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归人踏月襄阳路,阵前初现少年谋。

中都城的夜色像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仗剑行天涯抱着伊人惊鸿舞跃出王府高墙时,靴底带起的碎砖在寂静中发出“咔嗒”轻响,旋即被身后汹涌的喊杀声吞没。

“抓紧了。”他低声道,臂弯微微收紧。伊人惊鸿舞的脸颊贴着他的衣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混着夜风里飘来的金桂香——那是她临行前塞给他的香囊,此刻竟成了混乱中最安稳的慰藉。她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黑风教的毒箭虽没淬致命剧毒,却带着种黏腻的麻意,顺着经脉一点点往上爬,被她用“长春不老功”的真气死死锁在肘弯处。

“别运功硬抗。”仗剑行天涯察觉到她体内真气的波动,足尖在房檐上一点,借力掠出三丈远,避开下方射来的火箭,“这毒掺了‘腐筋草’,越动越烈。”

她闷哼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些:“知道了。”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

洪七公和黄药师早已在城外的老槐树下等候,见他们身影掠来,立刻点燃了预先备好的火把。火光跳跃中,黄药师递过个陶瓶:“这是‘清瘴露’,桃花岛的特产,对付腐筋草最管用。”他瞥了眼伊人惊鸿舞苍白的脸,又补充道,“外敷内服都行,就是味道有点冲,你忍着点。”

段智兴则从行囊里取出一小捆晒干的“还魂草”,用指尖碾碎了,混着泉水调成糊状:“先敷在伤口上,能暂时锁住毒气。”他的动作轻柔,指尖带着慈悲的暖意,“伊姑娘,委屈你了。”

仗剑行天涯小心翼翼地接过药糊,蹲下身替伊人惊鸿舞处理伤口。她的衣袖已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他用匕首轻轻割开时,动作慢得像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诡异的青黑色,边缘微微肿胀,看得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疼吗?”他抬头问,眼里满是自责。若不是他让她独自潜入书房,也不会有这场意外。

伊人惊鸿舞摇摇头,忽然伸手,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不疼。再说,你不是接住我了吗?”她的指尖微凉,触在他皮肤上,像一片雪花轻轻落下,瞬间融化成水。

洪七公在旁边看得直咳嗽,用胳膊肘捅了捅黄药师:“老邪,你看这天色,是不是该赶路了?”

黄药师“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嘴角却偷偷勾起个弧度。

五人连夜启程,弃了马车,换乘快马。仗剑行天涯让伊人惊鸿舞坐在身前,双臂环着她的腰,控着马速缓缓前行。夜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偶尔有夜鸟被惊起,扑棱棱地掠过头顶。

“你看,那颗星星好亮。”伊人惊鸿舞忽然抬头,指着天边最亮的那颗启明星,“像不像襄阳城墙上的灯笼?”

“像。”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等我们回去,让郭靖多挂几盏,比星星还亮。”

她轻笑起来,笑声在夜里荡开,像一串银铃:“还要让穆念慈做桂花糕,要放双倍的糖。”

“好,放双倍的糖。”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闻到淡淡的药香混着她发间的皂角味,心里忽然变得无比安宁。

一路向南,景色渐渐从萧瑟的荒原变成熟悉的江南风貌。官道旁开始出现连片的稻田,田埂上有农夫赶着水牛耕作,村口的老槐树下,孩子们追着蝴蝶奔跑,空气里弥漫着稻花的清香。

“快到襄阳了。”第五日清晨,伊人惊鸿舞指着远处的山峦,“那是武当山的余脉,过了那道山梁,就能看到襄阳城的城楼了。”她的气色好了许多,脸上有了点红晕,伤口周围的青黑色也淡了下去,只是左臂还不能太用力。

仗剑行天涯勒住马缰,从行囊里取出块玉佩——不是之前给她的那块,而是块新雕的白玉,上面刻着只展翅的鸿雁:“这个给你。”

“好看。”她接过来,用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比之前那块还好看。”

“之前那块是保命的,这个是……”他顿了顿,耳根微微发红,“是我特意让张青媳妇雕的,她说你跳‘惊鸿舞’时,就像这只鸿雁。”

伊人惊鸿舞的脸瞬间红了,把玉佩紧紧攥在手里,指尖都有些发烫。

远远地,襄阳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城墙上飘扬的“武当”太极旗和“翠烟门”烟雨伞旗格外醒目,旗角在风中舒展,像两只守护着城池的大鸟。守城的弟子最先看到他们,扯着嗓子大喊:“是师父师娘回来了!”

喊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城里荡开涟漪。郭靖带着杨康、李莫愁、穆念慈和阿芷,几乎是飞奔着冲出城门,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弟子和百姓,手里捧着鲜花和刚做好的吃食,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师父!师娘!”郭靖跑到马前,“噗通”跪倒在地,眼眶通红。他身后的四个少年也跟着跪下,齐声喊道:“师父!师娘!”

仗剑行天涯翻身下马,扶起郭靖:“起来吧,都长大了,怎么还说跪就跪。”

伊人惊鸿舞也被他扶下马,刚站稳,穆念慈就扑过来抱住她,哭得抽噎不止:“师娘,我们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傻孩子,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伊人惊鸿舞拍着她的背,眼眶也有些发热。阿芷则捧着个小陶罐,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师娘,这是我熬的鸡汤,放了当归和枸杞,您补补身子。”

杨康和李莫愁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这几日的情况。杨康说他们把“破甲阵”练得滚瓜烂熟,连张青都夸他们青出于蓝;李莫愁则说翠烟门的弟子新练了套“银丝缠马阵”,专对付金兵的铁浮图,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回到竹楼,承武和承烟被张青媳妇抱来,看到伊人惊鸿舞,立刻伸着小手要抱抱。承武已经会说话了,含糊不清地喊着“娘”,小巴掌拍在她没受伤的胳膊上,力道不大,却让她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慢点跑,别摔着。”她笑着把承烟抱在怀里,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亲。承烟咯咯地笑起来,小手抓住她胸前的玉佩,摇摇晃晃地把玩着。

仗剑行天涯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惊险都值了。

午后,议事厅里挤满了人。襄阳知府捧着个沙盘,上面插着密密麻麻的小旗子,代表着金兵的动向:“据探马回报,完颜洪烈这次是下了血本,带了五万大军,五千铁浮图,还有十架破天弩,先锋部队已经到了新野,离襄阳只有两天路程。”

郭靖一拳砸在桌上:“他敢来,我们就敢打!”

杨康则指着沙盘:“我觉得可以在白河渡口设伏。那里水流湍急,金兵的铁浮图过不去,只能下马步行,正好用‘破甲阵’围歼他们。”

“我补充一句。”李莫愁接口道,“可以让翠烟门的弟子扮成逃难的百姓,在渡口附近的村子里埋伏,等金兵一到,就用‘烟雨迷踪阵’困住他们的先锋,给主力争取时间。”

穆念慈铺开一张地图:“我查了《襄阳水利志》,白河渡口上游有处堤坝,我们可以提前挖开缺口,等金兵渡河时放水,把他们冲到下游去。

阿芷也小声道:“我在山里发现了一种‘醉马草’,晒干了磨成粉,撒在金兵的水源里,能让他们的马昏迷三天三夜。”

五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头是道,连洪七公都忍不住点头:“好小子们,比老叫花子当年强多了!”

伊人惊鸿舞听着,忽然道:“你们说的都很好,但有一点别忘了——完颜洪烈手里有襄阳的布防图,虽然是旧的,却也能让他猜到我们的大致部署。”她从怀里取出那份从王府带回的布防图,摊在桌上,“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图上标注的‘弱点’。”

她用手指点了点三处地方:“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在这些‘弱点’处故意示弱,让金兵以为我们真的没防备,等他们主力进入伏击圈,再……”她做了个“收网”的手势,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仗剑行天涯补充道:“我和你师娘,还有洪前辈、黄老邪、段王爷,会绕到金兵后方,毁掉他们的粮草和破天弩,断了他们的后路。”

“那我们呢?”郭靖急着问。

“你们守在城里,指挥百姓和弟子,按计划行事。”仗剑行天涯看着他,“郭靖,你是大师兄,这次守城,由你总负责。”

郭靖愣住了,随即重重点头:“师父放心,我一定守好襄阳城!”

接下来的两天,襄阳城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蜂巢,每个人都在忙碌着。郭靖带着弟子们加固城墙,把“弱点”处的守卫撤得只剩几个老弱,却在暗处藏了三层弓箭手;杨康和阿芷带着人去白河渡口布置,挖陷阱、撒醉马草、准备放水的工具,忙得脚不沾地;李莫愁和穆念慈则教百姓如何使用简单的武器,如何在遇到金兵时快速躲进掩体,连七八岁的孩子都学会了用石子投掷目标。

仗剑行天涯和伊人惊鸿舞则在城楼上检查各处的布防。走到一处箭楼时,伊人惊鸿舞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下方的垛口:“这里的高度不对,金兵的投石机能直接打到箭楼里,得再加高半尺。”

仗剑行天涯俯身看了看,果然如她所说:“还是你细心。”他喊来几个弟子,让他们立刻整改。

夕阳西下时,两人并肩站在城头,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落日。晚霞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给襄阳城的每一寸土地都镀上了层暖意。

“你说,他们能行吗?”伊人惊鸿舞轻声问,语气里带着点担忧。这毕竟是五个少年第一次独立指挥这么大的战役。

仗剑行天涯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能行。因为他们是我们的弟子,是武当和翠烟门的未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已能看到金兵先锋部队扬起的烟尘,像一条黑色的巨龙,正缓缓向襄阳城逼近。而襄阳城,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城楼下,郭靖五人正最后一次检查武器,他们的脸上带着少年人的紧张,却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坚定。这场仗,他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让所有人都知道——襄阳城的少年,已经长大了。

归人踏月返襄阳,烽烟再起少年强。

白河渡口藏机变,烟雨阵中设网罗。

惊鸿袖里筹良策,仗剑城头望战场。

且待明朝旗鼓震,稚肩亦可扛兴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