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金纹蚯蚓王,地下开路先锋
铁杉施救后的第一夜,翁不凡睡得并不踏实。梦中那株灰败的铁杉总与青竹苑外漆黑的竹林影子重叠,偶尔还闪过墨尘那双阴沉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被身份玉牌的震动惊醒。是灵药园刘管事的传讯,语气罕见地带着几分急促:“速来百草峰后山谷口,铁杉有变!”
翁不凡心头一紧,立刻起身。简单收拾后,他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便匆匆赶往昨日那处山谷。
远远地,就看到谷口比昨日多了不少人。除了昨日那些执事和部分提交方案的弟子,竟然还多了几位气息深厚的内门执事和两位他不认识的长老,其中一位身着刑堂服饰的长老脸色尤其严肃。人群气氛凝重,隐隐有压抑的骚动。
翁不凡挤到前面,看清铁杉的状况时,瞳孔微微一缩。
昨日经过初步施救后略显“活泛”了一丝的铁杉,此刻竟比之前更加萎靡!树皮上那些被“金脉疏导灵液”浸润过的斑点,颜色非但没有继续好转,反而变得更加暗沉,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焦黑的裂纹!整棵树的衰败气息非但没有遏制,反而有种加速蔓延的趋势,树下堆积的枯叶似乎也更多了。
“这是怎么回事?!”
“翁不凡的药液有问题?!”
“我就说他那套偏门法子不靠谱!”
“嘘——长老在呢!”
议论声如蚊蚋般响起,一道道或质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投向刚刚赶到的翁不凡。墨尘也在人群中,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弧度,仿佛在说“看,原形毕露了吧”。
翁不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快步走到凉棚前,对居中那位刑堂长老和几位执事躬身行礼:“弟子翁不凡,奉命前来。”
刑堂长老姓严,面色如铁,目光如电般射向翁不凡:“翁不凡,昨日你施救之后,铁杉状况短暂平稳。但昨夜子时前后,值守弟子发现,铁杉生机流失加速,尤其在你施以灵液的部位,出现异常恶化。你作何解释?”
声音不大,却带着沉重的威压。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翁不凡。
翁不凡没有慌乱,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严长老:“长老明鉴。弟子昨日施救,仅为初步疏导与温养,意在引动铁杉自身生机,缓解表层郁结。按常理,若无后续严重冲击或深层病灶爆发,断不应出现此等急剧恶化。”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确保周围人都能听清:“且恶化集中于弟子施药部位,更显蹊跷。弟子灵液配方已提交查验,皆为常见温和之物,绝无毒性或刺激性。此等现象,倒像是……铁杉体内淤塞之金气或被疏导开后,反而触动了更深层、更致命的病灶,或是……引来了某种依附于病体之上的‘东西’的激烈反扑?”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不是辩解自己没错,而是指出可能有更深层问题被引爆?这思路……
严长老目光微凝,看向旁边一位专精灵植病理的执事。那位执事沉吟道:“此子所言,不无道理。铁杉病情复杂,若深层有我们尚未查明的侵蚀之源,表层疏导确有引发连锁反应的可能。只是……”
“只是需要证实。”严长老接口,目光再次转向翁不凡,带着审视,“你既提出此说,可有方法查证?或者,如何应对?”
压力再次给到翁不凡。这时候如果退缩或推诿,之前所有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甚至被坐实“施救不当”的罪名。
翁不凡脑中飞快转动。模拟器昨日的扫描提示过可能存在更深层未知因素,眼下铁杉急剧恶化,很可能是疏导行为无意间惊动了藏于根系或土壤深处的某种侵蚀源,比如某种厌氧的、以腐朽金铁之气为食的恶性菌群或寄生体?
直接说出模拟器的判断不行。那么,如何在不暴露太多秘密的前提下,“合理”地探查深层病灶?
他想起了自己的金纹蚯蚓,尤其是那条蚯蚓王。蚯蚓天生与土壤打交道,对土壤中的异常气息、菌群变化最为敏感。而且,经过息壤碎片长期滋养和翁不凡有意识的引导,蚯蚓王似乎对灵气和某些“异常”有超乎寻常的感知力,甚至能进行极其简单的信息反馈。
或许……可以借它一用?以“驯养灵虫探查地气”为名?
这个念头有些冒险,但眼下似乎是最合适的选项。既能展现自己另辟蹊径的能力(符合人设),又能将探查过程控制在相对“可见”的范围内(蚯蚓在地面活动),还能把“发现深层病灶”的功劳(或风险)部分归于这“灵虫”的特殊性。
打定主意,翁不凡再次躬身,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尝试之意:“回长老,弟子……弟子曾因好奇,驯养过几条变异的金纹蚯蚓。此虫长于土中,对地气流转、土壤异状感知敏锐。或许……或许可让它们潜入铁杉根区土壤深处,探查是否有异常聚集或侵蚀痕迹。此乃弟子突发奇想,不知是否可行,请长老定夺。”
“金纹蚯蚓?探查?”严长老眉头紧锁,显然觉得这法子有些匪夷所思。周围也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那位灵植执事却若有所思:“金纹蚯蚓确对土壤环境变化敏感,一些高级灵植师也会驯养特殊地行虫豸辅助勘探。只是,寻常蚯蚓灵智低下,难以精准反馈……”
“弟子所养,略有不同。”翁不凡适时补充,“其中一条尤为神异,对弟子灵力引导颇有反应,或可一试。”他没有把话说满。
严长老与几位执事交换了一下眼神。眼下铁杉情况恶化,常规探查手段(如深挖根系)风险太大,可能直接导致铁杉死亡。这用蚯蚓探查的法子虽然听起来儿戏,但似乎……是眼下最温和、也最有可能找到线索的选项了?
“你需要多久准备?”严长老沉声问道。
“蚯蚓就在弟子住处,取来便可。只是……”翁不凡看了一眼铁杉周围被执事们用阵法暂时封锁的区域,“需要允许它们进入铁杉根区范围。”
“准了。”严长老挥手,“速去速回。在此地施为,不得有任何小动作!”
“弟子明白!”翁不凡应声,立刻转身,在众多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飞快地赶回青竹苑。
他径直来到后院墙角那个特制的大瓦盆前。盆中土壤黝黑油亮,十几条金纹蚯蚓正在其中悠然穿梭。其中那条最为粗壮、金纹几乎连成一片、隐隐有奇异光泽流转的蚯蚓王,正盘踞在盆中央,仿佛在“修炼”。
翁不凡小心地将蚯蚓王连同周围一部分富含息壤气息的土壤一起取出,放入一个透气的小竹篓中。又选了两条看起来最活跃的普通金纹蚯蚓作为“随从”。
“伙计,这次得靠你了。”翁不凡对着竹篓低声说道,同时,将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木土灵力混合着一丝精神波动传递过去,里面包含了“寻找土壤中的异常、腐败、有害聚集点”的简单意念,以及铁杉的大致位置和气息特征。
蚯蚓王抬起头部,朝着翁不凡的方向微微摆动了一下,传递回一丝模糊的“明白”和“跃跃欲试”的情绪。
带着竹篓,翁不凡很快回到了山谷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那个不起眼的小竹篓上。
“就是这虫子?”有人低声嘀咕。
“看着是比普通蚯蚓亮堂点……”
“真能行?”
翁不凡无视议论,走到铁杉根区外围的阵法边界。在一位执事的监督下,他打开竹篓,将三条金纹蚯蚓小心地放在地上。
“去吧,仔细探查,若有异常,便停留在彼处。”翁不凡再次传递出灵力波动指令。
只见蚯蚓王在原地微微一顿,似乎在感知方向,然后便带头朝着铁杉树干的方向,以一种比普通蚯蚓快得多的速度,蜿蜒钻入土壤之中。另外两条蚯蚓紧随其后,很快也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屏息凝神,盯着那片毫无动静的地面,气氛有些尴尬。不少人脸上已经露出不耐烦和怀疑的神色。
就在严长老也微微皱眉,准备开口时,异变突生!
只见距离铁杉树干约莫五尺远的一处地面,土壤突然微微拱起,紧接着,那条金纹蚯蚓王猛地从土里钻出了半截身子,开始剧烈地左右摆动头部,甚至做出类似“呕吐”的动作,分泌出大量银灰色的粘液!而它钻出的那个小洞口,隐隐散发出一股比之前更加浓烈的、混合着金属锈蚀和腐败甜腥的怪味!
几乎是同时,另外两处稍远的地面也微微松动,那两条普通金纹蚯蚓也钻了出来,显得焦躁不安,试图远离那片区域,朝着翁不凡的方向快速爬回。
“在那里!”翁不凡立刻指向蚯蚓王所在的位置,“地下有强烈异常!蚯蚓王反应剧烈!”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看到了蚯蚓王的异常表现,也闻到了那股怪味。
严长老脸色一沉:“掘开此处!小心,勿伤铁杉主根!”
两名执事立刻上前,用特制玉铲,小心地沿着蚯蚓王钻出的位置,向下挖掘。挖到约一尺半深时,玉铲触碰到了异常——那里的土壤颜色深黑,质地粘稠板结,如同浸透了油污的烂泥,与周围土质截然不同!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这片异常土壤的核心,盘踞着一团拳头大小、暗红色、如同凝固血液又像腐败菌毯的诡异物质,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和微弱的、阴冷的灵力波动!几条铁杉的细小侧根,已经被这团暗红物质包裹、侵蚀,呈现出碳化的黑色!
“是‘血蚀瘟菌’!”那位灵植执事失声惊呼,“而且是变异体!专蚀金铁木属灵植根系,分泌腐败毒素,阻断地气!难怪铁杉金气枯竭、生机断绝!这玩意儿藏得这么深,常规探查根本发现不了!翁不凡的疏导灵液,可能正好激怒了它,导致其加速分泌毒素反扑!”
真相大白!
不是什么施救失误,而是铁杉真正的病灶——深藏地下的变异“血蚀瘟菌”被触动后疯狂反噬!
而发现这致命病灶的,竟是几条不起眼的……蚯蚓!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翁不凡身上,以及那条已经恢复平静、正慢悠悠爬回竹篓的蚯蚓王,眼神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震惊、难以置信、恍然、甚至还有一丝后怕和……钦佩?
这翁不凡,不仅灵植手艺奇诡,连驯养的虫子,都如此神异?!
墨尘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拳头在袖中暗暗握紧。
严长老长舒一口气,看向翁不凡的目光复杂了许多:“蚯蚓探病……虽闻所未闻,却建功奇效。翁不凡,你立了一功。若非及时发现此菌,这铁杉,怕是真要回天乏术了。”
他随即转向执事们:“立刻处理‘血蚀瘟菌’,调配针对性杀灭与滋养方案!铁杉,还有救!”
一场危机,因一条蚯蚓而扭转。
翁不凡默默收回蚯蚓王,躬身退到一旁,深藏功与名。
他知道,经此一事,“金纹蚯蚓王”和自己的“驭虫(?)探病”之术,怕是又要成为新的谈资了。
不过,能顺利过关,还顺便给蚯蚓王正了名,也算不错。
只是……那“血蚀瘟菌”出现在禁地边缘的铁杉下,真的只是巧合吗?
翁不凡看着执事们忙碌处理那团暗红菌毯,又望了望幽深的山谷,心中那根警惕的弦,绷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