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喜宴设伏擒毒客,烽火重燃守城门。
天色未亮,襄阳城的校场已飘起桂花酒的醇香。翠烟门的弟子们踩着梯子,将最后一串红绸系在横梁上,油纸伞上的囍字被晨露打湿,反倒添了几分鲜活。仗剑行天涯站在擂台边,指尖拂过一根细如发丝的铃铛线——那些线缠着染了硫磺的棉絮,只要有人碰动,就会发出脆响,还能驱散靠近的毒粉。他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校场的每个角落,确认着布防的细节。
“都检查好了?”伊人惊鸿舞从他身后走来,手里捧着件叠好的红袍,金线绣的并蒂莲在晨光里闪着柔和的光,正是给郭靖准备的喜服。她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西北角的柳树林,那里藏着三名翠烟门最擅长暗器的弟子,“西南角的铃铛线多加了三重,连树杈上都缠了,放心吧。”
仗剑行天涯接过喜袍,指尖触到温润的绸缎,忽然轻笑一声:“你这手艺,比当年给我绣荷包时强多了。记得那只鲤鱼,我不过说像泥鳅,你就赌气拆了整整三夜,最后绣得手指都肿了。”
伊人惊鸿舞嗔怪地拍了他一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熟悉的暖意:“还提!那时还不是怕你嫌弃。”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气息拂过他的耳畔,“我让弟子把‘醉仙散’调成了蜜饯味,就藏在喜糖盒子最底层,黑风教的人要是敢动手,保准让他们笑着倒下。”
仗剑行天涯侧头看她,晨光落在她微扬的眉梢上,映得那点碎金似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还是你想得周全。我在东边看台的柱子里藏了机括,一按就能弹出网兜,专套那些想溜的。”
“嗯,”伊人惊鸿舞点头,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去年在黑风寨为了护她,被毒箭划伤的,“你的剑呢?磨利了吗?”
“早备着了。”他抬手,身后的弟子递上一把长剑,剑鞘上缠着红绸,与喜宴的氛围融在一起,却掩不住鞘内的锋芒,“昨夜特意用艾草水擦了三遍,驱邪。”他拔剑出鞘,寒光一闪,映得两人眼底都亮了亮,“你那套银针呢?”
伊人惊鸿舞从袖中滑出个小巧的银盒,打开来,里面排着十二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都缀着极小的红绒球:“喏,都在这儿。最上面三根淬了麻药,中间的能封穴位,底下那几根……”她挑眉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是专门对付黑风教蛊术的,沾了硫磺。”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从少年时在华山脚下初遇,一个仗剑独行,一个以针御敌,到如今联手布防,早已养成了这般默契——他的剑护她周全,她的针为他补漏,就像校场里的铃铛线与机括,看似各司其职,实则环环相扣。
“对了,”伊人惊鸿舞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他,“刚从后厨拿的,你爱吃的桂花糕,垫垫肚子。”
仗剑行天涯接过,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清甜的香气在舌尖散开。他看着她鬓边别着的那朵绒布桃花——还是他去年在市集上给她买的,洗得有些发白了,却依旧别得端正。他忽然觉得,这校场里的红绸再多,也不如她发间这抹粉来得鲜活。
“待会儿动手时,你别冲太前。”他咽下糕点,声音沉了沉,“黑风教的‘蚀骨粉’霸道,你那身法虽快,沾上一点也麻烦。”
伊人惊鸿舞却踮起脚,替他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指尖故意在他胸口的剑穗上绕了一圈:“那你也别总想着逞英雄。上次在洛阳,是谁为了抓个小贼,胳膊被划了道三寸长的口子?”她仰头看他,眼里的笑意里藏着关切,“记住了,留着力气喝郭靖的喜酒,比什么都强。”
他握住她还没收回的手,掌心相贴,能感受到她指腹因常年练针磨出的薄茧。晨光穿过云层,在校场上投下大片的光斑,红绸在风里轻轻摆动,像无数条红色的丝带,将两人的影子缠在了一起。
仗剑行天涯望着她的背影,将喜袍交给身后的弟子,握紧了腰间的长剑。校场里渐渐热闹起来,百姓们扛着贺礼涌进来,孩子们举着糖葫芦穿梭,卖花姑娘的篮子里插满了新鲜的月季。他看着这喧闹的景象,忽然觉得,他们布下的这些机关、毒药,终究是为了护着眼前这份烟火气——护着郭靖红袍上的并蒂莲能好好开在喜宴上,护着孩子们手里的糖葫芦不被惊散,护着襄阳城的晨光,能像这样,暖暖地照在每个人的笑脸上。
远处,丐帮弟子正在搭灶台,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桂花酒的香气,漫过铃铛线,漫过他的鼻尖。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忽然想,等这阵仗过了,得让她再绣个荷包,这次绣只鸳鸯,他保证,一定说像极了。
仗剑行天涯,目光扫过校场入口,“黄药师和七公前辈那边也安排妥了?”
“黄岛主的玉箫里藏了硫磺粉,七公前辈的打狗棒里塞了火折子,都备着呢。”伊人惊鸿舞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守东边,我去西边,按老规矩,三声鸽哨为号。”
辰时刚过,百姓们便涌进了校场。孩子们举着糖葫芦追逐打闹,老人坐在石凳上晒着太阳,议论着今日的喜宴。郭靖穿着红袍站在擂台边,脸色比袍子还红,手里紧紧攥着个锦囊——里面是黄蓉给他绣的同心结。
黄蓉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个刚买的糖画,递到他嘴边:“吃啊,甜的。”见他傻乎乎地张嘴,忍不住笑着推了他一把,“呆子,待会儿拜堂可别这么傻。”
正说着,那说书先生也混在人群里,手里摇着折扇,眼神却在四处打量,显然在找下手的机会。他身边跟着个挑货郎担的汉子,担子上盖着块黑布,隐约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正是“蚀骨散”的味道。
午时一到,洪七公跳到擂台上,敲了敲手里的酒葫芦:“老叫花子宣布,郭靖和黄蓉的喜宴,现在开始!”
校场里爆发出一阵欢呼。郭靖刚要迈步上台,却见那货郎担的汉子忽然掀开黑布,从里面掏出个陶罐,猛地朝洪七公和黄药师的方向砸去!
“动手!”黄蓉的吼声响起。
说时迟那时快,黄药师的玉箫陡然指向天空,箫孔里喷出的硫磺粉正好迎上陶罐里洒出的毒粉,“嗤”的一声冒出白烟;洪七公的打狗棒横扫,精准地将陶罐打落在地,同时点燃了腰间的艾草囊,浓烟瞬间弥漫开来。
“抓活的!”仗剑行天涯的长剑出鞘,剑光如闪电般拦住说书先生的去路。那先生见状不妙,从折扇里抽出把短刀,直刺他的咽喉,却被他手腕一翻,长剑顺着刀身滑下,“当啷”一声挑飞短刀,反手扣住了对方的脉门。
西边的货郎想跑,却被伊人惊鸿舞拦住。她掌风轻挥,看似柔弱,却精准地拍在对方的膝盖弯,汉子腿一软跪倒在地,刚要张嘴呼救,就被她用沾了麻药的银针封住了哑穴。
“还有同伙!”穆念慈的声音响起。只见三个混在百姓里的黑风教弟子掏出毒囊,正想往人群里扔,却被杨康的长枪挑飞,枪尖抵住了他们的咽喉。
不过片刻功夫,七个黑风教的人就被捆了个结实。百姓们虽受了惊吓,却没人慌乱——毕竟连日来的厮杀早已让他们学会了镇定。有胆大的还喊道:“郭大侠,别耽误了拜堂啊!”
洪七公哈哈大笑:“对!拜堂要紧!”他推了郭靖一把,“快去!”
郭靖红着脸走到黄蓉身边,两人在众人的哄笑中拜了天地。黄蓉偷偷掐了他一把,低声道:“刚才吓着了?”
“没有。”郭靖握紧她的手,声音却带着颤音,“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就在这时,三声鸽哨划破天空——是警报的信号!
一名丐帮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校场:“盟主!蒙古大军攻城了!忽必烈带了黑风教的主力,就在城外!”
校场里的欢笑声瞬间消失。洪七公扔掉酒葫芦,脸色一沉:“各门派按原计划行事!武当守东门,翠烟门守西门,桃花岛和全真教随我去北门!”
“我去守城!”郭靖一把扯掉红袍,露出里面的铠甲,铁枪在手中一挺,“蓉儿,你带百姓去躲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黄蓉抓起打狗棒,“忘了?我可是你的妻子。”
仗剑行天涯对伊人惊鸿舞点头,两人同时转身,长剑与掌风交织着冲出校场。城门外,蒙古军的云梯已搭上城墙,黑风教的弟子穿着黑袍,像蝙蝠似的攀援而上,手里的毒囊在阳光下闪着幽光。
“火攻!”伊人惊鸿舞的声音响起。翠烟门的弟子将浸了桐油的油纸伞点燃,朝着攀墙的黑风教弟子扔去,火焰瞬间吞噬了他们的黑袍,惨叫声此起彼伏。
仗剑行天涯的长剑如穿花蝴蝶,在敌阵中穿梭,剑尖挑飞毒囊,剑脊拍晕敌人,尽量留活口。他见一名黑风教的长老正对着城门念咒,城门上的铁锁竟开始生锈,立刻提剑冲去:“妖术!”
那长老冷笑一声,袖中飞出两条毒蛇,直扑他的面门。仗剑行天涯不慌不忙,长剑挽出个剑花,将毒蛇挑飞,同时屈指一弹,三枚铜钱打在对方的穴位上。长老顿时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丐帮弟子捆了起来。
北门的战况最烈。忽必烈亲自督战,回回炮虽没了炮弹,却用巨石撞击城门,“咚咚”声震得人头晕眼花。洪七公的降龙掌拍在城门上,试图稳住门板,却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爹爹!”黄蓉喊道,“用你的‘碧海潮生曲’!”
黄药师会意,玉箫凑到唇边,箫声陡然变得凄厉,像是无数鬼哭狼嚎。蒙古兵听了心神大乱,连战马都躁动起来,攻城的节奏顿时慢了下来。
郭靖的铁枪横扫,挑飞了十余名爬上城墙的蒙古兵,转身对黄蓉道:“你去通知师父,让他带弟子从密道绕去烧蒙古军的粮草,断他们的后路!”
“好!”黄蓉点头,刚要动身,却见一支冷箭直奔郭靖的后心!她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用身体挡住了箭羽,“噗”的一声,箭头没入了她的肩胛。
“蓉儿!”郭靖目眦欲裂,回身一掌拍飞放箭的士兵,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声音都在颤抖,“你怎么样?”
“没事……”黄蓉忍着剧痛,从怀里掏出个药瓶,“这是……解药,你拿着……”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军医!军医!”郭靖的吼声在城墙上回荡。
校场里,百姓们自发地搬来石块和木料,帮着加固城门。孩子们举着石块站在城墙边,虽然害怕,却没人后退。一位白发老人颤巍巍地点燃艾草,对着城墙拜了拜:“老天爷保佑,让孩子们打赢啊。”
夕阳西下时,蒙古军的攻势渐渐缓了下来。城墙上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水顺着砖缝往下流,染红了护城河。仗剑行天涯扶着浑身是伤的伊人惊鸿舞,看着远处渐渐退去的敌军,低声道:“守住了。”
伊人惊鸿舞靠在他肩上,笑了笑:“嗯,守住了。”她看向郭靖抱着黄蓉冲进伤兵营的方向,“但愿蓉儿没事。”
夜色降临,襄阳城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伤兵的呻吟和远处的呜咽声。洪七公坐在城墙边,用酒葫芦给伤口消毒,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哼着小曲。黄药师的玉箫放在身边,箫身上沾着血迹,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仗剑行天涯抱着伊人惊鸿舞走下城墙,她的呼吸很轻,显然累极了。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这红袍染血的喜宴,或许才是江湖儿女最真实的模样——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只有生死与共的担当。
喜宴忽逢毒客来,刀光剑影破红埃。
箫飞硫粉惊邪祟,棒扫妖氛护主台。
血染婚纱犹未悔,枪挑敌阵不须哀。
襄阳今夜星光冷,照见同心并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