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洛水惊逢旧识影,陆庄深探药师踪

洛水的晨光漫过船舷时,依人惊鸿舞正对着水面整理鬓发。铜镜里映出的脸带着几分倦容,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很,像淬了晨露的星子。她指尖划过翠烟伞的银丝,昨夜那场关于“桃花岛”的梦还萦绕在心头——梦里黄药师的碧海潮生曲,竟与今早隐约传来的笛声重合了。

“苏姑娘,你看那船好快!”包惜弱抱着杨康凑到船头,指着芦苇荡里冲出的快船惊呼。船头上立着的青衫汉子手持铁桨,脸上一块青胎记在晨光里格外显眼,却透着股憨直。

“可是牛家村来的客人?”汉子声如洪钟,铁桨在水面轻轻一点,快船便稳稳泊在乌篷船旁,“在下陆忠,奉庄主之命来迎。”

依人惊鸿舞扶着包惜弱站稳,目光落在陆忠腰间的短刀上——刀柄刻着个“风”字,刀鞘是鲨鱼皮的,这等制式,倒像是东海桃花岛的风格。她不动声色地展开翠烟伞,伞尖斜指水面:“有劳陆大哥。只是我二人带着婴儿,怕叨扰贵庄。”

“姑娘放心,庄主早备下了软榻和奶水,连少庄主都吵着要向姑娘学伞上功夫呢。”陆忠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家庄主说了,懂奇门遁甲的,未必是敌人;用伞作兵器的,倒可能是同道。”

这话让依人惊鸿舞心头一跳。奇门遁甲是黄药师弟子的看家本领,他竟直言不讳?她朝包惜弱递了个眼色,弯腰将杨康的襁褓掖紧时,悄悄用指甲在船板上划了道极浅的痕——这是她和仗剑行天涯约定的暗号,遇可疑人或事,便留不易察觉的标记。

马车驶入龙门山坳时,依人惊鸿舞才算明白“陆家庄”的玄妙。庄门看着是普通的木门,门楣上刻的符文却在马车靠近时亮起淡青色微光,“吱呀”一声自动开启,看得包惜弱直攥衣角。

“这是‘九宫锁’,寻常毛贼进不来。”陆忠解释着,引她们穿过前院。院里种着大片桃树,枝桠虽光秃秃的,却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树下埋着的青石隐隐有气流涌动——竟是座活的阵法。

正厅里的陆乘风与依人惊鸿舞想象的不同。他穿件洗得发白的宝蓝锦袍,面容清癯,左腿微跛,手里把玩着串沉香珠,见她们进来,撑着拐杖起身时,动作虽缓,却带着股说不出的气度。

“苏姑娘,惜弱姑娘,一路辛苦。”陆乘风目光扫过依人惊鸿舞手中的伞,又落在包惜弱怀里的杨康身上,眼神柔和了几分,“铁心兄的儿子,果然有股英气。”

包惜弱抱着孩子屈膝行礼,眼圈泛红:“多谢庄主收留。”

“惜弱姑娘不必多礼。”陆乘风示意下人看茶,目光转向依人惊鸿舞,“姑娘这伞倒是别致,伞骨用的是极北玄铁,银丝里掺了金线,该是翠烟门的手法吧?”

依人惊鸿舞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翠烟门是游戏设定,这射雕世界本不该有,他却一口道破?她抬头迎上陆乘风的目光:“庄主好眼力。只是晚辈愚钝,不知这手法与桃花岛有何渊源?”

陆乘风闻言,手中的沉香珠停了停,随即笑了:“姑娘倒是直接。实不相瞒,贫道年轻时曾在东海游历,见过令祖师用类似的手法绣过《潮汐图》,只是她用的是丝线,姑娘用的是银丝罢了。

依人惊鸿舞心跳漏了一拍。游戏里翠烟门祖师确是绣娘出身,传闻曾得黄药师指点。难道这并非虚构?她往前半步,翠烟伞的银丝在袖中微动:“晚辈斗胆请教,庄主与桃花岛黄药师先生,可是旧识?”

厅内的空气瞬间静了。陆忠的手下意识按在刀柄上,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陆乘风看着依人惊鸿舞,眸子里的笑意渐渐淡去,只剩下复杂的情绪,像沉在水底的石子,看不真切。

“算起来,该称他一声‘师父’。”良久,陆乘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些微沙哑,“只是贫道愚钝,早年触犯门规,被师父打断腿骨,逐出了师门。”

这话如惊雷般在依人惊鸿舞耳边炸响。原来真是黄药师的弟子!她想起书里写陆乘风隐居归云庄,却没想到在洛阳还有这么一处庄子。

“那……庄主可知‘碧海潮生曲’?”依人惊鸿舞追问,声音有些发颤——那是她在游戏里最爱的BGM,此刻竟有机会听到真人提及。

陆乘风眼中闪过一丝怅然,拿起桌上的玉箫,凑到唇边轻轻一吹。箫声初起时像洛水的细浪,渐渐变得汹涌,似有千军万马在耳边奔腾,又突然转柔,化作江南的杏花雨,落在人心上酥酥麻麻的。

包惜弱怀里的杨康本在哭闹,听到箫声竟乖乖止住了,小脑袋跟着旋律一点一点的。依人惊鸿舞握着翠烟伞的手微微发抖——这箫声,与游戏里的“碧海潮生曲”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师父教我的第一支曲子。”陆乘风放下箫,指尖在箫孔上摩挲,“当年在桃花岛,他总说我性子太急,让我每日吹三遍,磨磨心性。”他看向依人惊鸿舞,“姑娘既懂翠烟门手法,又识得这曲子,想必与东海渊源不浅?”

依人惊鸿舞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连忙敛衽行礼:“晚辈只是在一本古谱上见过相关记载,不敢妄称渊源。”她不敢暴露穿越的秘密,只能含糊带过。

陆乘风也不追问,转而说起江湖事:“丘道长送信来说,完颜洪烈已派黄河四鬼去追李萍姑娘,你们若晚走半日,怕是就遇着了。

“那行天涯他……”依人惊鸿舞脱口而出,又连忙改口,“林小哥他们会不会有事?”

“林小哥功夫扎实,又带着丘道长给的信物,到了嘉兴归云庄,我那几位师弟会接应他。”陆乘风道,“倒是你们,杨康是完颜洪烈心头肉,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正说着,门外传来少年的声音:“爹,鸡汤炖好了!”一个穿杏黄衫的少年端着食盒跑进来,约莫十五六岁,眉眼像极了陆乘风,手里还攥着支短箫,看到依人惊鸿舞时眼睛一亮,“你就是用伞的姐姐?我叫陆冠英,能教我几招吗?”

“冠英,不得无礼。”陆乘风嗔道,眼里却带着笑意。

陆冠英吐了吐舌头,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凑到依人惊鸿舞身边:“姐姐,我爹说你的伞能当剑用,还能当盾用,是不是像我爹的奇门阵一样厉害?”

依人惊鸿舞被他问得笑了,拿起翠烟伞轻轻一转,银丝如灵蛇般窜出,卷起桌上的一颗樱桃,又稳稳送回碟中:“只是些小把戏罢了。”

“哇!”陆冠英眼睛瞪得溜圆,“比我爹的石子功厉害多了!”

陆乘风敲了敲他的脑袋:“就你嘴甜。苏姑娘,你们且在庄中歇息几日,我已让人去查完颜洪烈的动向,等风声过了,再送你们去嘉兴与林小哥汇合。”

依人惊鸿舞点头道谢,心里却安定了不少。有陆乘风这等高手护着,又能从他口中得知桃花岛的旧事,或许这陆家庄,正是她们暂时的避风港。

晚饭后,依人惊鸿舞抱着杨康在院里散步。月光透过桃树枝桠洒下来,在地上织成张银网。陆冠英拿着箫跟在她身后,一会儿问翠烟门的功夫,一会儿说桃花岛的趣事,像只快活的小麻雀。

“我爹说,当年在桃花岛,师娘总爱绣莲花,绣得可好看了。”陆冠英忽然道,“他说姐姐的伞上若绣上九瓣莲,定比现在的牡丹还美。”

依人惊鸿舞握着伞柄的手顿了顿。九瓣莲是翠烟门最高阶的伞面纹样,游戏里需要完成“东海寻踪”副本才能解锁。陆乘风怎么会知道?

她抬头望向正厅的方向,灯火下,陆乘风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正对着一幅画卷出神。依人惊鸿舞隐约猜到,那或许就是陆乘风口中的《潮汐图》,是连接着翠烟门与桃花岛的秘密。

夜风拂过,桃树枝桠轻晃,似有若无的箫声再次响起,还是那曲《碧海潮生》,却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温柔,像在诉说着什么未了的心事。依人惊鸿舞抱着熟睡的杨康,忽然觉得,这射雕世界的江湖,比游戏里的地图要辽阔得多,也温暖得多。

《陆庄夜话》

龙门深处隐仙庄,玄铁银丝遇妙章。

一曲潮生惊旧梦,半窗灯火话流觞。

莲影秘,笛音长,桃花旧事费思量。

明朝若探嘉兴路,且把青伞作剑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