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废柴庶女 × 冷酷战神 8
军营的日子在粗粝的风沙与紧绷的戒备中缓慢流淌。
自那日军医处援手后，叶晚在营中的处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赤裸的鄙夷与敌意并未完全消失，但多了几分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别扭的认可。士兵们看她的眼神依旧复杂，却不再轻易将“狐媚祸水”挂在嘴边。王医官起初的抵触，也在亲眼见证她处理过的伤员恢复速度更快、发热溃烂更少后，化为了沉默的默许，甚至偶尔会就某些伤口的处理，用粗声粗气的语调询问她的意见。
江寒戟对此未置一词，只是默许了她每日前往军医处帮忙的举动。他依旧忙碌，北境的局势如同绷紧的弓弦，北狄游骑的骚扰日渐频繁，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他身上的伤并未痊愈，脸色在忙碌与忧思中更显苍白，但那股属于统帅的、沉稳冷硬的气势，却随着回归军营而愈发凝实。
叶晚则彻底将自己投入了另一种“角色”。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庇护、战战兢兢的冲喜庶女。在伤兵痛苦的呻吟与浓重的血腥味中，她找到了这个新身份下，一种笨拙却有效的“价值”锚点。清洗伤口，辨别草药，协助包扎，甚至凭着模糊的记忆和系统偶尔闪过的、极其微弱的【基础药理】提示，尝试改进一些敷料的配方。她的手法依旧带着这个时代医者难以理解的、对“洁净”的偏执，但效果显著。
无人时，她会望着自己那双逐渐适应了粗活、却依旧能稳定握住匕首的手，心底偶尔会泛起一丝冰冷的异样。那些处理伤口的精准，面对血肉模糊时的镇定，甚至对筋骨结构的本能认知……似乎并非全部来自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或她短暂的“学习”。
像某种沉睡的技能，被特定的情境唤醒。
她将其归因于“系统残留影响”或“求生本能”，不愿深究。
变故发生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
朔风城以北五十里，一处负责掩护侧翼、存放部分辎重的临时营地遭到北狄精锐骑兵的突袭。战斗在子时前后爆发，激烈而短暂。北狄人显然有备而来，行动迅猛，一击即退，但造成的破坏和伤亡却不小。天亮前，第一批重伤员被快马送回了朔风城大营。
军医处再次陷入紧张的忙碌。血腥气浓得化不开，痛苦的呻吟与压抑的呜咽充斥耳膜。叶晚和所有医官、助手一样，彻夜未眠，全力救治。
天色将明未明，最混乱疲惫的时刻。
绝大多数能动弹的士兵都被派往前方营地处警戒或清理战场，大营本身的防卫相对空虚。谁也没料到，北狄那支突袭的骑兵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另一支人数不多、却极其精锐的潜行小队，他们趁着夜色与前线战事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过主要防线，直扑大营腹地——目标明确，正是此刻伤员集中、防卫相对薄弱的医疗营区！
当示警的凄厉号角划破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时，敌人的弯刀已经砍翻了营区外围寥寥无几的哨兵！
“敌袭——！医疗营！保护伤者！”
惊恐的呼喊与兵刃交击的刺耳声响瞬间炸开！火光骤起，人影憧憧，血腥味陡然加剧！
叶晚正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里，为一个腹部中箭、刚刚完成清创缝合的年轻士兵做最后的包扎。听到外面的混乱，她动作一顿，猛地抬头。
透过棚子粗麻布帘的缝隙，她看到燃烧的火把光芒下，数十个穿着北狄皮甲、面目狰狞的敌人，正挥舞着弯刀，如同狼群般冲向这片毫无反抗能力的区域！留守的几个卫兵瞬间被淹没，惨叫声令人头皮发麻！
伤员们惊恐地挣扎，试图爬起，却只能加剧伤口崩裂，徒增绝望。
“妈的！跟这帮狗娘养的拼了！”旁边一个断了条胳膊、却挣扎着用独臂抓起地上半截木棍的老兵，目眦欲裂地吼道。
但更多的，是无力与恐惧。
叶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血液冲上头顶。她没有时间思考，身体已经在大脑之前做出了反应。
她飞快地将手中最后一段绷带打了个结，然后，几乎是本能地，抄起了手边木架上——那把她用来切割腐肉、清理伤口、刚刚才用烈酒擦拭过的、锋利的匕首。
匕首很短，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工具。
但在她握住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从指尖传来。仿佛她握过千百次，在不同的情境下，为了不同的目的。
第一个北狄士兵狞笑着挑开布帘冲进来，弯刀带着腥风，直劈向那个刚刚包扎好、惊恐万状的腹部伤兵！
叶晚动了。
不是尖叫，不是后退。
她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侧滑半步，恰好切入弯刀劈落的轨迹与伤兵之间。同时，握着匕首的手臂抬起，没有格挡那势大力沉的弯刀——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她的目标，是对方因挥刀而暴露的、毫无防护的腋下至侧颈区域。
动作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至极。
“噗嗤！”
一声轻响。
锋利匕首的尖端，精准无比地没入了皮甲连接处的缝隙，深深刺入对方颈侧动脉！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溅了她半张脸，温热，腥咸。
那北狄士兵脸上的狞笑凝固，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干净，利落，致命。
棚内瞬间死寂。那个独臂老兵举着木棍，呆若木鸡。其他伤员也忘记了惊恐，怔怔地看着这个满身血污、手握滴血匕首、面无表情的女子。
叶晚自己似乎也愣了一瞬。看着地上迅速失去生机的尸体，看着自己手中染血的匕首，指尖传来的粘腻触感和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如此真实。刚才那一击……完全是下意识的，像演练过无数遍的本能。
没有时间给她细想。
第二个、第三个敌人已经吼叫着冲了进来！刀光交织，杀机凛冽！
叶晚眼神一厉，将那个腹部伤兵猛地向后一推，自己则矮身，避过横扫而来的弯刀，匕首再次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递出，划过另一个敌人持刀手腕的筋腱！
“啊——！”敌人惨叫，弯刀脱手。
但第三人已至，弯刀直劈她头顶！她刚刚完成攻击，重心未稳，眼看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支黑色铁箭如同死神的叹息，从棚外破空而至，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那名北狄士兵的咽喉！箭矢力道之大，将他整个人带得向后飞起，钉在了棚柱上！
紧接着，一道如同雷霆般的身影，挟着无边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撞开棚口，悍然杀入！
江寒戟！
他甚至连铠甲都未及披挂齐全，只穿着深色的劲装，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匹练，所过之处，血花迸溅！他的脸色在跃动的火光下苍白得吓人，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却燃烧着近乎暴戾的火焰，动作快、准、狠，每一剑都带走一条生命，如同死神降临！
短短几个呼吸间，冲入棚内的几名北狄精锐，尽数伏诛！
棚内重归寂静，只有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和伤兵们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
江寒戟还剑入鞘，动作流畅，仿佛刚才那番杀戮不过是拂去衣袖上的尘埃。但他的呼吸也微微有些急促，额角有汗，显然这番剧烈运动对他尚未痊愈的身体负荷不小。
他没有立刻去看那些尸体，也没有理会旁人。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死死地钉在了叶晚身上。
钉在她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匕首上，钉在她溅满血污、却异常平静的脸上，钉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和脚下那具颈侧仍在汩汩冒血的敌人尸体上。
他的眼神，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刮过她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处，试图解析刚才那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她是如何精准地切入，如何刁钻地一击致命，如何冷静地应对后续攻击……那绝不是慌乱中的侥幸，那是训练有素、千锤百炼后才能拥有的战斗本能！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身上还带着厮杀后的血腥气与硝烟味，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伸出手，不是扶她，而是用指腹，轻轻擦过她脸颊上沾染的、尚带温热的血迹。
动作很轻，甚至算得上温柔。
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刀，深不见底。
“谁教你的？”
他问，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风雨欲来的平静。
叶晚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薄茧，能闻到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刚才生死一线间的爆发让她来不及伪装，此刻面对他的质问，所有预先准备好的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将、将军……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试图寻找合适的词语，却发现大脑一片混乱。
看着她眼中那抹无法掩饰的慌乱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叶归晚”的锐利残留，江寒戟的眸色更深。
他没有再逼问。
就在叶晚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用更严厉的方式审视或质询时——
他忽然手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揽入了怀中！
不是温柔的拥抱，而是带着一种强硬的、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紧紧按在自己胸前。
她的脸颊贴着他冰凉却坚实的胸膛，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他因为刚才激战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浓重的血腥味、皮革味、还有他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他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脑，力道有些重。
然后，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叹息般的涩意：
“别怕。”
停顿了一下。
“我在。”
……
棚外，天色渐亮，火光未熄，厮杀声正从其他区域传来，渐渐被镇压下去。
棚内，血腥弥漫，尸体横陈。
而在这一片狼藉与生死交织的背景下，这个冰冷的、强势的、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安抚意味的拥抱，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自然。
叶晚僵在他的怀里，脸颊贴着冰冷的衣料，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
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闭上眼。
耳边，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清晰而稳定地响起，不再是电流杂音，而是一种近乎凝重的提示：
【检测到高维度战斗本能泄露。】
【检测到目标人物行为模式：守护倾向强化。】
【数据记录：异常交互事件。关联度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