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红妆映武当,故人聚山门。

武当山的银杏树叶刚染上浅黄,山门外就传来一阵马蹄声。三辆马车踏着晨露而来,为首的马车上插着面小小的全真教旗帜,车帘掀开时,露出杨康带着笑意的脸。车轴上缠着红绸,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像在哼着喜庆的调子。

“康儿!”仗剑行天涯站在山门台阶上,远远就挥了挥手。他今日换了件月白长衫,腰间系着玉带,难得收拾得齐整。身后的伊人惊鸿舞抱着承烟,孩子穿着件小红袄,手里抓着个红绸扎的小绣球;旁边的穆念慈穿了件水红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缠枝莲,衬得脸颊愈发红润,手里还攥着块绣了一半的鸳鸯帕,指尖因紧张微微发白。

马车刚停稳,杨康就跳了下来。他穿了件宝蓝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往日里带点桀骜的眉眼此刻满是柔和。他转身扶下两位老人,动作轻柔。左边的老者须发皆白,腰间别着柄锈迹斑斑的铁枪,枪杆上缠了圈红布,正是杨康的父亲杨铁心;右边的妇人穿着素雅的湖蓝色布裙,头上簪着支银花,眉眼温柔,正是母亲包惜弱。

“师叔。”杨康对着仗剑行天涯拱手行礼,又转向伊人惊鸿舞作揖,“师婶。”

杨铁心握着仗剑行天涯的手,眼眶有些发红:“行天涯,多年不见,你倒是越发稳重了。”他当年与仗剑行天涯是过命的交情,论辈分,杨康喊一声“师叔”,再合适不过。

包惜弱则拉着穆念慈的手,细细打量着:“这就是念慈吧?康儿在信里总说你手巧,绣的帕子比苏州绣娘还好。”她从袖中摸出个小盒子,“这是我年轻时戴的银镯子,不算贵重,你别嫌弃。”镯子上刻着缠枝纹,虽不华丽,却透着温润的光。

穆念慈慌忙接过,连声道谢,低头时,鬓边的红绒花轻轻颤动。

“快上山吧,全真七子的几位道长已经到了。”伊人惊鸿舞笑着打圆场,让弟子接过马车里的行李——大多是些衣物和药材,还有杨铁心珍藏的几本枪法图谱,用红布小心翼翼地包着。

刚到太极殿前,就见七位道人迎了出来。为首的丘处机一身玄色道袍,手持拂尘,颌下长须花白,正是杨康的师父;旁边站着马钰、谭处端等六位道长,正是全真七子。他们身后跟着几个小道童,手里捧着桃木剑和符咒,显然是为证婚做的准备。

“处机兄。”仗剑行天涯拱手笑道,“劳烦各位道长跑一趟。”

丘处机哈哈一笑,拂尘一摆:“康儿这孩子,自小调皮,总算要成家立业了,我们做师父的,怎能不来喝杯喜酒?”他拍了拍杨康的肩膀,力道不轻,“往后可得收收性子,好好待念慈姑娘,不然贫道的拂尘可不认人。”

杨康红着脸点头,偷偷看了眼穆念慈,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两人慌忙错开,却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午后的南楼格外热闹。李莫愁带着弟子们布置喜堂,红绸从梁上垂下来,打了个大大的同心结,映得满室喜气;阿芷指挥着小弟子们贴红囍字,有个小弟子把囍字贴歪了,引得众人一阵笑,她自己也红着脸重新贴;包惜弱和伊人惊鸿舞坐在绣架前,一起绣着龙凤呈祥的轿帘,金线在她们指间游走,时不时低声说笑几句。

“你看这凤羽的针脚,”包惜弱指着伊人惊鸿舞绣的部分,“还是你手巧,比我年轻时强多了。”

伊人惊鸿舞笑着摇头:“嫂子过奖了,您这龙纹绣得才叫传神,承武长大了要是看到,肯定喜欢。”

承烟坐在旁边的摇篮里,抓着块红绸玩得正欢,承武则被郭靖抱在怀里——郭靖刚到襄阳城交了防务,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盔甲上还沾着些尘土,此刻正笨拙地逗着孩子,引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郭大哥,你来得正好。”杨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我还怕你赶不上呢。”

郭靖放下承武,对着杨铁心和包惜弱深深一拜:“杨伯父,包伯母。”他从包袱里掏出个木盒,递给穆念慈,“这是我在襄阳城外采的蜜蜡,据说能安神,送给你当贺礼。”木盒里的蜜蜡透着淡淡的黄,像块凝固的月光。

穆念慈接过木盒,轻声道谢,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愣了愣,随即错开。

杨铁心拉着杨康,在演武场比划枪法。老人虽年迈,枪法学得扎实,一招“灵蛇出洞”刺得又快又准,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咻”的轻响。“你这枪法还是太花哨,”他用枪杆轻敲杨康的手腕,“当年你爷爷教我的时候,总说‘枪扎一条线’,稳准狠才是根本。”

杨康听得认真,忽然瞥见穆念慈站在廊下看着,便故意将枪法放慢了些,招式里添了几分潇洒,枪尖挑着片落叶,转了个漂亮的圈。引得杨铁心瞪了他一眼:“臭小子,还没成亲就学会在姑娘面前耍花枪了?”

穆念慈在廊下听得脸红,转身往厨房走,却被伊人惊鸿舞拉住。“慌什么?”伊人惊鸿舞笑着打趣,“待会儿喜宴,我可得问问郭靖,什么时候给我们也办一场热闹的。”

正说着,郭靖端着盘刚做好的红烧牛肉走来,肉香飘得老远。“师婶,您尝尝?”他挠了挠头,“我只会做这个,别的不太会。”

伊人惊鸿舞拿起块尝了尝,赞道:“好吃!比山下酒楼的还香。”她话锋一转,看向郭靖,“靖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在襄阳有没有看上的姑娘?要是有,师婶给你做媒。”

郭靖脸“腾”地红了,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我……我还没想过这些,眼下还是守好襄阳要紧。

杨康在旁边起哄:“郭大哥,我听说襄阳城的城主有个女儿,文武双全,要不要我帮你打听打听?”

“别胡说!”郭靖窘迫地摆手,引得众人一阵笑。

傍晚时分,喜堂已经布置妥当。红烛高燃,映得“囍”字格外鲜亮,案上摆着五谷、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五子登科”。全真七子在太极殿设了法坛,七位道长围着香炉盘膝而坐,念诵着经文,声音沉稳肃穆,檀香袅袅升起,绕着梁上的红绸盘旋。

杨康和穆念慈跪在蒲团上,听着经文,烛火在他们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杨康偷偷握住穆念慈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却软软的,轻轻回握了一下。

包惜弱偷偷抹了抹眼泪,对杨铁心说:“要是你大哥还在,看到康儿成亲,不知该多高兴。”

杨铁心叹了口气,望着殿外的星空:“他在天有灵,定会保佑孩子们平平安安的。”

夜深了,弟子们还在忙着准备明日的喜宴。翠烟门的女弟子们在厨房蒸喜糕,糯米混合着桂花的甜香飘满了整个武当山;武当弟子则在打扫庭院,将石板路冲洗得干干净净,还撒了些花瓣;李莫愁和阿芷则在清点嫁妆——穆念慈的嫁妆不多,却都是亲手做的:三十双绣鞋,二十条手帕,还有给杨康缝的几件长衫,针脚细密,藏着满满的心意。

南楼的窗台上,放着两双绣好的红鞋,鞋面上的鸳鸯栩栩如生,正依偎在一起。那是穆念慈和包惜弱一起绣的,包惜弱的眼睛有些花了,穆念慈就帮她穿线,两人凑在灯下,说不完的贴心话。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喜堂的红绸上,泛着柔和的光。明日,这里就要举办一场热闹的婚礼,武当与翠烟门的弟子,全真七子,还有远道而来的亲友,都将见证这对新人的幸福。

而山门外的石阶上,郭靖正借着月光练拳。降龙掌的掌风带着刚猛的力道,却在触碰到旁边的石榴树时,刻意收了三分力——那是李莫愁亲手栽的,明年该开花了。他想起伊人惊鸿舞的话,摸了摸后脑勺,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姑娘的脸。

红绸绕柱映山门,故友重逢喜满村。

七子坛前祈福寿,双亲灯下看婚痕。

枪挑明月传家艺,帕绣鸳鸯寄意真。

最是今宵风露好,明朝共饮合卺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