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废柴庶女 × 冷酷战神 10
黑马在苍茫的荒野上疾驰了整整一日夜。
叶晚几乎不曾停歇,只在马匹实在需要喘息饮水的短暂间隙,才略作休整。干硬的肉脯就着皮囊里冰凉的雪水咽下,便是全部的能量补充。她的目光始终盯着西北方向,那片在地平线上逐渐清晰、也愈发巍峨险峻的雪山轮廓。
天擎雪山,名副其实。
接近山麓时,已是次日傍晚。气温骤降,寒风如同裹着冰碴的鞭子,抽打在脸上身上,即便裹紧了所有能裹的衣物,依旧冷得刺骨。巨大的山体通体覆盖着亘古不化的冰雪,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幽蓝惨白的光,像一头沉默的、俯瞰众生的洪荒巨兽。
山脚下稀疏的针叶林很快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黑色岩壁和越来越厚的积雪。
马匹已经无法前行,叶晚将马拴在一片背风处相对安全的岩石后,留下部分草料,拍了拍它汗湿的脖颈,然后背上简单的行囊,徒步踏上了登山之路。
地图粗糙,仅标示了大致的方位和几个显著的地标。真正的路径,需要她自己用脚去探,用眼睛去找,用命去赌。
最初的艰难是严寒与缺氧,每向上攀登一段,空气就稀薄一分,呼吸变得像拉风箱,肺叶火辣辣地疼。积雪深可及膝,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狂风在山谷间咆哮,卷起雪沫,打得人睁不开眼,稍有不慎便可能迷失方向,坠入深谷。
她按照系统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地形扫描指引,朝着预估的“可能生长紫灵芝”的绝顶区域艰难挪动。
深夜,她在半山腰一处勉强能避风的岩缝里蜷缩了一夜,裹紧所有衣物,依然冻得牙齿打颤,几乎无法入眠。脑海深处,那个代表江寒戟生命值的红色进度条,像催命的符咒,缓慢而坚定地向下滑落。
第二日,她攀上了一道极其陡峭的冰壁。冰镐凿进冰层的声音清脆而孤独,身体紧贴着冰冷滑腻的岩壁,脚下是令人眩晕的万丈深渊。好几次,脚下的冰爪打滑,碎石簌簌落下,久久听不到回音。
她紧紧贴着冰壁,闭上眼睛,等那一阵心悸过去,然后继续向上。
体力在飞速流逝,寒冷侵蚀着意志。她知道自己的速度太慢了,时间正一分一秒无情地溜走。
午后,她遭遇了第一头雪狼。那畜生悄无声息地从一块巨岩后转出,绿莹莹的眼睛在雪光下闪烁着饥饿与凶残的光。体型庞大,毛皮厚实,咧开的嘴里滴下腥臭的涎液。
叶晚背靠着岩壁,缓缓抽出了匕首。她没力气跑,也跑不过。
雪狼低吼一声,猛地扑了上来!
生死关头,那夜在医疗营面对北狄士兵时的战斗本能再次被激活。她侧身翻滚,险险避开扑击,匕首顺势划向雪狼柔软的腹部!然而雪狼反应极快,扭身躲过,利爪在她肩头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血腥味刺激得雪狼更加狂暴,再次扑来!
这一次,她没能完全躲开,被狼爪重重拍在胸口,整个人向后飞起,狠狠撞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喉头一甜,差点昏厥。
雪狼踱步上前,准备享用这顿难得的“美餐”。
叶晚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她看着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手在身侧的雪地里胡乱摸索,指尖触到一块坚硬冰凉、边缘锋利的……
是岩石碎片!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抓起那块石头,在雪狼低头咬下的瞬间,猛地将尖端刺入了它脆弱的眼睛!
“嗷——!!!”
凄厉的狼嚎响彻雪谷!雪狼剧痛之下疯狂甩头,松开了她,踉跄后退,然后转身,哀嚎着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叶晚瘫倒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口和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温热的血不断涌出,迅速在冰冷的雪地上冻结。她知道自己伤得不轻,可能断了肋骨,失血和寒冷正在迅速带走她的体温和意识。
不能停在这里。
她会死。
江寒戟……也会死。
她挣扎着爬起来,用撕下的衣襟胡乱包扎了伤口,继续踉跄着向上。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重影。系统那微弱的提示音早已消失,只剩下濒死般的寂静。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方向是否正确。只是凭着最后一丝执念,机械地挪动双腿。
终于,在第二日天色将暮未暮、她几乎耗尽最后一点力气、视野被黑暗和雪花完全模糊时——
脚下猛地一空!
不是踏空滑倒。
是整个地面,在她毫无防备之下,骤然塌陷!
是冰缝!隐藏在厚厚积雪下的、致命的冰缝!
身体急速下坠!冰冷刺骨的空气从耳边呼啸而过!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淹没心脏!
完了。
这是她坠落的瞬间,唯一的念头。
然而,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未立刻传来。冰缝似乎并不深,她重重摔在一片相对松软的、堆积的冰雪上,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一口血喷了出来。
痛,无处不在的痛,冰冷,黑暗。
意识在迅速涣散。
要死了吗?
死在这冰封的地底,无人知晓。
也好……至少,不用看着他死了……
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那熟悉的、空灵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旋律,又不受控制地,从她干裂渗血的唇边,极轻微地、断断续续地溢了出来。
没有歌词。只有调子。像是在安抚自己,又像是在向这无边的黑暗与寒冷,做最后的道别。
哼着哼着……
她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不想哼了。
是……听到了什么。
在这死寂的、绝对黑暗的冰缝底部,除了她自己微弱的呼吸和心跳,除了远处隐约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冰层挤压的细微声响……
好像……还有别的声音?
极其微弱。极其飘渺。
但确实存在。
是……回声?
不对。
不是回声。
是……有人在哼?
哼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旋律?!
叶晚的寒毛在瞬间竖起!残存的意识被这诡异到极致的情况猛然刺醒!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哼唱声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隔着无比遥远的距离,又像是从冰层深处、从亘古的时光尽头传来。但旋律的起伏、转折、甚至那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忧伤空灵感……和她哼的,分毫不差!
谁?
这冰封绝地,怎么可能有别人?还哼着这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曲子?!
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疑惑,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与寒冷。她咬着牙,忍着肋骨处传来的尖锐刺痛,挣扎着从冰冷的雪堆里爬起来。
声音……好像是从冰缝更深处传来的。
那里更黑,更冷,仿佛通向地狱。
叶晚摸出怀里的火折——幸好包裹得严实,尚未完全湿透。
她颤抖着手,用力擦亮。
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冰窟,空间不算太小,四周是晶莹剔透、泛着幽蓝光芒的冰壁。她坠落的地方堆积着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冰雪。
而哼唱声,似乎是从冰窟一侧,那片最为幽深、冰层也最为厚重纯粹的黑暗里传来的。
她举着火折,一步一步,忍着剧痛,朝着那个方向,挪了过去。
冰壁在这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滑,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火光照上去,反射出迷离的光晕。
然后,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火光摇曳,照亮了冰壁深处。
不是天然的冰层纹理。
是……雕刻?
在晶莹剔透的冰层内部,大约一人高的位置,清晰地镌刻着……字?
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却莫名感到一丝眼熟的、笔画古朴而奇异的符号。它们深深地嵌在冰里,历经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清晰可辨。
而在那些奇异符号的下方,还有一行字。
是用这个世界的文字刻的。字迹遒劲,深深刻入冰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执念。
叶晚举着火折,凑近。
火光跳动,映亮了那行冰封的字迹。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出来:
“逾白等归晚,第一万三千次轮回。”
……
冰窟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火折燃烧时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噼啪声。
和叶晚骤然停止的、几乎冻结的呼吸。
逾白。
归晚。
第一万三千次……轮回?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灵魂之上!砸得她头晕目眩,四肢冰凉,连胸口的剧痛都仿佛瞬间麻木!
逾白……是谁?
归晚……是她?叶归晚?
轮回?一万三千次?
这是什么意思?!
谁刻的?!什么时候刻的?!为什么刻在这里?!为什么……会哼着那首曲子?!
无数个问题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冰冷僵硬的脑海里疯狂冲撞、爆炸!
她死死盯着那行字,盯着冰层深处那些奇异的符号,仿佛要透过亘古的寒冰,看到刻下它们的那个人,看到被冰封的、跨越了无数时光的真相。
火光,在她剧烈颤抖的手中,明灭不定。
映着她苍白如鬼、写满了惊骇与茫然的脸上。
也映着冰壁上,那行如同诅咒、又如同誓言的——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