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襄阳烽火传急报,江湖儿女共赴难

武当山的秋意尚未褪尽,一场突如其来的急雨就裹着寒意落了下来。南楼的窗棂被雨点打得噼啪作响,仗剑行天涯正陪着承武练字,小家伙握着毛笔在宣纸上画圈,墨汁溅得满手都是,惹得一旁的承烟咯咯直笑。

伊人惊鸿舞坐在窗边,手里缝着件小棉袄——是给承武准备的,襄阳那边传来消息,说今年冬天怕是会格外冷。她指尖的银针穿梭,忽然瞥见丈夫袖口沾了点墨渍,便放下针线走过去,拿起帕子轻轻擦拭:“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蹭一身墨。”

仗剑行天涯握住她的手,指尖划过她腕间的银镯,那镯子是当年在天山寻得的寒铁所铸,戴了这些年,已养得温润如玉:“还不是承武这小子,非要抢我的笔。”他低头看向妻子,“你绣的这虎头,眼睛歪了。”

伊人惊鸿舞瞪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就你眼尖。”话虽如此,却还是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把歪了的针脚拆掉,“等忙完这阵,带孩子们去后山摘野栗子,承烟上次念叨了好几天。”

“好。”仗剑行天涯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弟子的呼喊:“师父!师婶!襄阳来的急报!”

两人对视一眼,笑意瞬间敛去。仗剑行天涯放下笔,快步走出屋。送信的弟子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着个油纸包,见了他便单膝跪地:“师父,蒙古大军压境,襄阳城快守不住了!郭师兄让弟子突围送信,请您速带人手支援!”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郭靖的亲笔信,字迹比平时潦草了许多,墨迹还带着些晕染,显然是仓促间写就的。信里说蒙古军新增了投石机,城墙已被砸开缺口,粮草也快耗尽,恳请武当与翠烟门出兵相助。

“蒙古鞑子!”仗剑行天涯捏紧信纸,指节泛白。他回头看向屋内,伊人惊鸿舞已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脸色虽沉,眼神却很坚定:“我去召集弟子,你安排武当的人手。”

“等等。”仗剑行天涯拉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虎口的薄茧——那是常年练掌和绣活磨出来的,“石青他们五个刚成亲,让他们留在山上,一来照看伯父伯母和孩子们,二来守好武当山门,不能让后方出乱子。”

伊人惊鸿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新婚燕尔,战场凶险,能护着他们便护着。”她弯腰把承武递给丈夫,“你先带孩子们去见伯父伯母,我去南楼安排。”

仗剑行天涯抱着承武,又牵过承烟的小手,小家伙不知发生了什么,还在把玩着父亲衣襟上的玉佩。他低头对女儿说:“烟儿,爹和娘要出趟远门,你跟哥哥在山上乖乖听话,好不好?”

承烟眨巴着大眼睛,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爹,带烟儿一起去。”

“乖,”仗剑行天涯亲了亲她的额头,“山上有叔叔和阿姨,还有石青哥哥他们陪你玩,等爹和娘回来,给你带襄阳的糖糕。

消息很快传遍武当山。杨康和穆念慈第一时间赶来南楼,杨康手里提着杆长枪,枪杆上的红绸还是成亲时系的:“师叔,算我一个。”穆念慈则背着个药箱,里面装满了金疮药和止血散:“我带掌科和丝科的弟子去,掌法能卸力,彩丝能捆伤兵,总能帮上忙。”

李莫愁和阿芷也来了,李莫愁的软剑已出鞘,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师父,伞科和阵科弟子随时待命,‘七星锁月阵’能挡骑兵,油纸伞淋了油,还能当盾牌用。”阿芷则捧着张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襄阳城的布防:“这是我从郭师兄送的军图上描的,咱们可以从西门的密道进城。”

石青、王冲等五对新婚夫妇也挤在人群里,石青的天山折梅手还缠着绷带——那是成亲时被春桃的伞刃不小心划伤的,此刻却急得满脸通红:“师父,我们也去!”春桃跟着点头,手里还攥着刚绣好的平安符:“多个人就多份力,我们不怕苦。”

仗剑行天涯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前日喜宴上,石青给春桃戴凤冠时手抖得厉害,王冲给夏荷穿鞋时差点坐倒在地。他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石青的肩膀:“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武当山不能没人守。”他指向演武场的方向,“那里的阵法演练才刚入门,孩子们也需要人照看,这担子,比上战场还重。”

伊人惊鸿舞也补充道:“你们的新院子就在后山,离伯父伯母近,正好帮着照拂。等我们回来,还要喝你们的谢媒酒呢。”

五对新人对视一眼,虽有不甘,却也明白师父的苦心。周明握紧林月的手:“师父放心,我们一定守好山门。”秦禾则转身跑回药圃:“我这就把最好的金疮药都装上车,你们带着!”

黄蓉不知何时也站在院门口,手里的打狗棒转得飞快,脸上却没了往日的嬉闹:“我爹已经带着桃花岛的弟子出发了,让我在这儿等你们。”她看向仗剑行天涯,“我知道蒙古军的投石机有破绽,他们的配重绳是麻制的,遇水会松,咱们可以……”

话没说完,就被伊人惊鸿舞打断:“好主意。你和靖儿熟,到了襄阳,正好帮他出谋划策。”她转头对穆念慈道,“念慈,你让人多备些桐油,把伞科弟子的油纸伞再刷一遍,防水又防火。”

杨铁心和包惜弱也闻讯赶来,杨铁心将那杆锈迹斑斑的铁枪递给杨康:“这枪跟着我打了半辈子仗,今天就交给你了。记住,守住襄阳,就是守住咱们汉人的根。”包惜弱则把连夜赶制的护心镜塞进穆念慈手里,镜面还带着余温:“照顾好自己,也看好康儿。”

夜色渐深,仗剑行天涯和伊人惊鸿舞在南楼收拾行装。他往行囊里塞着长剑和伤药,她则在一旁叠着换洗的衣衫,动作间带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这次去,怕是要打上些日子。”伊人惊鸿舞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承武和承烟还小,怕是会想我们。”

“等打赢了,就带他们去襄阳城墙上看看。”仗剑行天涯握住她的手,“让他们知道,爹爹娘亲守的是什么。”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两枚铜钱,正是当年两人初遇时,她用“惊鸿七式”打落他剑穗的那两枚,“带上这个,保平安。”

伊人惊鸿舞接过铜钱,放进贴身的荷包里,又从妆匣里取出支银簪,簪头刻着朵小小的梅花——那是他亲手刻的:“你也带上,记得按时换药,别总逞强。”

临行前,队伍已整装待发。武当弟子三百人,每人配一把长剑和一面盾牌;翠烟门弟子两百人,伞科带足了特制的防火伞,丝科备了浸过麻药的彩丝,掌科和阵科则带着伤药与阵旗。黄蓉站在队伍里,鹅黄的衣衫在灰黑色的人群中格外显眼,却没人再觉得她是个只会胡闹的小姑娘。

五个新婚夫妇站在山门口送行,石青和春桃捧着刚烤好的干粮,王冲和夏荷提着装满水的水囊,周明和林月把标注着捷径的地图塞给杨康,秦禾和苏眉往药箱里添了最后一把止血草,陆川和柳燕则抱着承武和承烟,哄着哭闹的孩子:“爹娘是去打坏人,很快就回来啦。”

承武伸出小手,要抓父亲的剑鞘,仗剑行天涯弯腰抱了抱他,又摸了摸承烟的头:“听话。”伊人惊鸿舞则抱过女儿,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娘的小棉袄,要乖乖的。”

队伍出发时,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蜿蜒的山路。黄蓉走在仗剑行天涯身边,忽然轻声道:“郭大木头……郭靖他,其实很怕疼的,上次被箭擦伤胳膊,晚上都睡不着觉。”

仗剑行天涯笑了笑:“但他更怕守不住襄阳。”

“我知道。”黄蓉低头踢着石子,“他就是太傻,明明可以……”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前方的伊人惊鸿舞回头,对他们招了招手,月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却带着股韧劲。仗剑行天涯加快脚步追上她,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囊:“重不重?我来背。”

“不重。”伊人惊鸿舞摇摇头,与他并肩而行,“你说,靖儿和蓉儿这俩孩子,是不是也该有人点拨点拨?”

“急什么。”仗剑行天涯笑道,“等打完这仗,有的是时间。”

夜风吹过山林,带来远处的狼嚎,却吹不散队伍里的气息。有杨康枪尖的锐气,有穆念慈药箱的草药香,有李莫愁剑上的寒气,也有黄蓉打狗棒上的韧劲,更有仗剑行天涯与伊人惊鸿舞交握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无需言说的力量。

三日后,襄阳城西门的密道入口。郭靖正带着亲兵巡查,忽见密道里传来熟悉的暗号——三短一长的敲击声,是他和师父约定的信号。他激动地挥了挥手:“快开门!是自己人!”

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仗剑行天涯带着笑意的脸:“靖儿,我们来了。”

郭靖眼眶一热,快步上前抱住师父,声音哽咽:“师父……”

“傻小子。”仗剑行天涯拍了拍他的背,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火光冲天的城墙,“先带我们去见守将,说说眼下的情况。”

伊人惊鸿舞走到郭靖身边,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靖儿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她从行囊里拿出块干粮,塞到他手里,“先垫垫,身子是本钱。”

郭靖红着眼圈点头,刚要说话,就见黄蓉从队伍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刚烤好的红薯,塞到他手里:“喏,路上买的,填填肚子。”郭靖接过红薯,烫得直甩手,却舍不得放下,引得黄蓉“噗嗤”一声笑,眼里的担忧却淡了些。

城楼上,蒙古军的投石机还在运作,巨石砸在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仗剑行天涯走到垛口边,看着远处黑压压的敌军阵营,对身边的伊人惊鸿舞道:“看来,这仗不好打。”

伊人惊鸿舞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但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打。”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桃花岛的弟子从东边赶来,黄药师的玉箫在风中吹响;不远处,全真七子的道袍在夕阳下飘动,丘处机的拂尘正指着敌军的阵营;还有无数自发赶来的江湖人士,提着刀枪,扛着箭羽,从四面八方涌向襄阳城。

郭靖咬了口红薯,热气烫得他眼眶发红,却笑得格外坚定:“师父,师婶,咱们分兵吧?”

仗剑行天涯点头,望向城下涌动的人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伊人惊鸿舞在天山缥缈峰得到“天荒地老不灭长春功”时,惊鸿舞说的那句话——“武功再高,不如人心齐”。

此刻,襄阳城的烽火映红了半边天,却也照亮了无数双坚定的眼睛。而武当山的月,正静静照着那五座亮着灯的新房,照着摇篮里熟睡的孩子,等着远征的人归来。

烽火连城照汉关,江湖儿女共赴难。

剑挥北斗拦胡马,伞聚七星护河山。

药裹犹温凝血迹,丝牵未断系民安。

最是襄阳城上月,肯随忠骨照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