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倔强与冰霜
“玄天圣尊？“
楚阳望着已经关闭的房门，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药碗边缘。碗中药汤倒映着他困惑的脸，正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玄天鉴，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识海中，玄天鉴的金光微微闪烁：“资料残损，仅知玄天圣尊是千年前的正道领袖，曾与血煞魔尊同归于尽。“
楚阳皱眉。千年前的人物，柳清霜为何会说自己像他？而且十六年前失踪又是什么意思？
他仰头喝尽药汤，苦涩的味道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药力很快发作，一股暖流从腹部扩散至四肢百骸，虚弱的身体顿时轻松了许多。
“这药...“楚阳惊讶地看着空碗，“至少是三品灵药。“
如此珍贵的药物，柳清霜竟随手给了自己这个刚入内门的弟子。楚阳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温暖，但很快被警惕取代——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虽然柳清霜救过他，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先恢复实力再说。“
楚阳盘膝而坐，开始按照玄天鉴指导的方法调息。随着灵力运转，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经脉比受伤前更加宽阔坚韧，灵力流动速度提升了近三成。
“这是...破而后立？“
“正确。“玄天鉴回应道，“您在力量透支后吸收了大量灵气，相当于完成了一次洗筋伐髓。建议趁此机会冲击筑基期。“
楚阳眼中闪过决然。筑基是修行路上第一道重要门槛，多少人终生卡在凝气境无法突破。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需要准备什么？“
“筑基丹一枚，静室一间，护法一人。“
楚阳苦笑。筑基丹珍贵无比，内门弟子每年也只能领取一枚；静室倒好说，柳清霜的洞府足够安静；但护法...
正思索间，房门再次打开。柳清霜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白玉小瓶。
“明日是内门弟子领取月俸的日子，我替你领了。“她将玉瓶放在床头，“筑基丹。“
楚阳瞪大眼睛。他没想到柳清霜会主动帮他领取丹药，更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自己正需要筑基丹。
“师姐怎么知道我要筑基？“
柳清霜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你灵力外溢，气息不稳，明显是凝气圆满之兆。除非你打算压制修为，否则筑基是必然选择。“
楚阳暗暗佩服她的眼力，同时更加警惕——这女人观察力太敏锐了，自己在她面前简直无所遁形。
“多谢师姐。“他接过玉瓶，犹豫片刻后道，“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借师姐洞府一隅筑基？另外...“
“需要护法？“柳清霜直接道破他的心思。
楚阳点头，已经习惯了她这种未卜先知般的敏锐。
柳清霜静立片刻，突然问道：“你可信我？“
这问题来得突兀，楚阳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信她吗？她两次救自己性命，却又处处透着神秘，明显有所图谋。
“我...不知道。“最终，他选择了诚实。
出乎意料，柳清霜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很好，至少你不说谎。“她转身向门外走去，“明日辰时，东侧静室。我会为你护法。“
房门关上后，楚阳长舒一口气。与柳清霜相处不过几个时辰，却比大战厉无痕还让他心力交瘁。那女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仿佛能看透人心。
“玄天鉴，她可信吗？“
“无法确定。但根据行为分析，她对您的态度超出普通同门之谊，暂未检测到明显恶意。“
楚阳揉了揉太阳穴。眼下别无选择，筑基事关重大，有柳清霜这样的高手护法确实安全许多。
次日辰时，楚阳准时来到东侧静室。推门而入，只见室内陈设简单，仅有一个蒲团和一个香炉。柳清霜已经等在室内，一袭白衣胜雪，黑发用一根玉簪简单挽起，干练中透着清冷。
“脱衣服。“她头也不抬地说。
“什么？“楚阳以为自己听错了。
柳清霜这才抬头，眼神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筑基时灵力暴走，衣物只会碍事。怎么，害羞？“
楚阳耳根发热。虽然修行之人不拘小节，但在一个女子面前赤身裸体还是...
“转过去。“柳清霜似乎叹了口气，背过身去，“放心，我对毛头小子的身体没兴趣。“
被这么一说，楚阳反倒来了脾气。他三下五除二褪去外袍，只留一条短裤，大步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
“可以开始了。“
柳清霜转身，目光在他精瘦的上身一扫而过，没有任何波动。她取出一支安神香点燃，清香顿时弥漫整个静室。
“筑基有三关：灵力化液、经脉重塑、丹田开府。每一关都痛苦万分，若坚持不住就喊停，不要硬撑。“
她语气平淡，但楚阳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关切。这让他更加坚定了决心——绝不在她面前示弱。
“开始吧。“
柳清霜不再多言，退到静室角落。楚阳取出筑基丹吞下，顿时一股热流从腹部炸开，狂暴的灵力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奔腾。
“第一关，灵力化液。“玄天鉴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引导灵力压缩，由气态转为液态。“
楚阳咬牙引导着体内暴走的灵力。这感觉就像试图用手捏住流动的水银，稍有不慎就会从指缝溜走。汗水很快浸透全身，肌肉因过度用力而颤抖。
“呼吸乱了。“柳清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灵力不是蛮力能控制的，要像引导溪流，而非堵塞江河。“
楚阳尝试按她说的调整，果然效果显著。狂暴的灵力逐渐变得温顺，在经脉中形成一条条细流，最终汇入丹田，凝聚成一颗晶莹的水珠。
“第一关通过。“玄天鉴通报进展。
还没等楚阳松口气，剧痛突然袭来！仿佛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全身每一寸经脉。
“第二关，经脉重塑。“玄天鉴解释，“筑基期灵力更强，需要更坚韧的经脉作为通道。“
楚阳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一声不吭。他能感觉到柳清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让他更加不肯示弱。
痛苦持续了不知多久，就在楚阳即将昏厥时，一股清凉的力量从头顶灌入，缓解了部分疼痛。他勉强睁开眼，看到柳清霜站在面前，右手虚按在他头顶，正将自身灵力输入他体内。
“别分心。“她声音依然冷淡，但眉宇间有一丝楚阳从未见过的柔和，“引导我的灵力沿着任脉下行。“
楚阳照做，发现柳清霜的灵力精纯无比，而且与自己的灵力竟出奇地契合，没有丝毫排斥。在她的帮助下，经脉重塑的速度大大加快。
“为什么帮我？“趁着痛苦稍减，楚阳低声问。
柳清霜没有立刻回答。静室中只有安神香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两人的呼吸声。
“我欣赏倔强的人。“良久，她轻声道，“但倔强不等于愚蠢。若我不出手，你至少会废掉三条主脉。“
楚阳想说些什么，但第三关的考验已经到来。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人用钝器在体内搅动。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前栽去——
一双冰凉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柳清霜不知何时已经跪坐在他面前，两人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最后一步，坚持住。“她直视楚阳的眼睛，“丹田开府如同在体内开辟一个小世界，过程自然痛苦。想象你是在雕刻，而非破坏。“
楚阳在她的目光中奇异地平静下来。他闭上眼睛，按照指引开始塑造丹田空间。
丹田如火烧，灵气如洪流冲关，三次失败后，楚阳咬碎舌尖，以血为引...痛苦依然存在，但已经能够忍受。
时间流逝，当楚阳再次睁眼时，静室内已点起灯火。窗外星光闪烁，显然已是深夜。
“成功了？“他声音沙哑。
柳清霜点头，递过一杯灵茶：“筑基初期，还算稳固。“
楚阳接过茶杯，指尖不小心碰到柳清霜的手指，两人同时像被烫到般缩回。茶杯坠落，柳清霜却以惊人的反应速度在半空中接住，一滴未洒。
“笨手笨脚。“她将茶杯塞回楚阳手中，起身走向门口，“今晚就住在这里，别乱动。明日我来检查。“
楚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问道：“师姐为何对筑基过程如此了解？“
柳清霜脚步微顿：“因为我失败过三次。“
说完，她关上门离去，留下楚阳一人震惊不已。柳清霜这样的天才，竟然曾经三次筑基失败？那她又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个高度的？
带着这个疑问，楚阳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他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推门而入的不是柳清霜，而是一个陌生的内门弟子。
“楚师弟，柳师姐让我通知你，三日后宗门将举行'登天路'试炼，所有新晋筑基弟子必须参加。“那弟子满脸羡慕，“师姐特意为你报了名。“
楚阳心头一紧。登天路是青岚宗著名的试炼之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每级台阶都有不同考验，据说能走完全程者寥寥无几。
“多谢师兄传讯。“楚阳拱手，“不知柳师姐现在何处？“
“一早就被掌门召去了，好像有要事。“那弟子压低声音，“听说血煞门最近活动频繁，边境几个附属家族都被灭了门。“
楚阳心中一沉。血煞门...厉无痕逃走时确实说过“不死不休“。
送走来人后，楚阳尝试运转灵力，惊喜地发现不仅总量增加了数倍，精纯程度也远超从前。筑基与凝气，果然是云泥之别。
“玄天鉴，我现在能学习更高级的功法了吗？“
“权限已解锁。推荐'九转玄功'第一转，此功法共九转，每转对应一个大境界。“
大量信息涌入楚阳脑海，正是一门名为“九转玄功“的修炼法诀。粗略浏览后，楚阳震惊地发现这竟是一门直达仙境的顶级功法！
接下来的三天，楚阳足不出户，全力修炼九转玄功。这门功法艰深晦涩，若非有玄天鉴随时指导，他根本无从下手。即便如此，进展也极为缓慢。
第三天傍晚，当楚阳尝试运转一个复杂周天时，灵力突然失控！狂暴的能量在体内乱窜，震得他喷出一口鲜血。
“错了一处经脉节点。“柳清霜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楚阳惊愕回头，不知她何时进来的。柳清霜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长裙，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许柔和。
“师姐回来了？掌门召见有何要事？“楚阳擦去嘴角血迹。
柳清霜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背上：“跟着我的灵力走。“
一股温润的灵力流入楚阳体内，引导着他混乱的灵力回归正轨。与筑基时不同，这次柳清霜的灵力更加细腻，仿佛能读懂他身体的每一处需求。
“九转玄功？“运行完一个周天后，柳清霜突然问道。
楚阳浑身一僵。她怎么会知道？
看到他的反应，柳清霜轻叹一声：“不必紧张。我只是...见过类似的运行路线。“她收回手，“这门功法霸道无比，你现在修炼为时过早。“
“我必须变强。“楚阳抬头直视她的眼睛，“血煞门不会放过我，而我...也不想永远躲在别人身后。“
特别是你身后——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柳清霜静静看了他片刻，突然道：“明日的登天路，我会在一旁观看。“
楚阳不明所以：“师姐是考官？“
“不。“柳清霜转身向门外走去，“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倔强能带你走多远。“
这一夜，楚阳辗转难眠。柳清霜的态度让他困惑不已——时而冷漠疏离，时而又关怀备至。她到底想要什么？
次日清晨，青岚宗主峰前人山人海。登天路试炼是宗门盛事，不仅参赛弟子齐聚，还有许多老弟子和长老前来观摩。
楚阳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包括曾经欺辱过他的赵无极。后者如今见他已是筑基修士，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远远躲开了。
“所有参赛弟子上前抽签！“一位长老高声宣布。
楚阳抽到的是“乙三“号签，意味着他将在第三批出发。登天路每次只允许十人同时攀登，以免互相干扰。
第一批弟子很快出发，其中就包括韩立的一个跟班。那人趾高气扬地踏上第一级台阶，结果没走几步就面色大变，最终止步于第五百级，狼狈退回。
“登天路前一千级考验灵力根基，中间三千级考验道心坚定，后五千级考验综合实力，最后九百九十九级...“旁边一个老弟子热心解释，突然压低声音，“没人知道考验什么，因为近百年没人走到那里。“
楚阳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很快轮到他的批次，站在起点处，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背上，其中一道尤为灼热。回头望去，果然是柳清霜站在远处高台上，白衣飘飘，宛如谪仙。
“开始！“
随着长老一声令下，楚阳迈步踏上第一级台阶。顿时，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仿佛背负了百斤重物。但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轻松迈步向上。
前一百级，楚阳步履轻盈，很快超过同批的其他弟子。到第五百级时，压力已经增加到令人寸步难行的程度，但他凭借九转玄功的特殊运转方式，硬是撑了下来。
第一千级，压力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幻象——无数金银财宝出现在台阶上，诱惑他停下脚步。
“贪念考验。“楚阳冷笑，毫不犹豫地踏过。这些俗物对他毫无吸引力。
接下来的两千级，各种幻象接踵而至：权力、美色、长生...甚至还有柳清霜衣衫半解向他伸出手的香艳场景。楚阳面红耳赤地破开幻象，心中暗骂这试炼也太不正经。
到第四千级时，楚阳已经汗流浃背。此处的考验变成了对肉身的直接攻击——台阶会突然变得滚烫或冰冷，甚至有剑气从两侧袭来。他不得不放慢脚步，小心应对。
“快看！那人已经到五千级了！““是那个新晋内门弟子楚阳！““天啊，他已经超过韩立师兄去年的记录了！“
山下传来阵阵惊呼，但楚阳已经听不真切。此刻他全部心神都用在应对越来越凶险的考验上。第六千级开始，每一级台阶都变成了一种心境考验，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七千级，楚阳看到了自己童年的幻象——孤苦无依的小乞丐在寒冬中瑟瑟发抖。他明知是假，却仍忍不住驻足片刻。
八千级，幻象变成了青岚宗被血煞门攻破，无数同门惨死的场景。楚阳明知这是考验，却依然红了眼眶，心中对血煞门的恨意更深。
九千级，最残酷的幻象出现了——柳清霜浑身是血地倒在他面前，厉无痕踩着她的胸口狞笑：“都是因为你太弱！“
“不！！“楚阳怒吼一声，一拳轰向幻象中的厉无痕。幻象破碎，但那一瞬间的撕心裂肺却真实无比。
最后九百九十九级，楚阳几乎是爬着上去的。此处的压力已经大到足以碾碎普通筑基修士的肉身，若非他修炼了九转玄功，早已粉身碎骨。
当他的手终于碰到最后一阶时，整个登天路突然光芒大放！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将楚阳笼罩其中。山下爆发出震天的惊呼声，就连长老们都震惊地站了起来。
“登顶异象！百年未见了！““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楚阳却无暇顾及这些。在金光中，他恍惚看到识海中浮现一个金袍人影，那人面容模糊，却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吾儿...“金袍人轻唤一声，随即消散。
楚阳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金光已经将他传送回山下。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
“逞能。“柳清霜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语气依然冷淡，但扶着他的手却异常稳固。
楚阳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勉强抬头，看到柳清霜眼中闪过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光彩——像是欣慰，又像是...骄傲？
“能走吗？“她问。
楚阳倔强地点头，试图站直身体，结果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在即将出丑的瞬间，柳清霜一把将他抱起，在无数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飘然离去。
“放我下来！“楚阳羞愤难当。被一个女人公主抱，这成何体统？
柳清霜低头看他一眼，那眼神让楚阳立刻闭嘴：“要么闭嘴，要么我把你扔下去。自己选。“
楚阳明智地选择了沉默。被抱回洞府的路上，他注意到柳清霜的耳根微微泛红，这让他莫名心情大好。
原来冰山师姐，也会害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