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桃枝簪鬓待春风,毒影初现武当东。
武当山的三月,恰逢桃花始盛。山道旁的桃林被风一吹,粉白花瓣便簌簌落进石阶缝隙里,连空气都带着清甜。仗剑行天涯蹲在药圃边,看伊人惊鸿舞将新采的桃花塞进竹篮——篮沿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她月白色的裙摆,像洇开一片淡淡的云。
“还有三月呢,急什么?”仗剑行天涯替她拂去发间的花瓣,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耳垂,惹得伊人微微缩颈。他顺势捏住她鬓角的桃木簪,那是前几日他用后山老桃木削的,簪头刻了朵小小的桃花,此刻正沾着片粉白的花瓣,“这簪子配桃花,倒像画里走出来的。”
伊人笑着拍开他的手,把一瓣桃花贴在他鼻尖:“就你嘴甜。”她仰头时,发间的流苏扫过他的手腕,痒得他蜷了蜷手指,“西毒虽性子烈,听说最喜这口风雅。再者,欧阳克那孩子……总得让他瞧瞧,咱们武当山不止有剑,还有花。”她忽然踮脚,把篮里最饱满的一朵桃花别在他衣襟上,“这样才像样,免得人家说武当的汉子只会舞刀弄枪。”
仗剑行天涯低头看着衣襟上的桃花,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往药圃深处退了两步——那里有株老桃树,枝桠浓密,正好挡住外面的视线。“那你说说,”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桃花的香气,“是我这‘舞刀弄枪’的,好看,还是那欧阳克的风流调调好看?”
伊人被他呵在耳廓的气息弄得发痒,伸手推他的胸膛,却被他握着手腕按在桃树干上。树皮的粗糙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腰间长剑的冰凉。“没个正经。”她红着脸瞪他,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等会儿被莫愁看见,看你怎么当师父。”
“看见就看见。”仗剑行天涯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鬓角,桃木簪的清香混着她发间的皂角味,让他心头一暖,“当年在襄阳城头,你为了救我,用青竹伞挡了金轮法王三掌,那时怎么不说我没正经?”
提起旧事,伊人嘴角的弧度更柔了。她反手勾住他的脖颈,指尖穿过他的发,摸到他后脑勺新长出的碎发:“那时是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你被打成筛子。”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锦囊,塞进他怀里,“这是用艾草和苍术做的,挂在剑鞘上,驱虫。”
仗剑行天涯捏了捏锦囊,粗布下的药草硌着手心,却暖得像团火。“知道了,我的小药仙。”他松开她时,特意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划过她的锁骨,“回去吧,承武该找咱们了。”
话刚落,就见承武举着柄小木剑,从桃林里冲出来,身后跟着追蝴蝶的承烟,小姑娘裙角沾了满襟花瓣,怀里的白猫探出头,爪子上还勾着片粉色的桃花瓣。
“爹爹!娘亲!”承武举着木剑劈向空气,“我练会了‘流星赶月’!等那个欧阳克来,我用这招打他屁股!”
伊人笑着拽住他的剑穗:“胡闹,人家是客人。”转头却对仗剑行天涯眨眨眼,手指悄悄在他手心里画了个圈,“不过真要动手,你可得拦着点,别让承武把人打哭了。
仗剑行天涯回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练针留下的薄茧:“放心,有我在,谁也伤不了咱们的人。”
正说着,李莫愁抱着药箱从山道下来,素白道袍上沾了些泥土——她刚在后山试新练的针法。“师父,师公,”她将药箱放在石桌上,取出个青瓷瓶,“这是新制的解毒丹,针对西域奇毒的,备着以防万一。”
伊人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眼里闪过赞许:“莫愁的手艺越发好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篮里拣出支最艳的桃花,簪在李莫愁鬓边,手指不经意拂过她的耳尖,“三月后有客来,得让他们瞧瞧,咱们翠烟门的弟子,不止会使针。”
李莫愁耳根微红,低头整理药箱时,忽然瞥见山道尽头的竹林里,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她指尖瞬间搭上袖中的赤练针,抬眼望去,竹林却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怎么了?”仗剑行天涯察觉到她的紧绷,不动声色地往伊人身边靠了靠,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那是他们多年的默契,一个动作便知对方心意。
“没什么。”李莫愁摇摇头,目光却没离开那片竹林,“许是山里的獐子。”
可她心里清楚,那影子的身形,绝不是野兽。方才一闪而过时,她似乎瞥见那人袖口绣着朵黑色的罂粟花——那是西域黑风寨的记号,据说寨里的人最擅长用毒,尤其一种叫“断魂散”的毒针,中者顷刻毙命。
这日午后,承烟在演武场学绣花,白猫趴在她脚边打盹。仗剑行天涯正教承武扎马步,小家伙腿抖得像筛糠,却咬着牙不肯认输。“爹爹,我能歇会儿吗?”承武的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滴进眼睛里,辣得他直眨眼。
“再坚持一炷香。”仗剑行天涯蹲在他面前,替他擦去汗水,“等欧阳克来了,你要是站都站不稳,岂不是要被笑话?”
不远处的石桌旁,伊人正和李莫愁整理药草。阳光透过松枝落在她们身上,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伊人将晒干的艾草捆成束,忽然抬头,看见仗剑行天涯正望着她,眼里带着笑。她拿起一束艾草晃了晃,用口型说:“晚上煮艾草水,泡脚。”
仗剑行天涯看懂了,回了个口型:“一起。”
忽然,白猫猛地竖起耳朵,冲着东边的围墙哈气,毛发倒竖如针。承烟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围墙上落着只乌鸦,正歪头盯着演武场中央的石桌,桌上放着李莫愁刚晒好的药草。
“去去!”承烟捡起块小石子扔过去,乌鸦扑棱棱飞起,翅膀扫过石桌,带落了几片药草。更奇怪的是,它飞走时,嘴里似乎叼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闪了下银光便消失在云层里。
傍晚时分,李莫愁来收药草,发现少了半包“七星草”——那是解“断魂散”的主药。她心头一紧,立刻去找仗剑行天涯,却见师父正陪着师公检查山门的防御阵,两人手里拿着张图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仗剑行天涯的手指点在图纸的东南角,那里正是竹林的方向,伊人则侧头听着,偶尔伸手在图纸上画个圈,发丝垂落在图纸上,被他伸手轻轻别到耳后。
“师父,七星草少了。”李莫愁的声音带着急。
“不会,我用石块压着的。”李莫愁压低声音,“我怀疑,有人在打探咱们的解药。”
伊人惊鸿舞走到墙边,摘下朵晚开的桃花,指尖轻轻捻着花瓣,汁水染得指尖微红:“看来,西毒还没来,‘客人’倒先到了。”她转头看向仗剑行天涯,眼里闪过一丝锐光,“把承武承烟的住处挪到内院,再让弟子们多留意东边的竹林,那里离药圃最近。”她说着,将手里的桃花扔进他的手心,“这花谢得快,倒是这些藏在暗处的东西,得早点清理干净。”
仗剑行天涯握紧那朵桃花,花瓣在掌心微微发皱:“我带几个弟子去竹林看看,你守着内院,别让孩子们乱跑。”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哨子,塞进她手里,“有事就吹这个,我听见就回来。”那哨子是用鹰骨做的,声音尖锐,能穿透密林。
伊人捏着哨子,骨头上还留着他的体温:“小心点,别莽撞。”她踮脚,替他理了理披风的领口,指尖在他喉结上轻轻一点,“我还等着喝你酿的青梅酒呢。”
夜幕降临时,武当山的轮廓浸在暮色里,桃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粉色的雪。仗剑行天涯站在钟楼顶端,望着东边的黑暗——那里是竹林的方向,此刻静得连虫鸣都没有,反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他腰间的长剑轻轻嗡鸣,像是在预警。
山下的院子里,伊人正坐在灯下缝补承武的剑穗。烛火摇曳,映得她的侧脸柔和如水。她时不时抬头望向窗外,钟楼的方向隐在夜色里,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的影子。白猫蜷缩在她脚边,忽然竖起耳朵,对着门口“喵”了一声。
门被轻轻推开,仗剑行天涯走了进来,披风上沾着夜露,带着竹林的寒气。“怎么样?”伊人立刻起身,递过一杯温热的甘草水。
“没找到人,但在竹林深处发现了这个。”他从袖中掏出枚银色的毒针,针尾刻着朵罂粟花,“和你说的断魂散毒针一样。”
伊人接过毒针,放在烛火下细看,针尖泛着幽蓝的光:“看来他们是冲着三月后的事来的,或许……和欧阳锋有关。
仗剑行天涯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不管和谁有关,敢在武当山撒野,就得付出代价。”他轻轻揉着她的肩膀,“累了吧?早点睡,明天我再去布置防御。”
伊人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安心。“睡不着,”她转过身,环住他的腰,“陪我说说话吧,说说你第一次来武当山的样子。
月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桃花的香气从窗外飘进来,混着淡淡的药香。三月后的相亲宴,看来不会只是赏花饮酒那么简单了,但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再暗的影子,也挡不住春风。
桃花酿就待西风,毒影先潜竹影中。
药草暗失惊警兆,锋芒初敛待交锋。
稚声犹唱青梅曲,剑穗轻摇落日红。
三月佳期应不远,山门早备护花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