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破产千金×财阀继承人 5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启辰科技三号厂房实验室。
叶归晚站在通风橱前,戴着护目镜和橡胶手套的手正将一种淡黄色粉末缓缓倒入烧杯。液体接触到粉末的瞬间,冒出细密的气泡,同时释放出一股刺鼻的氨味。
她屏住呼吸,另一只手调整着磁力搅拌器的转速。
这是第七次实验。
过去四天,她翻遍了启辰科技所有技术档案,终于在一个积灰的文件夹里找到了五年前那份被否决的研发报告——关于LSP-7固态电解质材料的制备工艺。
报告结论写着“理论可行,但成品率低于5%,无法商业化”。
但报告末尾附带的实验数据里,有几个关键参数引起了她的注意。
【系统:根据《未来科技简讯·新能源卷》第23条记录,公元2028年,日本京都大学团队通过引入微量稀土元素掺杂,成功将LSP系固态电解质成品率提升至47%。关键突破点:钆元素在晶格中的定向锚定效应。】
钆。
一种稀有金属。
价格昂贵,在常规电解质研究中极少被使用。
但叶归晚在五年前那份原始专利里发现了一个细节——发明人周明远在最初的设计稿边缘,用铅笔潦草地写了一个化学式,其中包含一个未被解释的“Gd”原子。
他可能曾经想到过这个方向。
但放弃了。
因为成本太高。
叶归晚看着烧杯里的混合物在搅拌下逐渐变成浑浊的乳白色。她看了眼旁边的计时器——还需要持续搅拌四十三分钟,才能进入下一阶段的加热处理。
她直起身,摘掉护目镜。
实验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巨大的空间被各种仪器设备占据,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惨白的灯光。远处的实验台还堆着昨天测试失败的样品,五颜六色的废液装在贴了标签的瓶子里,像某种诡异的收藏。
她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着手腕,带走皮肤上残留的化学试剂带来的轻微灼烧感。
抬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人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米白色西装套裙已经换成了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
这是她自掏腰包买的最后一批材料。
三万块钱——她仅剩的积蓄,全部换成了实验用的化学品、稀有金属粉末和一次性耗材。
如果这次再失败……
【系统:根据当前实验数据模拟,本次成功概率为31.7%。但系统检测到参数设置中存在一处异常——加热温度设定比理论值低了15摄氏度。】
叶归晚擦干手,回到通风橱前。
重新检查温控仪的设定。
确实低了。
她调整回正确数值。
“谢谢。”她低声说。
【系统:不客气。另外提醒宿主,您已连续工作62小时。生理指标显示:血糖水平偏低,脱水风险升高,建议补充水分并短暂休息。】
“等这组数据出来。”
她靠在实验台边,从包里拿出半瓶矿泉水,喝了两口。
水是温的。
实验室的空调似乎有点问题,时好时坏。白天的温度还能忍受,到了深夜,密闭空间里的空气会变得越来越闷热。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
零点过三分。
窗外的园区一片漆黑,只有保安亭和路灯还亮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像一条流淌的光带,隔着玻璃传来模糊的嗡鸣。
又是个不眠夜。
她重新戴上护目镜,回到通风橱前。
凌晨一点二十分。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江景深站在门口,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他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车经过园区时,看见三号厂房二楼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监控画面里,叶归晚已经在这个位置站了快六个小时。
他本不该来的。
陈秘书下午送来的报告显示,启辰科技这个月的应付账款又增加了两百万,三家供应商已经发来了最后通牒。技术团队走了大半后,剩余的人也在观望,随时可能集体辞职。
这个烂摊子,正常人都该放弃了。
但她还在。
连续四天,每天工作超过十八个小时。白天处理行政和财务,晚上泡在实验室。吃的全是外卖,睡的是办公室那张旧沙发。
江景深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正弯着腰调整加热套的温度,T恤的布料因为汗水而微微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肩胛线条。头发松散,有几缕从发绳里逃出来,垂在颈侧。
很专注。
专注到连他推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他走进去,脚步很轻。
实验室里弥漫着化学试剂特有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金属味和臭氧味。实验台上摊着各种仪器——恒温搅拌器、真空干燥箱、电化学工作站,还有一台老旧的X射线衍射仪,外壳已经掉漆。
他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停下。
看着她操作。
她的动作并不熟练——明显是临时学的实验手法,有些步骤甚至显得有些笨拙。但她很仔细,每个环节都反复核对,每加一次试剂都要看一眼旁边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数据、还有用红笔划掉又重写的反应方程式。
江景深的视线落在那些字迹上。
笔迹干净,但有力度。尤其是划掉错误步骤时的那道横线,果断得近乎凌厉。
像她这个人。
表面看着单薄脆弱,内里却有种近乎偏执的韧性。
叶归晚似乎终于感觉到了什么。
她动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看见他时,她明显愣住了。
护目镜后的眼睛睁大了些,隔着镜片能看到瞳孔短暂的收缩。
“江总?”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没说话而有些沙哑,“您怎么……”
“路过。”江景深的语气很平淡,目光扫过实验台,“进展如何?”
叶归晚摘掉护目镜,揉了揉眉心。
“第七次了。”她说,“前六次都失败了。要么是材料不均匀,要么是电导率不达标,要么是热稳定性太差。”
“这次呢?”
“不知道。”她看了眼还在加热的反应釜,“还需要两个多小时才能出初步结果。”
江景深点了点头。
他没再问什么,也没离开。
只是走到旁边的休息椅坐下,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带。
那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办公室。
叶归晚看了他两秒,重新戴回护目镜,转回身继续工作。
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偶尔响起的计时器提示音。
江景深坐在那里,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在她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她抿着唇,眉头微微蹙着,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实验上。
那种专注,有种近乎神圣的纯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两点十分。
叶归晚关掉加热套,戴上厚实的隔热手套,小心地将反应釜转移到冷却台上。
等待降温的间隙,她开始准备测试用的电极片和电解液。
江景深一直沉默地看着。
看着她精确地称量粉末,看着她配制溶液,看着她将处理好的样品放进真空干燥箱。
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像一个朝圣者,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凌晨三点零五分。
最后一个测试样品制备完成。
叶归晚将拇指盖大小的圆形样品片夹进测试夹具,连接电线,打开电化学工作站的电源。
屏幕亮起。
复杂的参数设置界面跳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输入测试条件。
电压范围:2.7V-4.3V。
电流密度:0.1C。
温度:25摄氏度。
循环次数:100。
点击开始。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上开始出现实时数据曲线。
前十分钟,曲线平稳上升。
一切正常。
叶归晚紧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实验台边缘。
第十一分钟,曲线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抖动。
她的呼吸滞了一下。
但抖动很快消失,曲线继续平稳上升。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第一轮充放电循环完成。
屏幕右上方跳出计算结果:
首次库仑效率:92.7%
叶归晚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又检查了一遍数据。
没错。
92.7%。
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目前主流的液态电解质材料,首次库仑效率通常只有85%左右。而之前启辰科技自己的产品,最高纪录是88.2%。
她立刻启动第二轮循环。
这一次,她将电流密度提高到了0.5C——更接近实际使用条件。
仪器再次运转。
凌晨三点四十分。
第二轮结果出炉:
循环稳定性:99.3%
容量保持率:98.8%
数据在屏幕上闪烁。
像某种神谕。
叶归晚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开始发酸。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
江景深还坐在那里,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平静地看着她。
“成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江总,成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江景深站起身。
他走到她身边,看向屏幕上的数据。
92.7%。99.3%。98.8%。
每一个数字,都漂亮得惊人。
他看了几秒,转过头。
叶归晚也正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但脸上却绽开了一个笑——一个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孩子气的笑。
下一秒,她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很突然。
也很用力。
江景深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臂环在他腰间,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隔着衬衫的布料,传来她温热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
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仪器还在嗡鸣,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动,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
只有这个拥抱,真实得不容置疑。
江景深的右手还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很缓慢地,他抬起手臂。
轻轻地,回抱了她一下。
动作很克制,手掌只是虚虚地搭在她背上。
但确实是回抱了。
大约三秒钟后,他松开了手。
叶归晚也同时放开了他。
她退后一步,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里已经恢复了清明,还有一丝后知后觉的尴尬。
“对不起,江总。”她清了清嗓子,“我太激动了。”
江景深看着她微红的脸,点了点头。
“数据很好。”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听不出情绪,“但还需要重复验证,稳定性测试,还有放大实验。”
“我知道。”叶归晚深吸一口气,“明天——不,今天上午,我就开始安排。”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屏幕。
数据还在那里。
真实,漂亮,充满希望。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屏幕上的数字。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系统:实验成功确认。关键参数超越当前行业平均水平。建议:立即申请专利保护。】
【系统:额外记录。宿主拥抱目标时,心率峰值120次/分。目标回抱持续时间:3.2秒。检测到双方多巴胺分泌激增,肾上腺素水平同步升高。情感交互指数:73(满分100)。】
叶归晚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的脸颊更红了。
“谁让你记录这个的。”她在心里说。
【系统:情感数据也是任务重要指标嘛……系统只是客观记录。不过宿主,您的心跳现在还没完全降下来哦。】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实验数据。
江景深走到窗边,望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极淡的鱼肚白。
凌晨四点十七分。
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
他转过身,看向叶归晚的背影。
她还站在实验台前,已经重新进入工作状态,开始记录数据、整理样品、规划下一步实验方案。
专注,投入,完全忘了刚才那个拥抱。
但江景深记得。
她扑过来的那个瞬间,她身上有化学试剂和汗水混合的气味,她的手臂很有力,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还有她抱住他时,那声模糊的呢喃。
她说的是——
“我们做到了。”
我们。
不是“我做到了”。
是我们。
江景深收回视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天快亮了。”他说,“我去隔壁休息室,你继续。”
“江总您不回去吗?”
“还有个合同要看。”江景深走向门口,“八点会议室见,详细汇报数据。”
“是。”
门轻轻关上。
实验室里重新只剩下叶归晚一个人。
她靠在实验台边,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
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不知道是因为实验成功,还是因为那个拥抱。
或者,两者都有。
她甩了甩头,打开笔记本,开始写实验记录。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