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复赛:拯救枯萎的百年铁杉

团队赛的喧嚣如同涨潮的海浪,拍打过外门每一个角落,又随着报名截止而缓缓退去,留下满地议论和几家欢喜几家愁。翁不凡如同岸边的礁石,任凭浪潮冲刷,岿然不动,专注地打磨着自己的“礁体”。

灵植决赛的通知迟迟未下,似乎宗门在酝酿着什么。倒是斗法擂台的复赛安排先一步出炉。翁不凡的对手是一个名叫“陆仁”的练气五层体修,以力大皮厚、擅长近身缠斗著称,在外门小有名气。

对于这位陆师兄,翁不凡在“百晓生”出品的《外门斗法百强预测(复赛版)》小册子上看到过简略介绍,旁边还附有一行小字点评:“稳扎稳打,破绽少,对诡奇手段抗性待观察。”

“抗性待观察?”翁不凡捏着小册子,嘴角微翘,“那就观察观察好了。”

他没有因为对手是体修就改变核心战术,反而更加坚定了“风筝流”加“控制流”的思路。闪光菇、缠麻紫萝、麻痹吹箭、烟雾弹,这几样“法宝”被他在模拟器里针对体修的特点反复优化、组合演练。他甚至考虑要不要临时培育一种带有“油腻”或“胶着”效果的藤蔓,给陆师兄的“稳扎稳打”增加点滑溜溜的难度。

不过,还没等他和陆仁在擂台上见真章,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了所有擂台赛的进程,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拉回了灵植领域——

灵植决赛,因故推迟。原定于灵植决赛前进行的“丹、器、符、阵”四艺复赛,将临时插入一项特殊的“跨领域协作挑战”:拯救百草峰禁地边缘一株濒临死亡的“百年铁杉”!

消息传开,一片哗然。

百年铁杉并非多么珍稀的灵植,但其木质坚硬如铁,蕴含精纯金铁之气,是炼制一些特殊法器和构筑阵基的上好材料。关键是,它生长缓慢,生命力顽强,等闲病害虫害难以侵蚀。能让一株百年铁杉濒临死亡,必然是极其棘手的问题。

更让人惊讶的是挑战形式:“跨领域协作”。这意味着,不仅灵植弟子要参与,炼丹、炼器、制符、阵法的弟子,也需要根据铁杉的状况,提供各自专业领域的辅助救治方案!最终根据铁杉的恢复情况和各领域提出的方案价值进行综合评判,优胜者将有额外奖励,并可能获得前往“藏珍阁”挑选物品的机会!

这显然是为了团队赛预热,考察弟子们在面对复杂综合问题时,能否跳出自身专业局限,进行跨领域思考与协作。虽然名义上还是“复赛”,但重要性不言而喻。

一时间,相关领域的弟子们纷纷行动起来,打探铁杉的具体情况,翻找典籍,构思方案。气氛比单纯的擂台比拼更加紧张和充满学术气息。

翁不凡收到通知时,正在地下培育室里给“缠麻紫萝”做抗性训练。他放下手中的喷壶,若有所思。

“百年铁杉……濒死……跨领域协作?”他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第一个念头不是如何救治,而是——“这会不会是个坑?”

以他对宗门(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各种势力)尿性的了解,这种临时插入、涉及禁地边缘、又强调跨领域的挑战,往往背后有更深层的用意。或许是宗门想借此筛选出具备综合解决问题能力的弟子,为团队赛或更深层的任务做准备;也可能……是某些人想借这个机会,给他这个“出头鸟”设套?

比如,万一铁杉没救活,或者救治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责任算谁的?尤其是他这种“擅长”搞出意外效果的。

“得去看看。”翁不凡决定。不管是不是坑,了解现场情况是第一步。

挑战地点设在百草峰后山一处相对僻静的山谷入口。那株铁杉就生长在谷口一片裸露的岩石地上,位置显眼。当翁不凡赶到时,山谷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以灵植、炼丹两脉为主,炼器、制符、阵法的弟子相对少些,也都伸长了脖子观望。

铁杉的情况,比传闻中更加不容乐观。

那是一株高约三丈的古树,树干粗壮,树皮本该是深褐色、带有金属光泽,此刻却呈现出大片灰败的暗灰色,如同生锈的铁皮。原本该是苍翠如针的叶片,脱落了大半,剩下的也枯黄卷曲,毫无生机。整棵树散发着一股衰败、枯寂的气息,与周围山林的葱郁格格不入。树下堆积着厚厚的枯叶,泥土也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板结灰白色。

几位相关领域的执事和一位长老(并非吴长老或李师伯,而是一位面生的刑堂长老,似乎负责维持秩序和监督)已经到场。他们正围着铁杉低声商议,眉头紧锁。

弟子们被允许分批上前,在执事监督下,近距离观察(严禁触摸和动用灵力探查),时间限一炷香。

轮到翁不凡这一批时,他跟在人群后,慢慢靠近。

离得越近,那股衰败感越强烈。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极淡的、类似金属锈蚀混合着腐败植物的怪异气味。

他开启模拟器的节能扫描模式,目光仔细扫过树干、树枝、残存叶片,以及树下的土壤。能量微微消耗。

【目标:百年铁杉(濒死)。】

【表层症状:树皮锈化灰败,叶片枯黄脱落,生机微弱。】

【初步扫描(未深入):检测到树干内部有异常金属灵力淤塞与流失迹象;根系区域土壤灵气断绝,存在强烈“金气’枯竭”与“土质板结酸化”复合现象;树体残留微弱“蚀金菌”及“厌氧腐败菌”活动痕迹。】

【警告:病因复杂,涉及金、土灵气循环失衡、特殊菌类侵蚀、可能还存在更深层未知因素。常规单一手段难以根治。建议多领域协同诊断。】

果然不简单。翁不凡心中了然。这铁杉的问题,表面看是金铁之气流失(树皮锈化)、生机枯萎,实则根源很可能在土壤和更深层的灵气循环上。单纯的灵植滋养或丹药补充,恐怕治标不治本。

“都看清楚了?”那位刑堂长老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铁杉乃宗门资产,如今遭厄。尔等皆是我外门各领域佼佼者。此次挑战,便是要尔等抛开门户之见,通力协作,提出救治方案。限时三日,三日后的此时,在此地提交方案玉简,并可由一至两人现场演示关键部分。最终方案将由各堂执事与长老共同评定。”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救治过程,需公开透明,接受监督。若有谁暗中动什么手脚,或方案有损铁杉根本,宗规处置,绝不容情!”

这话明显带着警告意味,也让一些心思活络的弟子收敛了神色。

观察时间结束,弟子们议论纷纷地散去,各自回去苦思方案。

翁不凡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那株奄奄一息的铁杉,又看了看山谷深处。禁地边缘……这位置也很微妙。

“翁师弟,有何高见?”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翁不凡转头,见是孙浩,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憨厚笑容,但眼神里也有一丝凝重。“这铁杉,看起来比想象中还麻烦。我感觉不光是灵植的问题,地气好像也不对了。”

翁不凡点点头:“孙师兄观察仔细。地气枯竭板结,金铁之气无源,又遭菌类侵蚀,内外交困。”

“是啊。”孙浩挠头,“光靠咱们灵植的手段,怕是难。得需要丹药调理树体,说不定还得用法器或阵法暂时稳固地气?哦对了,我还闻到点怪味,说不定还得用净化类的符箓驱散病气?”

孙浩虽然专精辩药,但思路开阔,一下就点出了几个跨领域的方向。

“师兄说得在理。”翁不凡附和,“确实需要多方协力。”

“那……师弟你有什么具体想法吗?咱们要不要找几个人合计合计?”孙浩试探着问。显然,他对团队赛没组上翁不凡还是有些遗憾,想借此机会再拉近关系。

翁不凡笑了笑,依旧婉拒:“师弟暂时只有些粗浅想法,还需回去查查典籍,仔细推敲。这铁杉事关重大,不敢轻率。师兄若有成熟思路,不妨先找志同道合者商议。”

孙浩见他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叹了口气,又聊了几句便告辞了。

翁不凡独自往回走,脑中飞快盘算。

这挑战,对他来说,其实是个不错的机会。一来可以名正言顺地研究这种复杂的综合病例,积累经验;二来,如果方案出彩,不仅能获得额外奖励和藏珍阁机会,还能进一步展示自己(在合理范围内)的综合能力,为后续可能需要的“独自探索”增加筹码。

关键是如何把握尺度。方案要有效,但不能太惊世骇俗,最好能“恰好”融合一点其他领域的常识性建议,显得自己善于学习和协作。同时,要避开可能引发怀疑的细节,比如模拟器的深度扫描结果、息壤碎片的知识应用等。

“金气枯竭,土质板结酸化,菌类侵蚀……”他默默梳理,“灵植方面,需要能疏通内部金气淤塞、同时温和补充生机的法子。炼丹方面,可能需要一些调和金土、抑制特定菌类的丹药作为辅助。阵法或法器,或许可以设计一个临时的小型‘金土转化阵’,或者埋设能缓慢释放良性金铁之气的矿核,改善根区环境……”

一个个念头浮现,又被他用“是否符合外门弟子认知”的筛子过滤。

回到青竹苑,他立刻开始行动。先是翻出从李师伯那里借来、尚未归还的几本关于金铁属性灵植养护和土壤改良的典籍,又通过身份玉牌连接万物殿,查询了一些关于“蚀金菌”、“板结灵土改良”以及基础“金土转化阵”的公开资料。

同时,他再次启动模拟器,以节能模式,基于现有观察数据,对铁杉的病情进行更深入的推演,并尝试构建几种不同的救治方案模型,评估其效果和可行性。能量点缓缓下降。

推演过程中,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模拟器提示,铁杉根系所在区域的地脉灵气流动,有极其细微的“定向偏移”迹象,似乎被山谷深处某种力量隐隐牵引、抽离。虽然这偏移极其微弱,但长年累月,或许也是导致铁杉所在区域地气枯竭的原因之一?

“山谷深处……”翁不凡想起那刑堂长老强调的“禁地边缘”,心中一动。这铁杉的病症,会不会和禁地有关?是自然现象,还是人为?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警惕。如果涉及禁地,那这摊浑水就更深了。

他决定,在方案中,绝不提及任何关于地脉偏移的推测,只专注于铁杉本身和其直接根区土壤的问题。至于其他领域,他准备提出一个“建议”:可否请擅长阵法的同门,在救治期间,于铁杉周围布置一个简单的“聚灵固元阵”,隔绝外部异常灵气干扰,专注于调理内部——这提议合情合理,且将敏感的地脉问题,转化为通用的“外部干扰”处理。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当翁不凡再次来到那处山谷口时,这里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凉棚,几位相关领域的执事和那位刑堂长老端坐其中。凉棚外,数十名提交了方案的弟子聚集,大多神色紧张,不少人身边还跟着一两位其他领域的同伴,显然是临时组成的“微型协作组”。

翁不凡依旧是独自一人。他平静地提交了自己的方案玉简。

玉简中,他详细阐述了铁杉“金气内淤、土气外枯、菌类乘虚”的复合病因,提出了一个分为三步的救治方案:

1.灵植疏导与滋养:以特制“金脉疏导灵液”(他用几种常见金属性灵植精华加上一点疏导药性的辅材配方,看起来专业又不超纲)滴灌树干特定部位,疏导内部淤塞金气;同时以温和木土双属性灵力温养树根,辅以少量改良土壤的“活性菌肥”(借鉴了金纹蚯蚓分泌物的思路,但表述为古籍记载的偏方)。

2.丹药辅助与抑菌:建议配合使用“戊土金丹”(一种常见的中和土壤酸性、稳固地气的低阶丹药)和“清瘴祛异散”(针对常见腐败菌和蚀金菌),由炼丹弟子提供或现场炼制。

3.外部环境稳固:建议由阵法弟子布置小型“聚灵固元阵”,暂时隔绝可能的外部灵气干扰,为铁杉恢复创造稳定小环境;同时可考虑由炼器弟子炼制几枚“蕴金石符”,埋于根区外围,缓慢释放良性金气。

方案逻辑清晰,步骤明确,且每个环节都给出了具体的实施方法和材料建议(大多为常见或可获取之物),并注明了与相关领域协作的接口。既体现了他对灵植病理的深刻理解,又展现了一定的跨领域视野和协作意识,同时完美地将自己的“非常规”手段(如疏导灵液的具体配方、活性菌肥的构思)包装在了“古籍偏方”和“个人钻研”的合理外衣下。

提交后,他退到一旁,静静等待。他看到墨尘也来了,身边跟着一位炼丹弟子和一位阵法弟子,显然组成了小队。墨尘脸色依旧冷峻,提交玉简时目光扫过翁不凡,带着审视。

他也看到了其他一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大多神色忐忑。

执事们开始审阅玉简,时而低声交流,时而让弟子上前问询细节。

当轮到翁不凡被唤上前时,那位刑堂长老亲自拿起了他的玉简。

“翁不凡,”长老看着他,语气平淡,“你的方案,步骤最多,涉及领域也最广。这‘金脉疏导灵液’与‘活性菌肥’,依据何在?”

翁不凡早有准备,恭敬答道:“回长老,‘金脉疏导灵液’配方,部分参考了李如松师伯所著《金铁灵植养护拾遗》中关于‘金气郁结’的论述,部分为弟子观察铁杉树皮锈化状态后,结合常见金属性灵植药性自行调配尝试;‘活性菌肥’则源于弟子在废料场观察某些特殊菌群对板结土壤的改良作用,查阅《土壤微生物浅析》后加以构想。具体配比与培育方法,玉简中已详细列出,请长老查验。”

他搬出了李师伯的著作和宗门公开典籍,合情合理。

长老又问了几个关于阵法建议和丹药配合的细节,翁不凡均对答如流,显然做足了功课。

最后,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方案审阅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最终,包括翁不凡、墨尘小队在内的五个方案被初步选中,允许其团队(或个人)在执事监督下,现场实施最关键的第一步,以观后效。其余方案或被淘汰,或需修改。

翁不凡的方案,被允许实施“金脉疏导灵液”滴灌和初步的根区灵力温养。他需要当场配制灵液。

在众目睽睽之下,翁不凡取出自带的几种处理好的灵植精华和辅材,在一个玉碗中小心调和。他的动作稳定流畅,神情专注,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调和过程中,他借助模拟器的辅助,将灵力操控精细到了极致,确保每一份药性都完美融合,并悄悄加入了极微量的、模拟器推演出的、能增强与铁杉残留金气亲和力的特殊引导成分。

当淡金色、带着清凉金属气息的灵液被小心地滴在铁杉树干几处特定的、略显“柔软”的灰败斑点上时,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起初,并无动静。

就在一些人开始露出失望或讥诮神色时,那几处滴了灵液的灰败斑点,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颜色微微转深了一丝,从死灰向暗褐过渡,仿佛锈迹被稍稍浸润。与此同时,整株铁杉那衰败的气息,似乎也微不可察地……凝滞了那么一瞬,仿佛一个垂死之人,忽然得到了一口顺畅的呼吸。

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但在场都是修炼者,感知敏锐,不少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有效!真的有效!”

“那灵液……好像让树皮活过来一点?”

“他是怎么找准那些滴灌位置的?”

就连那位刑堂长老和几位执事,眼中也闪过讶异之色。

墨尘站在不远处,看着铁杉那细微的变化,又看了看一脸平静、开始准备根区温养的翁不凡,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身边的炼丹弟子和阵法弟子也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这个独来独往的灵植弟子,真能搞出点动静。

翁不凡对周围的反应视若无睹。他按照方案,将手掌虚按在铁杉根区的土壤上,缓缓输出温和的木土双属性灵力,同时将一小撮自制的、看起来像普通腐殖土的“活性菌肥”混入表层土壤。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几步,对执事们躬身一礼:“弟子已完成初步施为。后续需观察一至两日,看铁杉自身生机能否被引动,再决定是否进行丹药与阵法辅助步骤。”

执事们上前检查,确认施为过程规范,无有害残留,便示意他可以退下。

翁不凡再次回到人群边缘,仿佛刚才引起小小波澜的不是他。

第一阶段的现场展示结束。五个入选方案的效果,将在未来两日内由执事们密切监控铁杉的变化来判定优劣。

回去的路上,翁不凡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探究、惊讶、嫉妒、复杂难明。

他知道,自己这次的表现,恐怕又要给那匹“黑马”的形象,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那株铁杉,是否能真的挺过来?以及,这背后牵扯的禁地、地脉、还有墨尘那阴沉的眼神……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他低声自语,加快了回青竹苑的脚步。

得赶紧回去,给院墙再加两层“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