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白河渡口初交锋,少年阵前显锋芒
黎明前的白河渡口,像被泼了墨的宣纸。薄雾从水面蒸腾而起,缠绕着岸边的芦苇,把几艘破旧的渔船裹得只剩个模糊的影子。芦苇丛里,杨康屏住呼吸,指尖捏着片湿漉漉的叶子——这是他和郭靖约定的信号,叶子落地,便意味着金兵已踏入伏击圈。
他身后的五十名武当弟子,个个弓着腰,藏身于预先挖好的土坑中,坑上盖着伪装的茅草和树枝。每个人的手心都攥出了汗,甲胄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杨康能闻到空气中的水汽味,混着泥土的腥气,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金兵战马的嘶鸣。
“来了。”他低声道,眼角的余光瞥见薄雾尽头出现了黑压压的影子。
金兵的先锋部队果然如探马所说,沿着河岸铺开。五千人的队伍,铁甲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马蹄踏过泥泞的河滩,溅起的泥水打在甲胄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为首的独眼将军完颜虎,座下的黑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那只浑浊的独眼扫过对岸,像在打量囊中之物。
“南朝的软脚虾,连个像样的守卫都没有!”完颜虎的笑声粗嘎如破锣,在河面上回荡,“传令下去,半小时内踏过白河,谁先登上对岸,赏十两黄金!”
金兵们爆发出一阵哄笑,纷纷下马解鞍,七手八脚地推着羊皮筏子往水里冲。这些羊皮筏子是用整张羊皮充气制成的,边缘缠着粗麻绳,载着三五个金兵,在浅水里摇摇晃晃地往前漂。河水刚没过小腿,水底的鹅卵石硌得人脚疼,却挡不住他们抢功的劲头。
杨康看着第一波金兵快到河中央,指尖的叶子轻轻飘落。
“动手!”
几乎在同一瞬间,对岸的山坡上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郭靖带着二十名弟子,猛地扳动机关——那些看似随意堆在坡上的巨石和圆木,顺着预先挖好的滑道,“轰隆隆”地滚向河滩。最前面的那几块巨石足有碾盘大,砸在水里,激起的水花比人还高,瞬间掀翻了七八只羊皮筏子,金兵的惨叫声混着水流声,在河谷里炸开。
“有埋伏!”完颜虎的吼声撕破晨雾,他猛地抽出腰间的狼牙棒,却发现自己的战马不知何时焦躁地刨着蹄子,竟是被上游漂来的某种气味呛到了。
那是阿芷的“醉马草”。小姑娘带着十个翠烟门弟子,躲在河湾的芦苇丛里,正将一袋袋磨好的草粉往水里撒。草粉遇水即溶,顺着水流往下漂,金兵的战马闻到气味,顿时蔫头耷脑,有的甚至直接瘫倒在地,把背上的金兵甩进水里。连那些趟水的金兵也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发软,像踩在棉花上。
“放箭!”李莫愁的声音从渡口的掩体后传来,清脆得像碎冰碰撞。
三百名翠烟门弟子同时起身,手中的连弩“嗖嗖”作响。这些弩箭是穆念慈特意改良的,箭头带着三棱倒钩,射中后只要一拔,就能带起一块血肉。箭雨如飞蝗般掠过河面,金兵们猝不及防,纷纷中箭,河里的血水像墨汁一样晕开,染红了半条白河。
“废物!给我冲!”完颜虎气得独眼冒火,一狼牙棒砸死个后退的金兵,“谁后退,老子先劈了他!”
金兵被他逼着,硬着头皮往前冲。有几个胆大的,竟真的快摸到对岸的礁石了,眼看就要爬上滩涂。
“开闸!”穆念慈站在高处,手中的红旗猛地挥下。
上游三里处的堤坝,早已被杨康带人挖开了一道丈宽的缺口。积蓄了整夜的河水,此刻如脱缰的野马,咆哮着奔涌而下。原本齐膝深的河水,瞬间涨到齐腰,水流湍急得能把人卷走。那些快上岸的金兵,刚伸出手想抓住礁石,就被巨浪掀翻,惨叫着顺流而下,撞在下游的浅滩上,没了声息。
城楼上,仗剑行天涯扶着垛口,目光紧紧盯着河对岸的少年们。郭靖站在最高的瞭望台上,虽脸色发白,却指挥得有条不紊,时不时用铜喇叭喊着指令;杨康在堤坝旁调整缺口大小,确保水流既能阻敌又不淹到自家阵地;李莫愁和穆念慈在掩体后轮换放箭,节省体力;阿芷则带着人往水里补撒醉马草,小脸被晨雾打湿,却眼神明亮。
“他们比我们当年沉稳多了。”伊人惊鸿舞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银镯。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手抖得连剑都握不住,哪像现在的孩子们,临危不乱,还能互相配合。
黄药师用玉箫指着完颜虎的阵地:“那独眼龙快撑不住了。你看他的阵型,已经乱了,后队的金兵开始往后缩。”
果然,没过多久,金兵的攻势就弱了下去。河面上漂着密密麻麻的尸体和羊皮筏子的碎片,活着的金兵也个个狼狈不堪,铁甲被水泡得沉甸甸的,弓箭受潮拉不开弦,连完颜虎座下的黑马都开始刨蹄子往后退。
“将军,撤吧!”副将哭丧着脸,头盔都跑丢了,“再耗下去,我们这点人都得喂鱼!”
完颜虎看着河对岸那些年轻的脸庞,明明稚气未脱,却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他打了半辈子仗,还是头一次被一群毛头小子打得如此狼狈。
“撤!”他咬着牙吐出这个字,声音里满是不甘,“撤到下游的黑风口,等王爷来了,老子再把这白河染红!”
金兵如蒙大赦,拖着伤兵,仓皇地往黑风口退去。他们的旗帜倒了一半,战马瘸了不少,连完颜虎的狼牙棒都不知丢在了哪里,只剩个空荡的兵器套在腰间晃荡。
“追吗?”杨康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刚才他亲手扳动机关,看着巨石砸翻金兵的筏子,心里的痛快劲儿,比练会十招剑法还强烈。
“不追。”郭靖摇了摇头,铜喇叭还握在手里,“师父说过,穷寇莫追。他们还有主力在后头,我们得留着力气,等完颜洪烈来了再打。”他顿了顿,补充道,“先清理战场,把能用的兵器捡回来,再加固掩体。阿芷,你带些人去上游看看堤坝,别让缺口太大,淹了咱们的田。”
“好!”阿芷脆生生应着,转身带着弟子们往上游跑,裙摆上还沾着芦苇的绒毛。
李莫愁和穆念慈开始清点箭支:“还剩三百二十支,够下午用的。不过得赶紧烘干,不然受潮就废了。”
杨康则让人把金兵丢下的羊皮筏子拖上岸:“这些筏子修修还能用,说不定晚上能派上用场。
渡口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河水冲刷礁石的声音,和弟子们清理战场的吆喝声。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湿漉漉的滩涂上,给少年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有百姓提着篮子送来热粥和馒头,孩子们围着他们,叽叽喳喳地问着刚才的战况,眼睛里满是崇拜。
“郭师兄,你刚才指挥的时候,手不抖吗?”一个小弟子捧着馒头,好奇地问。
杨康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不是嘛,总不能让师父师娘回来看到咱们把城丢了。”
李莫愁喝了口热粥,看着远处的河水:“完颜洪烈的主力应该明天就到了,今晚怕是睡不安稳。”
穆念慈点头:“我已经让弟子们轮班守夜,每隔一个时辰放一次哨,有动静就敲锣。”
阿芷则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新采的草药:“我找了些‘醒神草’,煮成水给守夜的师兄师姐喝,能提神。”
夕阳西下时,白河渡口已收拾妥当。新加固的掩体后,弓箭手严阵以待;堤坝的缺口被调整到合适的大小,既能阻敌又不碍民生;缴获的金兵兵器被擦拭干净,整齐地堆在阵地上;连受伤的弟子都被妥善安置,由医婆照料着。
城楼上的仗剑行天涯五人,看着这一切,脸上都带着笑意。
“老叫花子我算是服了。”洪七公啃着刚出炉的叫花鸡,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想当年我第一次带兵,还没他们一半利索。”
段智兴合十道:“心有苍生,自能生出勇气。他们不是为了自己打仗,是为了身后的百姓,自然沉稳。”
黄药师哼了一声,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对岸的少年们:“还行,没给武当和翠烟门丢人。不过,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别太早得意。”
夜幕降临,白河渡口点燃了火把,连成一条火龙,映着少年们年轻而坚定的脸庞。郭靖五人轮流值夜,坐在掩体后,啃着干硬的馒头,听着河水的声音,偶尔低声说几句话。
“你说师父他们现在到哪了?”阿芷望着金兵退去的方向,小声问。
杨康望着天上的星星:“按脚程,应该快到金兵的粮草营了。师父师娘那么厉害,肯定能得手。”
郭靖握紧了剑:“不管他们在哪,我们守好这里,就是帮他们。”
远处的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但少年们不怕。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身后,是万家灯火的襄阳城,是师父师娘的期望,是一代人接一代人的守护。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但他们已经证明,襄阳城的少年,顶用了。
白河初战显锋芒,少年挥戈拒虎狼。
石滚惊天破敌阵,箭飞如雨断人肠。
闸开水涌千军溃,雾散星垂万弩张。
且待明朝风浪起,同袍共守此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