枫叶染红第三重山脊时,秋收的消息顺着山风传了上来。李萍种的菜园里,萝卜顶破了土,青菜绿得发亮,郭靖带着师弟们收割时,镰刀挥得呼呼作响,汗水顺着下巴滴进泥土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师父说,收完菜就下山。”郭靖擦了把汗,把一捆青菜递给张青,“你记得把农具归置好,我们可能要走些日子。”
张青用力点头:“大师兄放心,我会带着师弟们守好山门。”他看着郭靖背上的“青锋”剑,眼里满是羡慕——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要下山,江湖在他心里,是说书人口中“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传奇。
翠烟门的院落里,依人正给弟子们分发新做的披风。李莫愁捏着自己那件墨色披风的边角,上面绣着银丝缠成的竹叶,忍不住问:“师父,下山真能遇到坏人吗?”
依人笑着弹了弹她的额头:“遇不遇到坏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遇到事时,你们能护着自己,也护着身边的人。”她转头看向穆念慈,见她正把自己的披风让给最小的师妹阿秀,温声道,“念慈做得对,翠烟门的人,先学护人,再学克敌。”
出发前一日,仗剑行天涯去了藏经阁。他取下《太极拳经》,用布仔细包好,又将“太极剑谱”和“神门十三剑”的精要抄录成册,交给张青:“每日卯时领师弟们练拳,亥时研读心法,不可懈怠。”
张青双手接过,掌心沁出细汗:“弟子记下了。”
依人则在丝雨阁教李莫愁和穆念慈“烟雨迷踪阵”的变阵:“这阵以七人为一组,伞面相扣能挡暗器,银丝相连可困强敌,你们俩要记牢方位,到了山下,说不定用得上。
夜里,竹楼的灯亮到很晚。依人坐在镜前,仗剑行天涯正帮她梳理长发,木梳划过发丝,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仗剑行天涯忽然开口,将一缕发丝绕在指尖,“突破百级后,我总觉得武道尚有瓶颈,听说天山深处有逍遥派遗迹,藏着些精妙武学,或许能寻得突破之法,我想去探一探。”
依人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了然:“我就说你最近总望着西边发呆。也好,我也想看看逍遥派的功夫究竟有何玄妙。”她握住他的手,指尖带着暖意,“那孩子们……”
“让他们去重阳宫吧。”仗剑行天涯沉吟道,“邱道长在那里,全真教的根基深,他们正好能跟着深造。靖儿的武当剑法需得沉淀,莫愁和念慈的翠烟功夫,也能与全真的内功互补。”
依人点头,忽然凑近他,鼻尖蹭着他的颈窝:“那我们可说好了,找到好东西要分我一半,不然……”她故意咬了咬他的耳垂,“我就把你的太极剑谱藏起来,让你回来练不成剑。”
仗剑行天涯低笑,将她揽入怀中:“都听你的。”他指尖划过她腕间的莲花胎记,忽然道,“天山苦寒,我给你做件貂裘吧。”
“不要。”依人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软软的,“我有你就够了,你抱着我,比什么貂裘都暖和。”
第二日清晨,队伍终于出发。武当派的三十名弟子送到山脚下,张青捧着一包武当特产的云雾茶:“师父,师娘,路上渴了喝。”翠烟门的女童们则拉着李莫愁和穆念慈的手,眼圈红红的,阿秀塞给穆念慈一个布偶,是用碎布拼的小伞,说“想师姐了就看看它”。
行至半路的分岔口,仗剑行天涯勒住马,对郭靖四人道:“前面路口,我们要分道扬镳。我和你师娘去天山,你们四个,往全真教重阳宫去,找邱处机道长,他会照看你们。”
郭靖愣住了:“师父,你们不跟我们去牛家村了?”
“不了。”依人摸了摸他的头,又看了看杨康——不知何时,杨康已从牛家村赶来,说是“要跟靖儿一起去重阳宫”,“到了重阳宫,要听邱道长的话,不可任性。莫愁,念慈,看好他们俩,别让他们闯祸。”
李莫愁攥紧了银丝:“师父,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最多一年。”仗剑行天涯取出四本小册子,“这是武当和翠烟的进阶心法,你们带在身上,每日勤加练习。”他又递给郭靖一把匕首,“遇到危险,就用这个发信号,我和你师娘能感应到。”
依人从袖中取出两对银镯子,给李莫愁和穆念慈戴上:“这镯子能储物,里面放了伤药和干粮。到了重阳宫,记得给我们捎信。”她忽然想起什么,瞪了仗剑行天涯一眼,“都怪你,非要去什么天山,害得我跟孩子们分开。”
仗剑行天涯无奈道:“是你自己说想去看逍遥派功夫的。
“我不管,”依人扭过头,“到了天山,你得给我摘雪莲,不然我就不跟你说话。”
分别时,李莫愁没哭,却死死盯着天山的方向;穆念慈红了眼圈,却用力点头;郭靖把匕首揣进怀里,说“师父放心”;杨康则拍着胸脯,保证会照顾好大家。
看着四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依人才转过身,对仗剑行天涯说:“走吧,去天山。”她翻身上马,忽然回头笑道,“要是找不到雪莲,我可不饶你。”
“一定找得到。”仗剑行天涯策马跟上,两匹骏马扬起烟尘,朝着西边的雪山疾驰而去。
往天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越往西,风雪越大,马蹄踩在积雪里,发出“咯吱”的声响。依人裹紧了披风,还是冻得发抖,仗剑行天涯索性将她抱到自己马上,让她坐在身前,用体温为她御寒。
“冷不冷?”他低头问,鼻尖蹭着她的发顶。
“不冷。”依人往他怀里钻了钻,“就是有点饿,你有没有带吃的?”
仗剑行天涯从行囊里取出一块肉干,递到她嘴边:“慢点吃,别噎着。”
走了约莫半月,他们终于看到了天山的主峰。雪峰如刀削般陡峭,山腰处有个山洞,洞口覆盖着冰层,隐约能看到里面刻着字。
“应该就是这里了。”仗剑行天涯翻身下马,用剑劈开冰层,洞内的寒气扑面而来,却隐约透着一股奇异的能量。
山洞很深,岩壁上刻满了文字和图谱。最显眼的是“凌波微步”,画着繁复的步法,标注着“踏九宫,踩八卦,可避万劫”;一侧刻着“小无相功”,字迹娟秀,似女子所书,说“此功无招无式,可模拟天下武学”;角落里则是“天山折梅手”的图谱,画着一双手捏着梅花,指法令灵活,旁注“折梅需巧劲,擒敌要随心”。
依人在最深处发现一卷羊皮,展开一看,竟是“长春不老功”,上面写着“练此功者,可驻颜不老,内力生生不息,功力不散”。她眼睛一亮,指尖轻抚过字迹:“这个好,我要学这个。”
仗剑行天涯凑过来一看,笑道:“确是妙法,正合你意。”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山洞,并未发现传闻中的“北冥神功”,虽有遗憾,却也释然,“能得这几样已是幸事。”
依人忽然抱住他的胳膊,撒起娇来:“没找到北冥神功也没关系,有长春不老功就够了。你想啊,等几十年后,我还像现在这么年轻,你却老了,到时候我就天天笑话你。
“那我便陪你一起练。”仗剑行天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从怀里取出一朵雪莲,“给,你要的雪莲,刚从山顶摘的。”
依人接过雪莲,凑近闻了闻:“算你有良心。”她将羊皮卷小心收好,“这长春不老功,我定要练得炉火纯青。”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就在山洞里研习秘籍。仗剑行天涯练“凌波微步”和“天山折梅手”,步法愈发迅捷,指尖能捏碎坚冰;依人则专注于“长春不老功”和“小无相功”,每日运转内力时,周身会泛起淡淡的光晕,容颜仿佛被月光浸润,更显清丽,内力也愈发绵长醇厚,确有“功力不散”之兆。
这日,依人练完功,对着冰面照了照,笑道:“你看,是不是更漂亮了?”
仗剑行天涯从身后抱住她:“一直都漂亮。”
“嘴甜。”依人转过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我们快些练熟,好去重阳宫找孩子们。”
另一边,郭靖四人正往重阳宫赶。杨康熟门熟路,说“我去过一次,离牛家村不远,翻过三座山就到”。
路上,四人没少闹别扭。李莫愁嫌杨康“话太多”,总用银丝绊他的脚;杨康则笑郭靖“练剑像劈柴”,被郭靖用“绕指柔剑”的剑鞘敲了脑袋;穆念慈夹在中间,总在他们快吵起来时说“前面有野果子,我们去摘吧”。
这日傍晚,他们在一座破庙歇脚。郭靖生火,杨康去找水,李莫愁和穆念慈则靠着柱子整理行囊。
“你说,师父他们会不会遇到危险?”穆念慈轻声问,指尖摩挲着银镯子。
李莫愁哼了一声:“师父那么厉害,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话虽如此,却把银丝缠在了手腕上,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夜里,四人挤在草堆上。杨康讲起重阳宫的样子:“那里可大了,有好多道士,练剑时黑压压一片,可威风了。”郭靖则想着杨铁心,说“等回来要给他带重阳宫的桃酥”。
三日后,他们终于看到了重阳宫的山门。青灰色的宫墙绵延数里,门前的石狮子比牛家村的磨盘还大,几个道士正拿着扫帚清扫台阶,见他们来,连忙迎上来:“是杨康小侠吧?邱道长早等着你们了。”
进了重阳宫,邱处机已在三清殿等候。他比三年前清瘦了些,却更显精神,见四个孩子进来,捋着胡须笑道:“好,好,都长这么高了。”他看向郭靖,“你爹托我照看你,往后,就跟我学全真内功。”又对李莫愁和穆念慈说,“翠烟门的功夫我略知一二,你们若不嫌弃,我便教你们些全真剑法,互补长短。”
重阳宫的日子规律而充实。每日卯时,四人跟着道士们练拳;辰时,听邱道长讲道;午后,郭靖和杨康练剑,李莫愁和穆念慈则在偏殿练“飞花摘叶手”和“烟雨迷踪阵”。
邱处机对他们要求极严。郭靖练“太极剑”时总不得要领,被他用拂尘敲了手背:“剑要活,像流水,不是死劈硬砍。”杨康的“全真剑法”华而不实,被他罚扎马步一个时辰;李莫愁的“缠丝柔指法”太刚,被他说“过刚易折,要学水的柔韧”;穆念慈的“踏雪无痕”太柔,被他指点“柔中要有骨,不然站不稳”。
日子一天天过去,四人的功夫突飞猛进。郭靖的“神门十三剑”愈发精准,能一剑挑落苍蝇的翅膀;杨康的“七星剑”有了章法,剑尖能点着烛火转圈而不熄灭;李莫愁的“飞花摘叶手”能捏碎铜钱;穆念慈的“烟雨迷踪阵”则能困住闯入的野兔。
这日,邱处机让他们四人比试。郭靖对杨康,李莫愁对穆念慈。
郭靖的剑招沉稳,杨康的剑招灵动,两人打得难分难解;李莫愁的银丝凌厉,穆念慈的伞法绵密,银丝缠上伞骨,竟谁也奈何不了谁。
“好!”邱处机抚须大笑,“再过几年,你们定能成为江湖好手。”
傍晚,四人坐在观星台看月亮。杨康忽然道:“等师父们回来,我们再比一场,让他们看看我们的进步。”
郭靖点头:“还要让他们尝尝重阳宫的桃酥。”
李莫愁望着天山的方向,轻声道:“嗯,还要告诉他们,我们没闯祸。”
穆念慈笑着说:“我还编了个剑穗,想送给师娘。”
月光洒在四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远处的钟声传来,悠长而肃穆,仿佛在为这四个少年的成长,默默祝福。他们不知道,天山的山洞里,依人正靠着仗剑行天涯的肩头,轻声说着:“等我把长春不老功练会了,就再也不怕岁月催人老了……”而逍遥派的秘籍,已在他们手中,悄然改变着江湖的未来。
分道扬镳赴远程,少年意气踏歌行。
剑随山势凌云起,丝伴溪声绕指轻。
天山雪映双英影,重阳钟催稚子程。
且待来年重聚日,再将锋芒论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