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摄魂铃响勾心魄,伞剑同归破心防
八思巴的“摄魂铃”在入夜后响起。
那铃声不似寻常铜铃的清脆,倒像生锈的铁环在石板上拖拽,“叮——当——”一声长一声短,透过尚未散尽的雾气飘过来,钻进人的耳朵里,顺着血脉往骨头缝里钻。
城楼上最先出事的是个年轻的弓箭手。他正靠在垛口上打盹,铃声响起时,忽然浑身一颤,眼神变得空洞,喃喃自语:“娘,我错了……我不该偷您的银钗……”说着就要翻过垛口往下跳,幸好被身边的老兵一把拽住。
“不好!”黄药师站在城楼之上,玉箫横在唇边,眼神凝重地望着浓雾,“这铃音能勾人深埋的愧疚,比迷魂瘴更阴毒!”
话音未落,又有几名士兵出现异样。有的抱着头蹲在地上哭,嘴里喊着战死的袍泽;有的则对着空气作揖,像是在给故人赔罪。城楼上的秩序瞬间乱了套。
“‘中傻子’,你听着难受吗?”伊人用青竹伞的伞骨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钻心的铃音。她余光瞥见仗剑行天涯的眉头紧锁,剑穗都绷得笔直,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你心里……是不是也藏着什么愧疚事?比如上次在破庙,你抢了洪七公半只鸡腿,害得老人家追着你打了三条街?”
仗剑行天涯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总好过某人偷喝了醉仙楼的‘烧刀子’,醉得抱着柱子喊‘这伞比剑好看’,被掌柜的追着要酒钱,最后还是我替你付的账。”他挑眉,“怎么,打算赖账?”
“谁赖账了?”伊人瞪他,“那是你自愿的!再说我后来不是请你吃了城南的胡辣汤吗?加了双倍胡椒,辣得你直吐舌头,还嘴硬说‘这点辣算什么’,结果偷偷喝了三碗凉水。”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我可瞧见了,你喝凉水时呛得脸红,比被洪七公的打狗棒敲了还狼狈。”
仗剑行天涯耳尖微红,却忽然提高声音:“至少我没在练伞法时,把青竹伞甩出去勾住客栈的幡旗,害得整面旗掉下来砸了说书先生的桌子,最后赔了人家三个月的工钱。”他故意晃了晃软剑,“当时是谁抱着我的胳膊求我帮忙圆谎,说‘伞自己长了腿’?”
“那是意外!”伊人伸手去拧他的胳膊,“谁让那幡旗的绳子不结实?再说要不是你在旁边笑我转伞像陀螺,我能分神吗?你还好意思说,后来每次路过那家客栈,说书先生都要加段‘伞妖作祟’的戏码,害得我现在都不敢从那儿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嘴声清脆响亮,竟盖过了几分铃音的诡异。旁边一个正被幻境困住的士兵被逗得“嗤”地笑出了声,眼神顿时清明了几分,忙不迭地擦了擦眼角的泪:“对不住……刚想起我家婆娘嫌我喝酒,其实她是怕我伤了身子……”
“这法子管用!”黄蓉眼睛一亮,立刻喊道,“大家都说说开心事!别让铃声钻空子!”
城楼上顿时响起一片嘈杂的笑骂声。洪七公讲起偷鸡被追三条街的糗事,欧阳锋的弟子们说起碧蛇误吞泻药的笑话,连柯镇恶都难得开了口,回忆起年轻时和兄弟们抢酒喝的荒唐。
铃音依旧在响,但听在耳中,似乎没那么刺耳了。
就在这时,浓雾里忽然射出数道黑影,直扑城楼——是白驼卫趁着众人分神,摸了上来!最前面的人手里拿着个铜铃,显然是铃声的源头。
“来得好!”伊人怒喝一声,青竹伞旋转如轮,伞尖的铁刺精准地挑飞铜铃。仗剑行天涯的软剑紧随其后,剑光如银链般缠住那人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腕骨碎裂。
“身手倒是利索,”伊人一边用伞骨格挡砍来的弯刀,一边不忘打趣,“就是不知道待会儿被围攻时,你还能不能护着我?上次在巷子里,你被三个刺客围着,差点踩到我脚,还好我躲得快。”
仗剑行天涯一剑挑飞一个刺客,软剑回撩,帮伊人挡开身后的偷袭:“总比某人被两个小兵追着跑,还把伞骨插进墙缝里拔不出来,最后还是我用剑劈开砖块救了你强。”他剑锋一转,故意用剑穗扫过她的伞面,“当时是谁脸红着说‘下次换我护你’?可别食言。”
“谁食言了?”伊人猛地旋身,伞面如盾,挡住迎面而来的刀锋,同时抬脚踹向刺客的膝盖,“刚才若不是我用伞尖撞开那枚毒针,你肩膀现在就得多两个血窟窿!这叫互相掩护,懂不懂?”
两人斗嘴间,动作却默契十足。她的伞转得快,总能在他出剑的间隙护住破绽;他的剑刺得准,总能在她收伞的瞬间扫清障碍。青竹伞与软剑交织,竟在黑影中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刺客们近不了身,很快就被斩杀大半。
郭靖的铁刀横扫,将两人漏过的刺客劈下城楼;李莫愁的银针如暴雨般射出,专打关节;欧阳锋的碧蛇则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咬翻一个,蛇信子上的毒液让他们瞬间瘫软。
厮杀声盖过了铃音。那些被幻境困住的士兵见同伴遇险,顿时忘了心魔,抄起兵器就冲了上去。
浓雾中的八思巴听得城楼上的动静,眉头紧锁:“一群废物。”他抬手示意身后的萨满祭司,“用‘血祭’,加强铃音。”
祭司们立刻割开手腕,将鲜血洒在铜铃上。铃声陡然变得凄厉,像无数冤魂在哭嚎,城楼上的士兵们再次出现动摇,连郭靖都晃了晃,眼前闪过少年时在草原杀错人的画面。
“靖哥哥!”黄蓉的声音带着焦急,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支短笛,吹起了两人初遇时的牧歌。笛声简单质朴,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郭靖心头的阴霾。
“以情破魔!”黄药师的玉箫也转了调子,吹起了自创的《长风曲》,箫声里满是江湖儿女的洒脱。洪七公的铁笛则吹起了丐帮的《打狗令》,粗犷的旋律中透着兄弟情。
伊人忽然拉着仗剑行天涯的手,在城砖上跳起了惊鸿舞。没有桃花林的映衬,没有刻意的编排,只有随性的旋转——她的伞尖点地,带起的劲风扫开逼近的雾气;他的剑尖划空,挑起的火花照亮她的裙摆。伞骨与剑穗碰撞的轻响,竟与琴箫声完美契合。
“记得吗?”伊人旋身时贴近他耳边,笑声混着喘息,“第一次在渡口见你,你抱着剑站在船头,我还以为你是来讨债的,差点用伞砸你。”
“记得,”仗剑行天涯护着她旋转,剑穗扫过她的发梢,“当时你伞尖都快戳到我鼻子了,还嘴硬说‘问路’,结果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那是因为风太大!”伊人伸手拍开他的剑穗,却在转身时故意用伞面撞了撞他的肩膀,“再说要不是你当时板着脸像块冰,我能把你当坏人吗?后来谁知道你竟是个厚脸皮,蹭了我三碗馄饨还说‘味道一般’,气得我差点把汤泼你脸上。”
“是你自己说‘请英雄吃馄饨’,我只是成全你。”仗剑行天涯低笑,忽然揽住她的腰,避开一枚射来的冷箭,“再说那馄饨确实咸了,回头我做给你吃,保证比醉仙楼的好。”
两人的笑闹声混在乐声里,像一剂良药,让所有人都想起了心里最温暖的事。愧疚被冲淡,恐惧被驱散,城楼上的士气重新凝聚起来。
白驼卫渐渐不支,被斩杀殆尽。最后一个铜铃被仗剑行天涯的软剑劈碎,凄厉的铃声戛然而止,浓雾也仿佛失去了力量,缓缓退去。
天边露出鱼肚白时,城楼终于安静下来。士兵们瘫坐在地,却没人觉得累,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
伊人靠在仗剑行天涯怀里,青竹伞歪在一边,嘴角还沾着点灰。“看来,”她打了个哈欠,“下次八思巴再敢摇铃,咱们就给他跳一支更热闹的舞,把他的幻境全变成集市,让他瞧瞧什么叫人间烟火。”
仗剑行天涯帮她擦掉脸上的灰,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水:“好。到时候,我用剑给你串糖葫芦,比城南老王头的还甜。”
朝阳穿过云层,照在城楼上,将血迹与笑痕都镀上了金边。天罗阵的铃音虽狠,却终究敌不过人心底的温暖与牵挂。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八思巴绝不会就此罢休,下一次,他会拿出更阴毒的手段。
但此刻,握着身边人的手,听着彼此的心跳,他们忽然觉得,再难的仗,只要有这份情在,就总能笑着打下去。
浓雾散尽后的旷野,露出满地狼藉。白驼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铜铃的碎片在晨光里闪着诡异的光,像散落的獠牙。城楼上,士兵们正互相包扎伤口,洪七公的铁笛丢在一边,手里捏着块刚烤好的饼,边吃边点评:“老叫花子活了这么久,还是头回见用斗嘴破邪术的,你们俩这本事,能写进江湖话本里了。”
“写就写,”伊人用青竹伞挑了挑地上的铜铃碎片,“就叫《伞剑斗嘴记》,保证比那些打打杀杀的好看。”她转头对仗剑行天涯眨眨眼,“到时候让说书先生把你抢鸡腿、喝凉水的糗事全加上,保准座无虚席。”
仗剑行天涯正用布擦拭软剑,闻言剑穗一扬,扫过她的鬓角:“那我就让先生把你勾幡旗、醉抱柱的事也写上,再添段‘惊鸿舞踩掉英雄鞋’,保管比你的版本更热闹。”
“你敢!”伊人作势要打,却被他笑着握住手腕。两人的影子在晨光里纠缠,像团揉不开的暖。
就在这时,黄药师忽然指着蒙古大营的方向,脸色微变:“你们看。”
众人望去,只见大营中央竖起了一座黑色的高台,台上插满了骷髅头幡旗,八思巴穿着暗红色的法袍,正站在台中央,手里举着个晶莹剔透的头骨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显然是鲜血。
“他要亲自出手了。”柯镇恶的盲杖在城砖上敲得急促,“那是‘血骨碗’,能聚阴煞之气,比摄魂铃厉害十倍。”
话音未落,八思巴忽然将碗里的血一饮而尽,随即举起双手,口中念念有词。旷野上的血腥味忽然变得浓郁起来,那些白驼卫的尸体竟开始微微颤动,皮肤下像是有虫子在爬,隐约能看到凸起的脉络在游走。
“不好!他要炼尸!”欧阳锋的碧蛇不安地扭动着,蛇信子快速吞吐,“这是西域的邪术,用鲜血催动尸体,变成不知疼痛的傀儡!”
果然,那些尸体“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眼睛变成浑浊的灰白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拖着断裂的肢体,朝着襄阳城的方向爬来。更诡异的是,他们身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断腿处甚至长出了暗红色的肉芽,看着令人头皮发麻。
“放箭!”郭靖怒吼一声,铁刀指着尸群。箭雨如蝗般落下,射中尸体却只带出黑血,根本阻止不了他们前进的步伐。有具尸体甚至拔下身上的箭,塞进嘴里嚼了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声响。
“这玩意儿不怕疼!”洪七公看得咋舌,“老叫花子的打狗棒怕是敲不动。”
伊人忽然想起什么,对身边的士兵喊道:“用火油!快把火油泼下去!”
士兵们赶紧搬来火油桶,顺着城墙往下泼。火油顺着尸群蔓延,很快浸红了一大片地面。伊人掏出火折子,刚要扔下去,却被仗剑行天涯拦住。
“等等,”他指着尸群后方,“你看八思巴的手势。”
只见八思巴双手结印,尸群忽然停下脚步,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城墙。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像吹气球似的鼓了起来,隐隐透出红光。
“不好!他要让尸体自爆!”黄蓉脸色骤变,“快退!”
众人刚往后退了几步,尸群就“轰隆”一声炸开,黑血混着碎肉溅得满城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血落在城砖上,竟开始腐蚀出一个个小洞,冒出刺鼻的白烟。
“血里有毒!”欧阳锋迅速掏出解毒丹,分给身边的人,“这是‘腐心毒’,沾着就会烂到骨头里!”
城楼上顿时一片混乱,士兵们纷纷用布擦拭身上的血渍,却还是有人惨叫起来——皮肤接触到黑血的地方,已经开始溃烂流脓。
八思巴在高台上看得哈哈大笑,声音透过风声传过来,带着说不出的诡异:“襄阳城的蝼蚁们,尝尝本座的‘血煞功’!三日之内,你们都会变成这样的傀儡!”
“狂妄!”黄药师的玉箫忽然响起,箫声凌厉如刀,直刺八思巴的心神。八思巴笑声一滞,脸色变得难看,却依旧结印催动着更多的尸体爬向城墙。
伊人看着城楼下不断涌来的尸群,又看了看身边溃烂伤口的士兵,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将青竹伞往地上一顿,对众人道:“不能再等了。‘中傻子’,跟我下去会会他。”
仗剑行天涯的软剑瞬间出鞘,剑光映着他冷冽的眼神:“好。不过这次,你得答应我,别再用伞尖戳我后腰——被尸血溅到,溃烂了可不好看。”
“谁戳你了?”伊人瞪他,却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再说要溃烂也是你先溃烂,上次你替我挡毒针,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两人斗嘴间,已提着兵器走向城墙暗门。黄药师的箫声为他们掩护,洪七公和郭靖则带人守住城楼,防止尸群趁虚而入。
暗门打开的瞬间,腥臭味扑面而来。伊人深吸一口气,青竹伞旋转如轮,率先冲了出去。仗剑行天涯的软剑紧随其后,剑光如银链般护住她的侧翼。
尸群嘶吼着围上来,却被伞骨和剑光挡在外面。伊人忽然旋身,伞尖的铁刺精准地刺穿一具尸体的头颅,黑血喷溅而出,她却毫不在意,反而借着旋转的力道,将另一具尸体踹向尸群,为两人开辟出一条通路。
“你这伞法,倒是越来越狠了。”仗剑行天涯一剑挑飞扑来的断臂,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跟你学的。”伊人回敬道,“上次在破庙,你一剑劈开刺客的喉咙,血溅了我半脸,还说‘这样比较快’,我可没忘。”
两人边打边往高台靠近,尸群虽多,却挡不住他们配合默契的攻势。青竹伞的旋转带起阵阵劲风,软剑的穿梭则精准地收割着尸命,黑血溅在他们身上,却丝毫动摇不了他们前进的脚步。
八思巴在高台上看得心惊,没想到这两人竟能突破尸群,他咬了咬牙,决定亲自下场。只见他纵身跃下高台,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手里的头骨碗再次举起,碗里的黑血无风自动,朝着伊人两人飞射而去。
“小心!”仗剑行天涯猛地将伊人往身后一拉,软剑“断水”横在身前,挡住了黑血。黑血落在剑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将剑穗腐蚀出一个小洞。
伊人趁机旋身,青竹伞的伞骨里射出数枚铁蒺藜,直逼八思巴面门。八思巴冷笑一声,法袍一挥,铁蒺藜尽数被挡开,却也为两人争取了靠近的时间。
眼看就要冲到高台之下,尸群却忽然从两侧包抄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八思巴的笑声再次响起:“困兽之斗,有意思。”
伊人靠在仗剑行天涯背上,青竹伞护住两人的后背,伞面已被黑血腐蚀出数个破洞。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衣衫传来,沉稳而有力,像擂鼓般敲在她的心上。
“‘中傻子’,”她忽然笑道,“待会儿要是突围不出去,记得把你那半块饼分我点,饿死可太丢人了。”
仗剑行天涯的软剑忽然加快速度,剑光如瀑般倾泻而出,暂时逼退了尸群。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穿透了漫天血污:“好。不过你得答应我,下辈子别再用伞尖戳我——换个温柔点的兵器,比如绣花针。”
“呸!”伊人笑骂,却握紧了手中的青竹伞,“下辈子我还用伞,戳得你更狠!”
笑声在尸群的嘶吼中回荡,带着几分决绝,几分坦然。高台之上,八思巴的印诀越来越快,尸群的攻势也越来越猛。但至少此刻,他们还背靠着背,握着彼此的武器,等着下一次突围的时机。
襄阳城的朝阳,终于穿透了血雾,照在他们沾满黑血的脸上,映出了眼底从未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