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箫声未歇烽烟暂,暗流又起故人来
襄阳城的欢呼声尚未散尽,黄药师的箫声已转了调子,从戏谑的轻快变得悠远绵长,像山涧清泉漫过青石,淌进每个人的心里。城楼上的士兵们瘫坐在地,有的用布擦拭兵器,有的互相包扎伤口,连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弛。
“拖雷这一退,至少能安稳三日。”郭靖望着蒙古大营远去的方向,铁刀插在城砖缝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得趁这三天修补城墙,再清点下粮草。”
黄蓉正拿着算盘清点箭矢,算珠碰撞的脆响里,忽然抬头笑道:“清点什么粮草?我早让人备了新米,今晚给大家做顿好的——红烧牛肉,白面馒头管够!”
“好!”城楼上的士兵们顿时欢呼起来,连日的疲惫仿佛被这顿饭勾得淡了许多。
洪七公从房梁上跳下来,拍着肚子直嚷嚷:“有牛肉?那可得给老叫花子留一大块,最好带筋的,炖得烂烂的!”
伊人靠在垛口上,看着城下渐渐恢复生气的街道,青竹伞在手里转了个圈。“说起来,”她忽然道,“拖雷就这么退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仗剑行天涯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远处的蒙古大营虽在后撤,却撤得极有章法,旗帜依旧整齐,不像是溃败。“他是在等。”他轻声道,“等后续的援军,也在试探咱们的底细。”
欧阳锋的碧蛇从袖中探出头,对着蒙古大营的方向吐了吐信子,蛇眼眯成一条缝。“不管他等什么,来一个我毒一个,来两个我毒一双。”他从怀里摸出个新的瓷瓶,里面装着淡紫色的粉末,“这是‘醉仙散’,比上次的化火药厉害,沾上一点,三天三夜醒不了。”
黄药师的箫声停了,玉箫在指尖转了个圈。“拖雷生性多疑,咱们越是平静,他越不敢轻举妄动。”他看向郭靖,“郭大侠,不如故意放出消息,说咱们粮草不济,诱他来攻?”
郭靖点头:“好主意!我让丐帮弟子散布些风声,再让城楼上的士兵装作饥疲之态,给他演场戏。”
正商议着,城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亲兵匆匆跑上城楼,单膝跪地:“郭大侠,城下来了位客人,说是……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郭靖皱眉,“是谁?”
“他没说名字,只说带了封信,要亲手交给您。”亲兵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那是蒙古皇室的标记。
郭靖接过信,指尖捏着火漆,迟迟没有拆开。城楼上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连洪七公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伊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打开看看。”
郭靖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信纸是特制的羊皮纸,上面用蒙古文写着几行字,字迹苍劲有力。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最后,猛地将信纸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怎么了?”黄蓉赶紧问道。
郭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是拖雷写的。他说……他抓了我母亲,就在他的军中,让我三日之内打开城门投降,否则……”
“否则怎样?”洪七公追问。
“否则就当着我的面,处死我母亲。”郭靖的声音在发抖,铁刀被他握得“咯吱”作响,“这卑鄙小人,竟用我母亲来要挟!”
城楼上顿时一片死寂,连风都仿佛停了。谁都知道郭靖是大孝子,拖雷这招,无疑是掐住了他的软肋。
黄药师忽然开口:“这信有问题。”他从郭靖手里拿过信纸,指尖拂过字迹,“拖雷虽是武将,却极爱面子,绝不会用这种手段。再说,郭伯母早已隐居武当山,受武当照拂,山上道观层层护卫,他怎么可能抓到?”
“武当山?”郭靖一愣,“我母亲不是在牛家村吗?”
“半年前我就让人接她去武当山了,”黄药师淡淡道,“牛家村不安全,武当山有太极阵法护着,万无一失。”
郭靖愣住了,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眼里的怒火渐渐被感激取代:“黄前辈……谢谢您。”
“谢什么?”黄药师挑眉,“我只是不想看到朋友因为这种伎俩乱了方寸。”他将信纸凑到鼻前闻了闻,“这纸上有股檀香,是西域密宗的‘迷魂香’,长时间接触会让人心神不宁,拖雷是想让你自乱阵脚。”
伊人接过信纸,用青竹伞的伞尖挑着,在火上烤了烤。信纸边缘很快浮现出一行小字,是用特殊墨水写的:“速派高手至东郊破庙,有要事相商——柯镇恶。”
“是柯大侠!”郭靖又惊又喜,“柯大侠怎么会……”
“看来是柯老英雄在蒙古营中探到了消息,故意用这种方式传信。”仗剑行天涯道,“拖雷的信是假的,但柯老英雄的消息是真的。”
洪七公拄着拐杖站起来:“那还等什么?老叫花子陪你去一趟!”
“我也去。”伊人将信纸烧尽,灰烬随风飘散,“正好看看拖雷的大营里,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黄药师收起玉箫:“我留守城楼,以防他们趁机攻城。”
欧阳锋的碧蛇在他肩头蹭了蹭,他瞥了眼郭靖:“我也去。不是帮你,是想看看柯镇恶那瞎子,这些年剑法长进了没。”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城楼上,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场虚惊过后,新的线索浮出水面,东郊破庙的邀约,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暂时平静的襄阳城外,激起了新的涟漪。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的消息,但至少此刻,他们知道,只要并肩而立,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郭靖握紧铁刀,率先往城下走去,步伐比刚才沉稳了许多。风吹过城楼,黄药师的箫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坚定的力量,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东郊的破庙比昨夜更显破败,檐角的蛛网沾了些晨露,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郭靖一行人抵达时,庙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火,隐约能听见拐杖点地的轻响。
“柯大侠?”郭靖轻声唤道,推开庙门。
庙内,柯镇恶正坐在火堆旁,盲杖斜倚在腿边,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更显深刻。他听到脚步声,浑浊的眼睛转向门口,哑声道:“靖儿,你来了。”
“柯大侠,您怎么会在这儿?拖雷的大营里……”郭靖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柯镇恶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块血布,上面绣着半个狼头标记:“这是我从蒙古死士身上扯下来的。拖雷根本没退,他在三十里外的黑风口藏了支精锐,都是西域来的死士,擅长易容,打算今夜混进襄阳城。”
“易容混进城?”黄蓉皱眉,“他们想干什么?”
“放火。”柯镇恶的声音带着寒意,“黑风口藏着十车火油,还有西域的‘烈火符’,一点就着,烧起来用水都泼不灭。他们想趁乱打开城门,让拖雷的主力长驱直入。”
洪七公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窜起老高:“这招够阴的!还好老叫花子跟来了,不然襄阳城今晚就得变火海。”
欧阳锋的碧蛇从袖中探出头,对着血布吐了吐信子,蛇身微微绷紧。“易容?”他忽然笑了,“正好,我新制了种‘显形粉’,沾在皮肤上,能让易容的药膏现原形,比你们的法子管用。”
伊人用青竹伞拨了拨火堆,伞尖挑起块火星,落在地上的干草上,瞬间燃成一小团火苗。“混进城总得有入口,”她道,“西门防守最松,他们十有八九会从那儿动手。”
仗剑行天涯的软剑在指尖轻轻转动,剑光映着他凝重的脸:“咱们得设个局,让他们自投罗网。”
柯镇恶的盲杖在地上敲了敲:“拖雷的军师是个叫‘鬼手’的西域人,最擅长布局,咱们的计策得更险些,才能引他上钩。”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低声商议起来。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庙墙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一盘无声的棋局。
夜半时分,襄阳西门的守军忽然“松懈”下来,换岗的间隙比往日长了近两刻钟,城墙上的火把也灭了大半,只剩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
黑风口的密林中,十余名黑衣人正借着树影潜行。为首的正是柯镇恶口中的“鬼手”,他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双阴鸷的眼睛,手里把玩着张烈火符,符纸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时机到了。”鬼手低喝一声,挥手示意身后的人,“按计划行事,混入城中后,在粮仓和军械库放火,记住,动静越大越好。”
黑衣人纷纷应是,从怀里掏出药膏抹在脸上,不多时,竟变成了襄阳守军的模样,连甲胄上的锈迹都仿得惟妙惟肖。他们猫着腰,借着城墙的阴影往西门摸去,守城的士兵果然毫无察觉,还在打盹。
顺利混入城门后,黑衣人分散开来,朝着粮仓的方向潜行。穿过两条巷子时,巷口忽然飘来阵奇异的香气,像是上好的熏香。鬼手心中一动,正想示警,却见身边的手下脸上忽然冒出绿幽幽的光,易容的药膏像融化的蜡油般往下淌,露出底下的真面目。
“不好!有诈!”鬼手怒吼一声,转身就想跑。
巷口忽然落下道青影,伊人手持青竹伞,伞尖对着他的咽喉,笑意里带着几分冷冽:“鬼手先生,来了就别急着走啊。”
“找死!”鬼手从怀里掏出把淬毒的匕首,直刺伊人面门。
“小心!”仗剑行天涯的软剑如闪电般窜出,精准地缠住匕首的柄,往回一拽。鬼手猝不及防,匕首脱手飞出,插进旁边的墙里,箭羽般颤动。
巷子里顿时响起厮杀声。洪七公的拐杖舞得如风车,专打黑衣人的关节,杖影过处,总有几声惨叫响起。郭靖的铁刀劈砍如雷霆,刀风扫过,黑衣人手中的火把纷纷落地,点燃了地上的干草,却没烧起来——草里早混了欧阳锋的“灭火粉”,遇火只会冒烟。
欧阳锋则站在巷口,指尖捏着显形粉,见一个撒一个,绿幽幽的光在巷子里此起彼伏,像串诡异的灯笼。碧蛇在他脚边游走,专咬漏网之鱼的脚踝,被咬中的人顿时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鬼手见势不妙,掏出枚烟雾弹往地上一砸,浓烟瞬间弥漫开来。他趁机往后退,却被柯镇恶的盲杖绊倒,摔了个结结实实。柯镇恶踩住他的后背,盲杖指着他的脖颈:“鬼手,你跑不掉了!”
浓烟散去时,巷子里的黑衣人已被尽数制服,个个被捆得像粽子,脸上还留着显形粉的绿光,狼狈不堪。鬼手趴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黄蓉让人将俘虏押下去,笑着对众人道:“这下好了,拖雷的精锐折了,黑风口的火油也该归咱们了。”
柯镇恶的盲杖在地上敲了敲,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月光穿过巷口,照在满地狼藉上,却照不进众人眼底的坚定。拖雷的阴谋被挫败,襄阳城暂时安稳了,可谁都知道,这只是又一轮较量的开始。
伊人收起青竹伞,伞尖的铁刺上还沾着点显形粉的绿痕。她望着黑风口的方向,忽然笑道:“明天,该去会会拖雷了。”
夜风卷着硝烟的味道吹过,带着几分胜利的甜,也带着几分风雨欲来的沉。襄阳城的夜,依旧漫长,却因这一场反制,多了几分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