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废柴庶女 × 冷酷战神 9
那个突如其来的、带着血腥气的拥抱,像一道短暂的闪电,劈开了军营里某种凝固的界限。它来得突兀,去得也快。在叶晚尚未从僵硬中回神,在她手中染血的匕首坠地发出轻响后不过几息,江寒戟已经松开了手臂。
他退后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个近乎失控的举动从未发生。只有那双深灰色的眼眸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复杂的余烬——是后怕?是探究?还是别的什么?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清理干净。”他对闻声赶来的侍卫丢下这句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然后便转身,大步离开了这片狼藉的医疗营区,背影在渐亮的天光里依旧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
之后几日,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江寒戟依旧忙碌,北境的局势因那晚的偷袭而更加紧张,斥候往来频繁,小规模摩擦不断。他身上的伤似乎因为那夜的剧烈动作而有所反复,太医每日进出主帐的时间更长,空气中飘散的药味也更浓。
叶晚也回到了军医处,继续她的帮忙。只是,王医官和其他医士、伤员看她的眼神,又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东西。不再是单纯的审视或排斥,也不是简单的感激,而是一种混合着敬畏、困惑与距离感的复杂情绪。那夜她握匕杀敌的画面,显然已在营中悄然传开,只是无人敢当面提及。
她偶尔会想起那个拥抱,想起他说的“别怕”和“我在”。记忆里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在凛冽的北风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她将其归因于战场应激反应,或是他对自己这个“所有物”的一种本能维护——毕竟,她现在还顶着他“冲喜新妇”的名头,若死在敌袭中,对他亦是折辱。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依旧有异样的涟漪,不易察觉地荡漾开。
真正的危机,在一个阴沉的午后降临。
探马急报,北狄一支主力骑兵绕过关隘,意图突袭后方粮道。江寒戟必须亲自率精锐前去拦截。临行前,他召集众将布置防务,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朔风城大营必须有人坐镇,他留下了最得力的韩副将和足够守御的兵力。
叶晚站在自己小帐的帘后,看着他披上那副久违的、泛着冷光的玄色重甲。甲胄加身,他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凛冽逼人,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只是脸色在甲胄的映衬下,更显苍白。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系着护腕的手微微一顿,侧头朝她帐子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没什么情绪,却让叶晚心头莫名一紧。
大军开拔,蹄声如雷,渐渐消失在漫天风沙之中。大营的气氛随之变得更加紧绷,巡逻的岗哨增加了一倍,所有人脸上都写着戒备。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漫长。叶晚强迫自己专注于军医处的事务,用忙碌压制心底隐约的不安。
第三日傍晚,前线有零星伤员送回,带来并不乐观的消息——遭遇的北狄骑兵比预想中更多,更悍勇,战斗异常激烈。江寒戟亲自率前锋冲阵,虽成功击退敌军,保护了粮道,但……
“王爷为救一个被困的斥候小队,被冷箭所伤……”一个肩膀中箭、被同伴搀扶回来的校尉,在剧痛与疲惫的折磨下,语无伦次地对韩副将禀报,“箭上有毒……军医说……怕是……”
后面的话被韩副将厉声喝止,但帐外隐约听到的叶晚,心脏已然沉到了谷底。
毒箭。
又是毒。
她想起了初来时,江寒戟那几乎要了他性命的旧伤。
韩副将当机立断,点齐一队最精锐的亲卫,连夜出营,前往接应。
叶晚回到自己冰冷的小帐,坐立难安。系统依旧沉默,只能提供最基础的生命体征监测——江寒戟的生命值,正在以一种缓慢却稳定的速度下滑。那个象征危险的红色进度条,刺眼地在她意识中闪烁着。
深夜,韩副将带着昏迷不醒的江寒戟和残余的前锋部队,艰难地回到了大营。
主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随军的老医官和王医官都在,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江寒戟被安置在榻上,玄甲已被卸下,胸口靠近肩胛的位置,插着一支断箭,箭杆已被斩断,但箭头深埋。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并且这紫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向四周扩散。
他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却烫得吓人。
“是北狄秘制的狼毒,”老医官颤巍巍地把完脉,又查看了伤口和江寒戟的瞳仁,最终颓然摇头,“此毒阴狠,中者三日之内,若无解药,必死无疑。解药需以雪山绝顶的紫灵芝为主药,辅以七味珍稀药材炼制……且不说紫灵芝百年难遇,就算有,这往返雪山、寻找、采药、炼制……三日,绝无可能。”
帐内一片死寂。韩副将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王医官和其他将领亦是面如死灰。
紫灵芝。雪山绝顶。
叶晚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老医官绝望的宣判,看着榻上那个气息奄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那张与江砚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因痛苦和毒素而微微扭曲,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恐慌攫住了她。
不是出于任务。不是出于自保。
是一种更原始的,仿佛灵魂某个部分被硬生生剜去的……空洞与疼痛。
她必须做点什么。
“紫灵芝……哪里有?”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众人愕然回头看她。
韩副将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往西北四百里,有一座天擎雪山,传闻其绝顶之巅,偶有紫灵芝现世。但那里终年积雪,冰崖陡峭,气候极端,更有雪狼、冰隙等无数险阻,从未有人成功采摘后活着下山。”
从未有人成功。
四百里。绝顶。极端险阻。三日。
每一个词,都昭示着这是一条几乎必死的路。
叶晚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韩副将脸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给我一匹最快的马,一张地图,一些干粮和御寒之物。”
“我去。”
她离开的决定,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
韩副将认为这是送死,且毫无意义。王医官觉得她疯了。连帐外隐约听闻的士兵,看她的眼神也像在看一个失去理智的傻子。
叶晚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她只是回到自己帐中,换上最厚实利落的衣裤,束紧头发,将匕首和火折贴身藏好。然后,她走到主帐前。
江寒戟依旧昏迷着,高烧让他开始呓语,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她走到榻边,蹲下身,看着他紧闭的眼睫,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胸口那片触目惊心的紫黑。
忽然,他烧得滚烫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摸索着,然后,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带着病人不自知的蛮横。
他依旧没有醒,但眉头紧蹙,嘴唇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叶晚屏住呼吸,俯身靠近。
“……别去……”
两个字,破碎而微弱,却异常清晰。
他感觉到她要走?在昏迷中?
叶晚的心猛地一缩。
她看着他痛苦的脸,感受着他手心滚烫的温度,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将一个极轻、极快的吻,印在他紧蹙的眉心。
动作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
“等我回来。”她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声说道。
说完,她掰开他紧握的手指,站起身,再不回头,大步走出了主帐。
帐外,韩副将牵着一匹神骏的黑马,马背上挂着简单的行囊。他看着叶晚,眼神复杂至极,最终只是将缰绳递给她,沉声道:“此去凶险,夫人……保重。”
叶晚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若我三日后未归,”她看向韩副将,目光清冽,“便无需再等。”
话音未落,她已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大营辕门,朝着西北方向,那片被铅灰色乌云笼罩的、巍峨连绵的雪山,绝尘而去。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尘沙。
马上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与远山的轮廓之中。
如同一滴水,汇入了无边的、未知的凶险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