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竹影藏踪试毒针，桃花笺上暗生疑。
武当山的晨雾还没漫过石阶，李莫愁已带着三个弟子守在东边竹林外。她素白的道袍外罩了件灰布短打，袖中的赤练针被指尖摩挲得发亮，针尾的红宝石在雾里闪着细碎的光。
“记住，见着戴黑帕子的就放信号弹，别追。”她低声叮嘱，目光扫过弟子们紧握着剑柄的手——那几个孩子都是去年刚入翠烟门的，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已学着把恐惧藏在眼底。
雾里忽然传来“窸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拨弄竹叶。李莫愁立刻抬手按住弟子们的肩，自己则猫着腰钻进竹林。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冰凉的潮气顺着布料往上爬，她却浑然不觉，只盯着前方晃动的黑影。
那影子比昨日见到的更清晰些，穿着件黑袍，袖口果然绣着朵黑色罂粟花。他正蹲在一株老竹下，手里拿着个小铲子，似乎在挖什么。李莫愁屏住呼吸，指尖扣住三枚赤练针，正要掷出，却见那黑影忽然起身，转身往竹林深处窜去——竟像是故意引她追赶。
“师父说过，不可追进密林。”李莫愁按捺住追上去的念头，弯腰查看那黑影挖过的地方。泥土是新翻的，里面埋着个小小的瓷瓶，瓶身刻着和毒针上一样的罂粟花。她用树枝挑开瓶塞，一股腥甜的气味立刻涌出来，让她忍不住皱紧眉头——这味道，比断魂散更邪性。
回到药圃时，伊人正坐在石凳上翻看着一本泛黄的医书，阳光透过桃树的缝隙落在书页上，把“西域毒经”四个字照得格外清晰。仗剑行天涯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竹林的地形图，时不时抬头问她一句：“这里的暗哨，安排三个弟子够不够？”
“够了，”伊人翻过一页书，指尖点在某段文字上，“但要让他们带这个。”她从药箱里取出几个小小的香囊，里面装着晒干的紫苏叶，“这东西能避毒，闻着也提神。”
李莫愁把瓷瓶放在石桌上，瓶塞未拔，那股腥甜气已漫开来。仗剑行天涯立刻捂住承武承烟的口鼻，将两个孩子往内院推：“去跟白猫玩，不许出来。”
伊人拿起瓷瓶，对着阳光看了看，瓶底沉着层暗紫色的粉末。“这不是断魂散，”她的声音沉了沉，“是‘牵机引’。”说到这，她忽然顿住，目光飘向远处的云海，像是跌进了十年前的回忆。
“十年前，我和你师父在西域追查一桩灭门案。”伊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家人住在昆仑山脚下的小镇，一夜之间全没了气息，死状和牵机引中毒一模一样——四肢僵硬地蜷缩着，手指弯曲得像鸡爪，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看见什么极恐怖的东西。
仗剑行天涯放下手里的树枝，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显然是想起了当年的事。“那时我们在镇外的破庙里堵住了凶手，”他接过话头，声音低沉，“就是欧阳锋那个远房堂弟，欧阳烈。他穿着件银线绣的黑袍，手里拿着本《西域毒经》，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他说牵机引是他的‘杰作’，”伊人补充道，眼眶微微发红，“还说要让西域所有不服他的人，都变成提线木偶。我趁他说话时掷出青竹伞，伞骨打断了他三根肋骨，你师父的长剑削掉了他握毒经的手指……”她忽然攥紧拳头，“可我至今记得他倒下时的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冰，他说‘十年后，我定要让你们武当山，铺满牵机引的粉末’。”
李莫愁听得心头一紧，原来这毒与师父师公还有这般渊源。
正说着，承烟抱着白猫从内院跑出来，手里举着张粉色的纸：“娘亲！白猫在桃树下扒出来的！”
纸上用朱砂画着朵桃花，旁边写着行歪歪扭扭的字：“三月初三，桃花树下，毒经换解药。”字迹看着像孩童所书，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白猫忽然对着纸哈气，爪子在纸上拍了拍，恰好落在“毒经”两个字上。伊人立刻想起自己昨夜翻看的那本《西域毒经》，那是十年前从欧阳烈手里缴获的，一直锁在药圃的暗格里。
“他们怎么知道我有这本毒经？”伊人捏紧那张桃花笺，纸边缘的毛边刺得指尖发痒。
仗剑行天涯将纸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墨香，还有股淡淡的龙涎香——那是西域贵族常用的香料，寻常人根本用不起。“这不是黑风寨的手笔，”他肯定地说，“倒像是……冲着欧阳克来的。”
话音刚落，守山门的弟子匆匆跑来，手里拿着支雕花木簪，簪头是只展翅的雄鹰：“师公，山下来了个西域商人，说这是给您的信物，还说……三月初三，他会亲自上山，和您谈笔‘生意’。”
仗剑行天涯接过木簪，指尖触到簪尾刻着的小字——竟是个“锋”字。更奇的是，木簪内侧竟刻着几行极小的字，像是某种暗语：“昆仑墟底，毒蛊初醒；十年血契，以命换经。”
伊人看着那木簪，忽然起身翻找出《西域毒经》。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页上赫然画着只雄鹰，和木簪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下方还有行注解：“副本开启，等级130，通关者得西域毒术秘辛，败者永困毒雾。”
“这是……”伊人瞳孔骤缩，“当年欧阳烈提过的‘西域往事’副本！他说那是用三十七个活人的精血布下的毒阵，藏在昆仑墟底，能让人陷入最恐惧的回忆，直到心神俱裂而死。”
仗剑行天涯握紧木簪，指节泛白：“他想用这副本逼我们交出毒经，或是让我们死在回忆里。”
李莫愁脸色发白：“那三月初三……”
“是鸿门宴。”伊人合上毒经，眼神变得锐利，“他既要玩，我们便奉陪。只是这副本凶险，得提前做准备。”她看向仗剑行天涯，“你还记得当年破欧阳烈毒阵的法子吗？”
仗剑行天涯点头：“需用武当清心诀护住心脉，再以翠烟门的艾草烟驱散幻象。只是这次，恐怕不止毒阵那么简单。”
雾不知何时又漫了上来，将桃林裹在一片朦胧里。白猫忽然对着东边的竹林竖起尾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那里的雾更浓了，隐约能看见无数黑影在晃动，像蛰伏的毒蛇，正等着三月初三，那130级副本开启的日子。
竹雾藏机毒信传，桃花笺上字如弦。
十年旧怨随鹰起，三月新风带刃旋。
稚女不知笺上险，白猫犹识袖中烟。
山门欲闭疑云重，静待西来那只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