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清心诀里藏玄机,艾草烟中现魅影。

武当山的桃花落了又开,转眼便到了二月底。药圃里的艾草长得比人高,被弟子们割下来捆成束,倒挂在廊下晾晒,青灰色的烟顺着屋檐飘出去,在半空织成层薄薄的纱。

伊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根银针,正往艾草里掺晒干的薄荷。阳光穿过针孔,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再加些薄荷,清心诀运转时能更稳些。”她头也不抬地说,声音被窗外的竹笛声揉得软软的。

仗剑行天涯坐在对面的竹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支雄鹰木簪。雕工极好的鹰爪处被他摩挲得发亮,内侧的“昆仑墟底”四个字已快要看不清。“我让张师弟去查欧阳烈的下落了,”他忽然开口,木簪在指间转了个圈,“据说十年前他被废了武功后,就被欧阳锋扔进了黑风寨,这些年竟成了寨里的二当家。”

“倒是藏得深。”伊人将掺好的艾草装进布囊,针尾在布面上轻轻一挑,便缝好了袋口,“他既要《西域毒经》,说明当年没从那本残卷里得到完整的牵机引配方。”她忽然顿住,目光落在墙角的旧木箱上,那箱子锁着铜锁,边角已被岁月磨得发亮。

仗剑行天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明白了什么,起身从床底摸出把黄铜钥匙。“或许,该让它们见见光了。”他走到木箱前,铜锁“咔嗒”一声弹开,里面铺着块深蓝色的绒布,静静躺着两件东西——一支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上刻着星图,指针却歪向西北;还有半块月牙形的玉佩,玉质温润,边缘刻着串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李莫愁恰好走进来,见了这两样东西,眼里满是好奇。她入门三年,从未见过师父师公拿出这物件。

“是带我们来这里的东西。”伊人拿起那半块玉佩,指尖抚过边缘的符号,玉佩忽然微微发烫,映得她眼底泛起层柔光,“十年前我们在潼关,你师父杀死金人萨满,这罗盘就突然转起来,再睁眼时,就到了潼关附近的小镇,手里攥着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仗剑行天涯拿起青铜罗盘,星图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无比,指针突然剧烈晃动,指着东边的竹林方向,发出“嗡嗡”的轻响。“这罗盘能感知到时空裂隙,当年我们就是顺着它的指引找到欧阳烈的。”他将罗盘递给伊人,“刚才它动了,说明欧阳烈那边,有和这神器同源的东西。”

伊人接过罗盘,指尖按在星图中央的圆点上,玉佩忽然贴在罗盘背面,发出淡淡的蓝光。“玉佩能稳住罗盘的指针,”她望着蓝光里浮现的模糊影像——那是片被毒雾笼罩的山谷,隐约有座石塔,塔尖插着半块月牙玉佩,“你看,昆仑墟底的副本里,有另一半玉佩。”

李莫愁看得目瞪口呆,原来师父师公的来历这般奇特。

正说着,窗外的竹笛声突然断了。那是守在竹林外的弟子在吹,按规矩,笛声断了便是有异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仗剑行天涯抓起墙边的长剑,将青铜罗盘揣进怀里,伊人则拎起青竹伞,握紧了那半块玉佩。刚走到门口,就见李莫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道袍的下摆沾着泥,发间还别着片枯叶。

“师父!师公!”她喘着气,手里攥着个湿透的布偶,“竹林里……挖出来这个!”

那布偶用黑袍缝制,袖口绣着罂粟花,脸上用墨画着两个洞,洞眼里塞着两撮灰毛——竟和仗剑行天涯的眉毛颜色一模一样。更诡异的是,布偶的胸口插着根细针,针尾缠着根红线,线头拖在地上,沾着些暗紫色的粉末。

“牵机引。”伊人蹲下身,用银针挑起粉末,针尖立刻泛出幽蓝,“他在练厌胜之术,想用这布偶咒杀你。”她怀里的玉佩忽然发烫,映得布偶上的罂粟花微微发黑,“这神器能克邪祟,看来没白带出来。”

仗剑行天涯一脚将布偶踩碎,黑袍裂开的瞬间,竟掉出张纸条,上面写着:“清心诀虽妙,难防枕边风。三月初三,且看谁先疯。”他摸出怀里的罗盘,指针正对着纸条剧烈颤抖,仿佛在预警。

“他在试探我们的防御。”仗剑行天涯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想挑拨离间。”

“不止。”伊人忽然看向内院,承武和承烟正在廊下追白猫,孩子的笑声穿过窗棂,撞得人心头发紧,“他知道我们的软肋。”

接下来的几日,武当山格外安静。竹林里再没出现过黑影,桃花树下也没再发现奇怪的纸条,连守山的弟子都觉得,那些毒针和布偶或许只是场虚惊。

直到三月初一的夜里。

子时刚过,承烟忽然哭着跑进主卧,说白猫不见了。仗剑行天涯和伊人披衣出去寻找,灯笼的光扫过演武场的青石板,忽然照到墙角蜷缩着的一团白影——正是那只白猫。

可它的样子却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白猫四肢僵硬地蜷缩着,尾巴直挺挺地翘着,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人扼住了脖子。更可怕的是,它的爪子正一下下挠着自己的脸,血珠顺着毛发滴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小红花。

“是牵机引的前兆!”伊人立刻从药箱里取出解毒丹,撬开猫嘴喂进去,又用银针扎在它的百会穴上。她握紧手里的玉佩,玉光透过指尖渗进猫的皮毛,白猫抽搐的身子竟缓和了些。

仗剑行天涯则盯着白猫刚才躺过的地方,那里有片被踩碎的桃花瓣,花瓣下藏着个极小的瓷瓶,和李莫愁在竹林里找到的一模一样。他摸出罗盘,星图上的纹路突然亮起,将瓷瓶里的粉末吸了过去,在盘面上烧成一缕青烟。

“它是被人引到这里的。”他捏碎瓷瓶,“对方想让我们看着它死,乱我们的心。但有这神器在,他的毒术未必能得逞。

白猫的抽搐渐渐停了,却仍睁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承烟抱着它哭,泪水滴在猫毛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别怕,它会好的。”伊人摸着女儿的头,目光却冷得像霜,“明天开始,所有人都要随身带着艾草囊,每隔一个时辰便运转一次清心诀。”她看向仗剑行天涯,晃了晃手里的玉佩,“副本开启前,这两样东西,或许是我们最后的底气。”

三月初二的清晨,药圃里突然多了十几株从未见过的花。花茎是黑色的,花瓣像极了罂粟,却开着诡异的蓝色,凑近了闻,有股甜腻的香气,闻久了竟让人头晕目眩。

“是‘迷魂花’,”伊人用布巾捂住口鼻,将花连根拔起,“晒干后磨成粉,能让人产生幻觉。欧阳烈这是在提前布置毒雾。”她将半块玉佩贴近花枝,蓝光闪过,蓝色花瓣竟迅速枯萎。

仗剑行天涯拿出青铜罗盘,星图旋转起来,将飘散的花香吸了进去,盘面上浮现出欧阳烈的影子——他正坐在石塔里,手里拿着另一半月牙玉佩,对着烛火冷笑。“他果然有另一半玉佩,”仗剑行天涯沉声道,“这副本的阵眼,恐怕就在那石塔里。”

他将花扔进火盆,蓝色的花瓣遇火便冒出黑烟,烟里竟浮现出模糊的人影——有十年前昆仑山下的死者,有断了手指的欧阳烈,还有张面目模糊的脸,正对着他们冷笑。

“闭气!运转清心诀!”仗剑行天涯低喝一声,长剑出鞘,剑气劈向黑烟。人影被劈散的瞬间,李莫愁突然捂住头,痛苦地蹲在地上。

“师姐!”几个弟子想去扶,却被伊人拦住。

“别碰她,她被幻象缠上了!”伊人从怀里掏出艾草囊,凑到李莫愁鼻尖,同时将玉佩贴在她眉心,“默念翠烟门的心法,想想你最在意的事!”

玉光渗入眉心,李莫愁的眉头渐渐舒展,她猛地睁开眼,指尖弹出三枚赤练针,精准地钉在火盆边缘,“是幻象!”

黑烟渐渐散去,火盆里的迷魂花已烧成了灰烬。李莫愁捂着胸口喘气,脸色苍白如纸:“刚才……我看见自己掉进了毒池,师父师公都不来救我……

“这就是欧阳烈的手段,”仗剑行天涯收起长剑,摸了摸怀里的罗盘,“他想用幻象勾起我们最深的恐惧,让我们不战自溃。但他没想到,我们有能破幻象的神器。”

傍晚时分,白猫终于能站起来了,却总是对着东边的竹林哈气。承武拿着小木剑守在猫窝前,说要保护白猫,不让坏人再欺负它。承烟则坐在石凳上,用碎布缝着什么,手指被针扎破了也不吭声。

“在做什么?”伊人走过去,看见她缝的是个小小的布猫,针脚歪歪扭扭,却缝得很认真。

伊人的心忽然软得发酸,她蹲下来,帮女儿把线穿过针孔,手里的玉佩轻轻贴着女儿的手背,泛起温暖的光。

夜幕降临时,武当山的钟声敲了十三下。按规矩,亥时只敲十二下,这多出的一下,像根针,刺破了山的宁静。

仗剑行天涯站在钟楼顶端,望着东边的黑暗。怀里的青铜罗盘嗡嗡作响,星图上的光点连成一条线,直指昆仑墟的方向。伊人走到他身边,将半块玉佩与他手里的罗盘贴在一起,两道光融成一团,在夜色里亮得像颗星。

“明天,就是三月初三了。”伊人轻声说。

“嗯,”仗剑行天涯握紧她的手,“有这两样东西在,还有你我,不怕他的副本。”

远处的竹林里,锁链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西域歌谣诡异的调子。但此刻,握着神器与彼此的手,他们的心里,只有沉静的战意。

毒花夜绽引魂香,幻影迷心扰武当。

稚手缝猫祈护佑,青锋映月待晨光。

十年血债终须偿,一寸相思一寸防。

钟漏敲残三更后,锁链声从雾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