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药庐闲话江湖事,旧怨新愁绕危城

粮仓后的临时药庐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伊人正坐在案前碾药,青石碾槽里的三七被她碾得粉碎,药末细腻如尘——大宗师对力道的掌控早已融入日常,哪怕是碾药这样的小事,也做得精准无比。黄蓉坐在对面,用银针给伤员缝合伤口,动作麻利,却时不时看向窗外,眉头微蹙。她如今尚未有孕,素日里虽灵动跳脱,此刻眉宇间却凝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想来是连日守城磨出的坚韧。

“靖儿说,七公和黄岛主都在城内?”伊人忽然开口,将碾好的药末装进纸袋,上面用朱砂笔标注着“外敷,每日三次”。她想起多年前在华山论剑时,洪七公的降龙掌法刚猛无俦,黄药师的碧海潮生曲诡谲难测,两人虽性情迥异,却都是响当当的侠义之士。

黄蓉的动作顿了顿,银针在指尖转了个圈:“是啊,七公是上月来的,说是闻着襄阳城的烧鹅香就挪不动脚了,结果来了就赶上蒙古兵攻城,如今正和靖儿守着西城门呢。”她笑了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忧色,“只是他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前日为了救几个百姓,硬接了蒙古兵的狼牙棒,肋下受了伤,虽不重,却也得好生将养。”

“那黄药师呢?”伊人又问,将一叠药包递给旁边的小兵,“他素来爱清静,怎么也会留在这战火纷飞的地方?”

提到黄药师,黄蓉的语气柔和了些:“爹爹是放心不下我。前阵子我在桃花岛待得闷,偷偷跑出来想找靖哥哥,路上撞见蒙古兵劫掠,便跟着难民来了襄阳。爹爹追来后,见城防吃紧,便索性留下帮忙——他守着东城门,我在粮仓打理伤兵,倒也安稳。”

伊人想起黄药师对这个女儿的珍视,忍不住笑了:“有黄岛主在,东城门定能安稳。对了,你这里有七公的伤药吗?我新制了些‘续骨膏’,加了天山雪莲,对骨伤恢复有好处。”

“那可太好了!”黄蓉眼睛一亮,“库房里的药快用完了,正愁没好药给七公敷呢。”

两人正说着,药庐的门被推开,郭靖带着一身风雪走进来,铠甲上还沾着血渍。“师父师娘,外城的蒙古兵退了些,我们暂时守住了粮仓。”他拿起桌上的水囊猛灌了几口,“七公让我来取些金疮药,西城门的兄弟伤得不轻。”

“我这就给你包好。”伊人起身,从药箱里取出药瓶和纱布,动作麻利,“对了,靖儿,你可知杨康和念慈的消息?

郭靖灌水的动作顿了顿,眉头舒展了些,语气带着暖意:“康弟和念慈嫂子都在。如今在北城门帮着搬石头筑工事呢。”

他顿了顿,又道:“念慈嫂子也没闲着,她的飞针术得了师娘真传,此刻正在伤兵营帮忙,那些被箭伤了筋骨的兄弟,经她银针一扎,疼得都轻了些。对了,康弟说,让你们不必挂心。

伊人闻言,心里踏实了些。杨铁心与包惜弱夫妇是仗剑行天涯早年救下的忠良之后,当年为避祸,便在武当山隐居,杨康便是他们的独子。而穆念慈是她在江南游历时常住的绣庄老板的女儿,小姑娘心思细腻,对针术极有天赋,便收为二弟子,与三弟子阿芷情同姐妹。

“念慈性子稳妥,有她在伤兵营,我放心。”伊人点头,想起穆念慈绣的针囊总爱缀上艾草叶,说是能驱虫辟邪,忍不住笑了,“杨康那孩子,自小就护着念慈,这次守城,怕是把她护得严实吧?”

“可不是嘛。”郭靖笑道,“前日我去北城门,见康弟正给念慈嫂子披披风,嘴里念叨着‘风大,别冻着’,那模样,比护着城门还紧张。”

正说着,李莫愁扶着欧阳克走进来,欧阳克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师娘,有没有止血的药?”李莫愁的声音带着焦急,宗师境的内力在她掌心流转,试图稳住欧阳克的伤势。

“我看看。”伊人立刻上前,解开布条,只见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乌青,“是蛇毒!”她眉头一皱,从药箱里取出颗黑色的药丸,塞进欧阳克嘴里,“这是‘清毒丹’,能暂时压制毒性。”又对李莫愁说,“快去取我的‘七星针’,要银质的。”

李莫愁应声而去,欧阳克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仗剑行天涯恰在此时走进来,见状沉声道:“毒影老怪的蛇毒?”

欧阳克点头:“嗯,他的蛇杖比叔父的更毒,杖头的银鳞蛇像是用西域异蛇培育的。”

仗剑行天涯走到案前,指尖捻起一点伤口渗出的血渍,放在鼻尖轻嗅,大宗师的感知力瞬间捕捉到毒素里隐藏的气息:“这毒性里有‘蚀心草’的成分,是白驼山的禁术,欧阳锋早年就明令禁止门下使用,毒影老怪竟敢私练。”

伊人给欧阳克施针的手顿了顿,看向仗剑行天涯:“你说,欧阳锋对此知情吗?那日他在武当山,虽收下紫霞玉髓,却半句未提玉佩之事,倒不像是与毒影老怪勾结的样子。”

“不好说。”仗剑行天涯眉头紧锁,“欧阳锋此人,护短却也重规矩。毒影老怪是他师弟,当年因练邪功被禁足,若说他毫不知情,未免太巧。但他若真想夺玉佩,以他的宗师巅峰实力,大可亲自出手,不必让毒影老怪来做这脏活。”

他走到窗边,望着城外漫天的风雪:“我更担心的是,毒影老怪背后另有其人。今日他抛出‘欧阳先生’的名号,未必就是指欧阳锋,或许是有人想借白驼山的名头搅局,让我们疑神疑鬼。”

“那我们要不要去探探欧阳锋的底?”伊人问道,银针在她指尖流转,已将欧阳克伤口周围的毒血逼出大半。

“不急。”仗剑行天涯摇头,“他若真在襄阳,迟早会露面。眼下要紧的是守住城门,别让毒影老怪趁机盗走玉佩。”

正说着,一个小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郭将军!不好了!西城门失守了!蒙古兵冲进来了!”

“什么?”郭靖脸色骤变,抓起旁边的铁枪就往外冲,“我去看看!”

药庐里的人都站了起来,风雪声似乎更急了,夹杂着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脆响。仗剑行天涯眼神一凛:“看来,我们得去会会那些蒙古兵了。”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啸,苍凉而雄浑,正是洪七公的声音!紧接着,又有一声琴音响起,清越如流水,却是黄药师的碧海潮生曲!两大高手同时出手,显然西城门的战况已到了危急关头。

“我去西城门帮七公!”李莫愁将银针插进药箱,宗师境的气势在她身上升腾,“欧阳克,你在这里待着,不许乱跑!”

欧阳克刚想反驳,却被李莫愁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只能无奈点头:“你小心点。”

伊人给欧阳克换好药,对仗剑行天涯道:“我去东城门帮黄岛主,你去西城门支援靖儿。对了,让靖儿捎句话给杨康,北城门那边盯紧些,若见黑衣人,不必留情。”

“好。”仗剑行天涯点头,伸手将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自己小心,有事用青竹令传信。”

“嗯。”伊人点头,拿起药箱,转身跟着黄蓉往外走。

药庐里只剩下欧阳克和几个伤兵,风雪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欧阳克捂着伤口,看向窗外漫天的风雪,忽然握紧了拳头——等伤好了,他也要去战场,不能让李莫愁一个人拼命。

西城门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洪七公的怒喝和黄药师的琴音,还有……隐约传来的杨康的声音,他似乎在指挥百姓撤退,声音里带着武当弟子特有的沉稳,与当年在武当山练剑时喊的“哈”声,竟有几分相似。

西城门的厮杀声像涨潮的海水,一波高过一波。蒙古兵的狼牙棒砸在城砖上,溅起火星,守城的宋军举着盾牌死守,盾面早已被砸得坑坑洼洼,不少士兵的手臂都在颤抖,却没人敢后退半步——他们身后,是满城百姓的身家性命。

仗剑行天涯赶到时,正见洪七公一掌拍飞三个蒙古兵,老爷子的打狗棒法使得出神入化,竹棒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灵性,专挑敌人的关节打,只是肋下的伤口渗出血来,染红了半边衣襟。

“七公!”仗剑行天涯长剑出鞘,剑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围攻洪七公的蒙古兵劈倒一片,“您先退下歇歇,这里交给我。”

洪七公喘着气,用竹棒撑着地面:“好你个仗剑小子,来得正好!这群兔崽子,敢趁老夫受伤占便宜!”他虽嘴上抱怨,却还是退到城墙边,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竟是半只烧鹅,“正好,老夫啃口鹅肉补补力气!”

仗剑行天涯无奈摇头,长剑舞得如团白光,大宗师的威压扩散开来,靠近的蒙古兵只觉呼吸困难,手中的兵器都险些脱手。郭靖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降龙十八掌打得虎虎生风,掌风扫过,竟将一架攻城梯震得粉碎。

“师父!北城门那边传来消息,杨康他们打退了一股黑衣人!”郭靖边打边喊,掌尖的内力激荡,震得蒙古兵人仰马翻。

“知道了!”仗剑行天涯应道,剑尖忽然一挑,将一支射向郭靖后心的冷箭拨飞,“小心暗器!”

与此同时,东城门的战况也愈发激烈。黄药师坐在城头的箭楼里,指尖拨动琴弦,碧海潮生曲的琴音如刀似剑,靠近的蒙古兵轻则心神大乱,重则七窍流血。伊人站在他身侧,青竹伞在手中旋转,伞骨弹出的软钢针精准地射中攀城的蒙古兵,银针上淬的麻药能让他们瞬间失去力气。

“黄药师,你的琴该调调了。”伊人笑道,伞尖一点,挑飞个即将爬上城头的兵卒,“刚才那节音准偏了半分,震不死人。”

两人配合默契,琴音与针影交织,竟在东城门织成一道无形的屏障,蒙古兵几次冲锋都被打退。伊人的目光忽然扫过远处的山坡,那里有几个黑影一闪而过,身法诡异,不似蒙古兵。

“那是什么人?”她屈指一弹,一枚银针射向山坡,却被一道黑气挡了下来。

“他们不是来攻城的,”伊人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像是在探查什么。”

北城门这边,杨康正指挥弟子们加固工事。他穿着件褪色的短打,手上磨出了血泡,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远处的树林——刚才就是从那里冲出来十几个黑衣人,被他用武当剑法打退了。

“康哥,你看这是什么?”穆念慈捧着块从黑衣人身上搜来的布帛走过来,布帛上画着奇怪的图案,像是座古墓的剖面图,“我总觉得这图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杨康接过布帛,目光落在图案角落的标记上——那是个小小的蛇形印记,与白驼山的标志极像。“是毒影老怪的人。”他沉声道,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武当山藏经阁看过的古籍,“这图案……像是城外的‘昭陵’!”

“昭陵?”穆念慈眨眨眼,“就是传说中埋着前朝将军的那座古墓?

“正是。”杨康点头,“古籍上说,昭陵里藏着不少兵书,难道毒影老怪是冲着兵书来的?”他忽然想起师父交代的话,“不对,他们要找的是玉佩!这古墓定与玉佩有关!”

他转身对弟子们喊道:“看好城门!我去趟昭陵!”

“康哥,我跟你一起去!”穆念慈立刻跟上,指尖扣住三枚银针——她虽是二弟子,飞针术却深得伊人精髓,寻常武者绝不是对手。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就见远处的树林里飞出几道黑影,为首的正是毒影老怪,手里的蛇杖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杨小子,把布帛交出来!”佝偻人嘶哑着嗓子喊,蛇杖猛地指向杨康,“否则,让你和你这小媳妇一起喂蛇!”

杨康将穆念慈护在身后,长剑出鞘,武当剑法的起势沉稳如山:“有本事就来拿!”

穆念慈则趁机绕到侧面,指尖的银针蓄势待发。她知道杨康的剑法刚猛有余,灵动不足,正好用飞针帮他牵制敌人。

毒影老怪的蛇杖如灵蛇般窜出,杖头的银鳞蛇吐着信子,毒涎滴在地上,冒出阵阵白烟。杨康的长剑横削,剑风凌厉,却被蛇杖巧妙地避开——毒影老怪的身法阴柔,与武当剑法的刚直正好相克。

“小心他的蛇毒!”穆念慈急喊,三枚银针同时射出,逼得毒影老怪不得不回杖格挡。

就在此时,毒影老怪忽然吹了声口哨,身后的黑衣人忽然散开,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陶罐,往地上一摔,罐子里的黑色粉末瞬间化作毒烟,朝杨康两人弥漫过来!

“是‘化功散’!”杨康脸色骤变,拉着穆念慈往后急退,却还是吸入了少许,只觉内力运转滞涩。

毒影老怪趁机扑上,蛇杖直取杨康的咽喉:“受死吧!”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如闪电般掠过,长剑精准地挑在蛇杖的七寸处,将毒影老怪震得连连后退。是仗剑行天涯!他不知何时赶到了北城门,身上还沾着西城门的血渍。

“欺负我武当的弟子,问过我了吗?”仗剑行天涯的声音冰冷,大宗师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笼罩全场,黑衣人们瞬间被压得跪在地上,口吐鲜血。

毒影老怪又惊又怒,知道不是对手,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信号弹往空中一抛,化作只黑色的蝙蝠:“我们走!”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树林里。仗剑行天涯没有追击,只是走到杨康身边,指尖在他眉心一点,一股温和的内力涌入,帮他化解了化功散的药性。

“师父!”杨康又愧又急,“弟子无能,让他们跑了。

“不怪你。”仗剑行天涯摇摇头,捡起地上的布帛,目光落在昭陵的图案上,“他们的目标果然是这座古墓。”他看向穆念慈,“念慈,你刚才说觉得这图案眼熟?”

穆念慈点头:“嗯,我前几日在伤兵营整理药材时,见过一个伤兵的包裹上有类似的图案,只是他说那是家乡的一座老坟。”

“伤兵?”仗剑行天涯眼睛一亮,“他现在在哪?”

“在……在西城门的临时营帐里,好像伤得挺重。”穆念慈道。

仗剑行天涯将布帛收好,沉声道:“我们去见见他。这古墓,恐怕藏着比玉佩更重要的秘密。”

此时,西城门的战斗已渐渐平息,蒙古兵暂时撤退了,留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迹。洪七公啃着烧鹅,看着城头的月光:“小子,你说毒影老怪费这么大劲找古墓,到底想干什么?”

仗剑行天涯望着远处的昭陵方向,那里的夜色格外浓重,仿佛藏着无数秘密:“或许,他要找的不是龙血玉,而是能让蒙古兵攻破襄阳的东西。”

城门浴血映残阳,剑影琴音护四方。

毒雾暗随蛇影动,古墓深藏诡谲长。

夫妻并辔驱魑魅,师徒同心拒虎狼。

且待晨光照幽径,再将真相探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