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中都风紧探敌营,惊鸿一舞动襄阳
龙岗山的硝烟尚未散尽,暮色已像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沉压下来。矿洞外的焦土泛着铁锈般的红,几株被烧得焦黑的枯树歪斜地立着,枝桠间挂着未燃尽的布条,被晚风一吹,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亡魂的低泣。
仗剑行天涯五人已换上金国富商的行头。他穿一件墨色锦袍,腰间系着块羊脂玉佩,本该是气度雍容,却因眉宇间的沉凝,显得格外锐利。伊人惊鸿舞则选了件月白长衫,领口袖边绣着几枝暗梅,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那是她用“长春不老功”的真气凝线绣的,寻常刀剑划不破。她将长发束起,用根玉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行走时长衫下摆轻扫地面,竟带起几分“惊鸿舞”的翩跹意态。
“前面就是界河了,过了河,才算真正踏入金国腹地。”仗剑行天涯勒住马缰,望着远处的河面。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碎金般的波光里,隐约能看到对岸金兵的帐篷,像一群伏在岸边的黑色甲壳虫。
伊人惊鸿舞从马背上取下水壶,递给他:“先喝点水。界河的水是从燕山流下来的,带着寒气,夜里过河要多穿件衣服。”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洪七公从行囊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半只叫花鸡,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怕什么寒气?老叫花子的内力能暖三个人!倒是这河面上的雾,明早肯定浓得化不开,正好给我们做掩护。”
黄药师用玉箫拨了拨马鬃:“雾浓是好事,却也藏着鬼。我刚才看见几只水鸟飞过河面,快到对岸时忽然掉了下去,八成是金兵在水里下了网。”
段智兴合十道:“贫僧去探探路。”他翻身下马,足尖轻点水面,竟如履平地般向对岸走去。河水只没过他的脚踝,那些隐藏的渔网在他身前半尺处就自行浮起,原来是被他的“一阳指”指力震开的。
半个时辰后,段智兴回来,带回个惊人消息:“对岸的金兵在赶制一种‘水雷’,用铁皮裹着火药,说是要埋在河底,等我们的人马来了就引爆。”
“倒是舍得下本钱。”仗剑行天涯冷笑,“看来完颜洪烈是铁了心要把我们挡在中都之外。”
伊人惊鸿舞忽然道:“我有办法。”她从袖中取出块丝巾,在月光下展开,上面绣着幅河流图,“这是我根据《水经注》画的界河图,上游三里处有个暗礁群,水流湍急,金兵的网和水雷都布不到那里。我们可以从那里过河,只是水流急,马匹过不去。”
“那就弃马。”仗剑行天涯毫不犹豫,“人能过去就行。”他看向她,“你的‘惊鸿舞’步法最擅在险处立足,到了暗礁群,你在前头领路。”
伊人惊鸿舞点头,指尖在丝巾上的暗礁处点了点:“这里的礁石形状像朵莲花,我会用‘拈花步’,你们跟着我的脚印走,千万别踩错。”
次日凌晨,雾气果然浓得像浆糊,三步外就看不清人影。五人弃了马匹,借着雾掩护,摸向上游的暗礁群。
水流确实湍急,撞击在礁石上,激起的水花溅在脸上,冰凉刺骨。伊人惊鸿舞走在最前面,长衫下摆被水打湿,贴在腿上,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步法。她足尖在湿滑的礁石上轻点,时而旋身避开暗流,时而侧身绕过突出的石棱,月光透过雾霭洒在她身上,竟真如一只在惊涛中起舞的鸿雁。
仗剑行天涯紧随其后,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有一次她脚下一滑,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扶,却见她腰身一拧,已稳稳站在另一块礁石上,还回头冲他笑了笑,眼里的光比星光还亮:“放心,‘惊鸿舞’里有‘惊涛式’,就怕水不够急。”
过了界河,前路愈发难行。官道两旁的树木都被砍得只剩下半截,露出白森森的断口,像一排排牙。偶尔遇到个村落,也是空的,院子里的石磨上还留着没磨完的麦粉,灶台上的粥早已凉透,仿佛村民是被突然掳走的。
“看这灶台的灰,顶多走了三天。”伊人惊鸿舞蹲下身,用手指捻了点灰,“锅里的粥里掺了野菜,说明他们早就没粮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金兵不仅抢人,连最后一点口粮都没留下。”
仗剑行天涯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凉:“别难过。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让这些事少发生些。”
走了五日,中都城的轮廓终于在烟尘中浮现。这座城池比襄阳更显巍峨,城墙是用青黑色的条石砌成的,上面布满了箭孔,远远望去,像一只紧闭着嘴的巨兽。城门上方的城楼里,飘扬着金国的“日月旗”,旗角在风里猎猎作响,带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进城时,守城的金兵盘问得极严。一个络腮胡兵卒盯着伊人惊鸿舞看了半晌,突然伸手要掀她的长衫:“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怕是南朝来的奸细吧?”
仗剑行天涯眼神一冷,正要动手,伊人惊鸿舞却先一步侧身,看似避让,实则用手肘在那兵卒的肋下轻轻一撞。那兵卒“哎哟”一声,捂着肋下直咧嘴,再看她时,眼里已多了几分忌惮。
“瞎看什么?这是我家账房先生,身子骨弱,经不起碰。”仗剑行天涯掏出块碎银子,塞到兵卒手里,“通融一下,我们赶着给王爷送贡品呢。”
进了城,才算真正见识到中都的“繁华”。主街上的店铺倒是不少,绸缎庄、酒楼、兵器铺样样俱全,只是伙计们都无精打采的,见了穿金兵服饰的人就点头哈腰,见了汉人则懒得搭理。街角处围着一群人,走近了才发现是金兵在鞭打一个卖唱的老汉,只因为他唱了段南朝的曲子。
“住手!”伊人惊鸿舞忍不住出声,刚要上前,被仗剑行天涯拉住。
“别冲动。”他低声道,“这里不是襄阳,我们现在不能暴露身份。”
“谁?”金兵怒喝,四处张望,却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仗剑行天涯拉着她快步离开,拐进条小巷:“下次别这么冒险。”语气里带着点责备,眼神却很柔和。
伊人惊鸿舞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
“我知道。”他从怀里摸出块桂花糕,递给她——那是出发前她塞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先垫垫,等办完正事,我们好好教训他们。”
夜深人静时,五人聚在房里议事。洪七公的丐帮弟子送来消息:王府的地窖里不仅藏着“破天弩”,还有一份襄阳城的布防图,是完颜洪烈让人偷偷画的,连城墙上的箭孔位置都标得一清二楚。
“必须把图拿回来。”仗剑行天涯道,“不然襄阳的布防等于白搭。”
伊人惊鸿舞道:“我去。王府的院墙是用糯米汁混着石灰砌的,硬得很,却在西北角有处凹陷,是早年地震震的,外面种着丛蔷薇,正好能遮住。”她从袖中取出支银簪,在桌上画出路线,“从蔷薇丛翻进去,穿过花园的假山,就能到书房。我刚才看了,书房的窗户没上闩,只用根木棍顶着,我能用‘惊鸿舞’的‘穿花步’从窗缝里钻进去。”
仗剑行天涯皱眉:“太危险了。书房里肯定有暗哨。”
“我知道。”她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光,“但我的‘长春不老功’能闭气半个时辰,暗哨发现不了。再说,你不是说过,我的‘惊鸿舞’不仅能看,还能救命吗?”
他拗不过她,只好点头:“我在墙外接应你,拿了图就走,千万别恋战。”他解下腰间的玉佩,塞到她手里,“这玉佩能挡一次致命攻击,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子夜时分,伊人惊鸿舞如一片柳叶,悄无声息地落在王府的假山上。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屏息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东边的厢房里有鼾声,西边的墙角有虫鸣,书房里……只有一支烛火的噼啪声。
她像只猫般溜到书房窗外,果然见窗户只用根木棍顶着。她指尖凝聚真气,轻轻一弹,木棍“咚”地掉在地上,却被她用另一只手同时发出的“破空指”声掩盖了过去。
书房里没人。烛火下,那张襄阳布防图就摊在书桌上,旁边还压着本《破城要诀》。伊人惊鸿舞迅速将图折好,塞进怀里,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完颜洪烈!他哼着小曲,手里还拿着个酒壶,显然喝了不少。
伊人惊鸿舞来不及多想,一个旋身躲到书架后,长衫的下摆却不小心扫到了地上的铜香炉,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谁?”完颜洪烈酒醒了大半,猛地转身,手里的酒壶砸了过来。
伊人惊鸿舞足尖一点,避开酒壶,同时扬手甩出三枚铜钱,打向门口的灯笼。灯笼熄灭的瞬间,她已破窗而出,身后传来完颜洪烈的怒吼:“抓刺客!有刺客!”
她在前面奔逃,身后的金兵如潮水般涌来。王府的花园里种着不少矮树,她借着树影穿梭,“惊鸿舞”的步法施展到极致,时而跃起,时而滑行,那些挥舞的刀枪在她身边半尺处就被巧妙避开。
就在此时,一道青影如闪电般掠过,稳稳接住她,同时反手一掌,将那支毒箭拍飞。是仗剑行天涯!
“走!”他抱起她,施展“凌波微步”,几个起落就出了王府,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
回到客栈,伊人惊鸿舞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箭擦伤了,虽不深,却泛起淡淡的黑气。仗剑行天涯立刻取出解毒药,小心翼翼地帮她包扎,指尖触到她的伤口时,她瑟缩了一下。
“很疼?”他抬头看她,眼里满是自责,“都怪我,没看好你。”
“不怪你。”她摇摇头,从怀里掏出布防图,“你看,我们拿到了。”
烛光下,她的脸颊泛着红晕,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仗剑行天涯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一缕乱发,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窗外的月光,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此时的襄阳城,郭靖五人正站在演武场中央,看着眼前的阵型,脸上满是兴奋。这是他们根据伊人惊鸿舞留下的“破甲阵”图谱改良的新阵形,演练得愈发熟练。
“再来试一次!”郭靖喊道,话音刚落,腰间的玉佩忽然裂开,发出淡淡的光芒。
“是师娘的信号!”杨康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出事了!”
五人腰间的玉佩都在发烫,裂开的纹路里渗出微光,映着他们焦急的脸庞。
“快!去准备马匹!”郭靖握紧了剑,“我们去接应师父师娘!”
襄阳城的夜色,陡然被一股无形的紧张笼罩。演武场的火把噼啪作响,少年们的身影在火光中穿梭,他们还不知道中都的惊险,却已下定决心——无论天涯海角,都要护住那个教他们“侠义”二字的人。
中都夜探虎狼窝,惊鸿一舞动金戈。
暗取图穷匕首见,情牵意动险中过。
襄阳阵成待胡马,少年执剑望星河。
且盼归人携月至,共守孤城抗铁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