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百草斋
黑山坊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如同热浪。林风紧了紧衣襟，将青铜腰牌露得更明显些，目光沉静地扫过两侧摊位。
摊位上的货物五花八门，真假难辨：年份不足、灵气稀薄的草药被吹嘘成百年灵植；锈迹斑斑、灵光暗淡的法器残片标着高价；各种颜色可疑、气味刺鼻的丹药装在粗糙的瓷瓶里叫卖；还有未经处理的妖兽材料、沾着泥土的矿石、残缺的功法玉简、甚至凡俗的金银珠宝……
叫卖声、争吵声、压低的神秘交易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贪婪、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暴戾。形形色色的修士穿梭其间，有的神色匆匆，有的目光游移，有的则大喇喇地展示着修为和财富，身边跟着谄媚的跟班。
林风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三息。一道来自路边一个贩卖低级符箓的干瘦老头，眼神浑浊却带着审视；一道来自对面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还有一道则来自人群中一个戴着斗笠、身形矮小的修士，与他错身而过后，那目光依旧如芒在背。
他不动声色，保持着稳定的步伐，沿着主干道向内走去。根据地图和李师伯的指示，“百草斋”位于坊市中段，靠近“万宝楼”的地方，是黄枫谷在此处设立的一处半公开的产业，既出售一些宗门常见的丹药药材，也负责收集情报、接应弟子。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栋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面整洁，门口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百草斋”。与周围那些粗陋的摊位店铺相比，这里显得颇为正规和气派，进出的人也多是衣着体面、气息沉稳之辈。
林风松了口气，正要迈步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
“这位师弟，面生得紧，是第一次来黑山坊市吧？”
林风脚步一顿，侧身看去。说话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白面男子，穿着锦缎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修为约在炼气五层。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精悍的汉子，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有事？”林风语气平淡，手已悄然缩回袖中。
“呵呵，师弟莫要紧张。”白面男子合上折扇，笑道，“看师弟器宇不凡，又是黄枫谷高徒，初来乍到，想必对这坊市规矩和门道不太熟悉。在下周旺，人称‘周百事’，专门为初到的道友提供些便利指引，介绍些靠谱的买卖渠道，只收取少许茶水费，童叟无欺。”
原来是掮客。林风心中了然，这类人在鱼龙混杂之地最常见，有些确实能提供有用信息，但更多的是与某些黑店勾结，专坑新人。
“多谢周道友美意，在下已有要事在身，暂且不需。”林风拱手婉拒，转身就要进百草斋。
“哎，师弟留步！”周旺身形一晃，看似无意，却恰好挡在了林风与百草斋大门之间，脸上笑容不减，“师弟可是要去这百草斋？不瞒你说，这百草斋的掌柜古板得很，价格死贵，货源也寻常。师弟若是想买卖丹药药材，或是购置些称手法器，周某倒是知道几家物美价廉的好去处，保管让师弟满意。”
他一边说，一边眼神示意身后一名汉子。那汉子立刻上前半步，隐隐封住了林风另一侧的退路。
软的不行，想来硬的？林风眼神微冷。这周旺敢在百草斋门口拦截黄枫谷弟子，要么是有所依仗，要么就是亡命之徒。
他正要说话，百草斋内忽然传出一个苍老而淡漠的声音：
“周旺，收起你那些不上台面的把戏。再敢在我门口纠缠本门弟子，老夫不介意请执法队的人过来聊聊。”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青色葛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缓步走了出来。他目光扫过周旺，如同看一件死物，最后落在林风身上，微微颔首：“可是宗门来的弟子？进来说话。”
这老者气息内敛，但林风能感觉到一股远胜吴远师兄的灵压，至少是筑基期修士！想必就是百草斋的掌柜。
“是，掌柜。”林风应了一声，看也不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的周旺，迈步走进了百草斋。
周旺讪讪地退开，眼神阴鸷地瞪了林风的背影一眼，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百草斋内光线明亮，药香扑鼻。一层是宽敞的厅堂，陈列着一个个玉架，上面摆放着各类丹药、药材，标注清晰，价格明码。有几名修士正在挑选，店内有数名伙计招待，秩序井然。
老者引着林风直接上了三楼，进入一间静室，挥手布下隔音禁制。
“老夫姓葛，是此间掌柜。李师兄的信，我已收到。东西带来了？”葛掌柜开门见山。
林风连忙取出那个密封的玉盒，双手奉上：“葛师叔，东西在此。”
葛掌柜接过玉盒，手指在盒面禁制上轻轻一点，灵光流转，禁制解开。他打开盒盖，向内看了一眼。
就在盒盖打开的瞬间，林风清晰地看到，一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流光，在盒内一闪而逝！与此同时，他怀中的温热感也陡然增强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
葛掌柜面色不变，迅速合上盒盖，重新打下禁制，动作一气呵成。他看向林风，眼中闪过一丝探究：“李师兄可有其他交代？”
“师伯只命弟子亲手将此物交给师叔，并无其他交代。”林风如实回答。
葛掌柜点点头，将玉盒小心收起，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黄色的玉简和一个小布袋，递给林风：“这是李师兄托我转交给你的。玉简中是他为你挑选的一门敛息法诀和一份关于附近几种特有灵草的图鉴与采集要点。布袋里是五十块中品灵石，是你此次任务的额外酬劳，以及…你在坊市期间的用度。李师兄嘱咐，让你在此好好历练，多看，多听，少言，慎行。三日后，随队返回即可。”
林风心中一动，接过玉简和布袋。李师伯果然另有安排！这敛息法诀和灵草图鉴，正是他目前急需的。五十块中品灵石，更是一笔意外之财。
“多谢葛师叔，多谢李师伯。”林风恭敬道谢。
“嗯。”葛掌柜捋了捋胡须，“你初来乍到，方才又被周旺那等宵小盯上，需格外小心。坊市之内，我百草斋还能护你一二，出了这门，便要全靠自己。切记，财不露白，莫要轻信他人，更莫要去那些阴暗角落。若有实在难处，可持此符来寻我。”他又递给林风一枚刻着药草纹路的青色玉符。
“弟子谨记师叔教诲。”林风将玉符贴身收好。
“去吧。一楼若有看得上眼的丹药药材，可按门内弟子优惠价购买。”葛掌柜挥挥手。
林风告辞退出静室，心中却波涛起伏。玉盒里的东西，那暗红色流光…到底是什么？李师伯和葛掌柜显然知道，却讳莫如深。这任务，果然不简单。
他压下疑惑，来到一楼，先是用优惠价购买了几瓶品质不错的疗伤丹药和恢复灵力的“回气丹”，又补充了一些炼制聚气丹的辅助材料。花费了十几块中品灵石。
然后，他开始寻找攻击和防御法器。一楼陈列的法器不多，且多是中高阶，价格昂贵。他向伙计打听，得知坊市中最大的法器店铺是“万宝楼”和“神兵阁”，散摊上也有售，但真假难辨。
他决定先去万宝楼看看。刚走出百草斋，就感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再次锁定了自己。他不动声色，混入人流，同时暗中运转葛掌柜刚给的敛息法诀——名为《龟息术》，效果比韩立的匿息符稍差，但胜在可以持续运转，消耗不大。
《龟息术》运转，他外露的灵力波动顿时减弱，混杂在周围嘈杂的气息中，变得不起眼。那道目光似乎迟疑了一下，渐渐变得模糊。
林风心中稍定，朝着万宝楼方向走去。万宝楼位于坊市最中心，是一座五层高的宏伟石楼，气派非凡，门口有护卫把守，进出者络绎不绝。
他刚走到万宝楼附近，忽然听到旁边一条狭窄的巷道里，传来压抑的争吵声和灵力波动。
“姓孙的！把东西交出来！不然别怪老子不念旧情！”
“放屁！那‘血晶草’明明是我先发现的！你们‘黑虎帮’想强抢不成？”
黑虎帮？血晶草？
林风脚步微顿，《青木灵瞳》下意识运转，朝着巷道内瞥了一眼。只见四五个穿着黑色短打、气息彪悍的炼气中期修士，正围着一个衣衫褴褛、嘴角带血的中年散修。那散修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玉盒，盒缝里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微光，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血腥与灵气混合的气息。
血晶草？林风记得在《百草奇毒录》中看到过这个名字，这是一种生长在阴煞之地、需吸收妖兽或修士精血才能成熟的邪异灵草，是炼制某些阴毒丹药或施展邪术的材料，颇为罕见，价格不菲。
他不想多管闲事，正要离开，怀中那刚刚平静下去的玉盒（空的，但沾染了气息），竟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巷道内那血晶草玉盒相似的…悸动？
难道…李师伯让他送的玉盒里，原本装着的就是类似血晶草的东西？或者，是与血晶草性质相关的其他物品？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巷道内的冲突陡然升级！
“敬酒不吃吃罚酒！动手！”为首的黑衣汉子狞笑一声，挥刀就砍向那中年散修！
中年散修修为不过炼气四层，哪里抵挡得住，眼看就要殒命刀下！
周围路人纷纷避让，无人插手。坊市默许私斗，只要不波及店铺和主要街道，执法队往往睁只眼闭只眼。
林风眼神一凝。他不是圣母，但眼前这情景，以及玉盒的异常反应，让他心中瞬间转过几个念头。
救，可能惹上黑虎帮这个地头蛇。
不救，那血晶草玉盒或许能提供关于自己任务玉盒的线索，而且…见死不救，道心有亏。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定。
他身形未动，袖中一颗普通烟弹却已悄然滑落，被脚尖轻轻一磕，无声无息地滚入巷道深处，恰好在那黑虎帮首领的脚边。
随即，他嘴唇微动，以灵力将一丝声音压成细线，传入那即将被刀砍中的中年散修耳中：
“扔玉盒，往东！”
那中年散修正自绝望，忽闻传音，虽不知是谁，但求生本能让他毫不迟疑，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玉盒猛地朝着巷道东侧（林风所在方向的反方向）扔去！同时自己朝着另一侧扑倒！
“砰！”烟弹几乎同时炸开！灰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巷道！
“妈的！小心！”黑虎帮几人被烟雾一呛，视线受阻，动作一滞。
而那个装着血晶草的玉盒，划过一道弧线，飞出了巷道，眼看就要落入外面的人流中！
黑虎帮首领又惊又怒，顾不得追杀中年散修，怒吼道：“抓住盒子！”
两名黑衣汉子立刻冲出烟雾，扑向玉盒落点。
然而，玉盒并未落地。就在它即将落入一名路过的胖修士怀中时，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稳稳地将玉盒捞住。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斗篷、佝偻着背的老妪，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她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追来的黑虎帮汉子，又瞥了一眼巷道口烟雾中若隐若现的林风，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融入人群，消失不见！
速度之快，连炼气中期的黑虎帮汉子都没反应过来！
“操！晦气！”黑虎帮首领追出巷道，只看到老妪消失的背影和周围人群诧异的目光，气得脸色铁青。他狠狠瞪了一眼巷道内挣扎爬起、趁机踉跄逃远的中年散修，又目光阴冷地扫视着周围，最后落在了刚刚放下掩住口鼻衣袖、一脸“茫然”看向这边的林风身上。
林风心中凛然，知道被怀疑了。但他面上毫无破绽，只是皱了皱眉，仿佛嫌恶这里的混乱和烟雾，转身朝着万宝楼走去，步伐平稳。
黑虎帮首领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息，最终没有追上来。当街对黄枫谷弟子出手，还是在这种敏感位置，风险太大。
林风走进万宝楼宽敞明亮的大厅，才暗暗松了口气。刚才那老妪…绝非寻常！那身法，恐怕有筑基期修为！她为何要抢血晶草？是巧合，还是…也与此事有关？
他感觉，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又卷入了另一个旋涡。
而怀中的空玉盒，此刻已彻底恢复了冰冷和平静。
（第二十章完）
【悬念】：抢走血晶草的神秘老妪是谁？是否与林风的任务玉盒有关？黑虎帮是否会善罢甘休？林风能否在万宝楼找到合适的法器？他接下来的坊市之行还会遇到什么？那中年散修是死是活？李师伯给的《龟息术》和灵草图鉴有何玄机？三日后的归途是否会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