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从云染回来的那一刻起，或许就注定无法安宁
侯府正门悬挂四尸的血案，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深潭，在威远侯府内部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余波远远超出了高墙的阻隔。
尽管苏承恩在第一时间下令封锁消息，严禁外传，但如此骇人听闻、根本无法彻底遮掩的事件，还是在当天上午，如同长了翅膀般，在京城某些特定的圈子里悄然流传开来。
版本各异，细节模糊，但核心内容惊人一致：
威远侯府得罪了狠人，对方于深夜将四具尸体高悬于侯府正门之上，并留下“再送人头，照单全收”的血书警告。
有说是侯爷在朝中结下的死敌报复，有说是江湖仇杀，更有甚者，隐晦地提及此事或许与那位刚回府不久、就在寿宴上闹出风波的“二小姐”有关。
流言虽未明指，但嗅觉灵敏之人，已将目光投向了那座近日颇不宁静的侯府。
……
辰时三刻，苏承恩阴沉着脸，在书房密室中，见到了被秘密解下、并匆忙做过初步查验的四具“尸体”。
三具真正的尸体，以及一个被废了武功、点了哑穴、捆得如同待宰猪羊的影七。
管家苏全垂手侍立一旁，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低声禀报：“侯爷，已查验清楚。三名死者皆是被一击毙命，或心脉震碎，或喉骨折断，手法干净利落，是高手所为。”
“致命伤处残留的真气……极为古怪，阴寒凌厉，不似寻常内力。所用兵器似乎是……寻常铁签。”
“铁签？”苏承恩眉头紧锁。
“是，从其中两人身上起出的。”苏全呈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枚染血的、再普通不过的铁签，正是厨房用来串烤肉的物事。
“另一人则是被掌力震毙。”
苏承恩拿起一根铁签，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和淡淡的血腥气。他运起一丝内力探查，脸色微变。铁签上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却凝练到让他心悸的气息，阴寒刺骨，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感。这绝非后天武者能拥有的内力品质！甚至，与他所知的几种先天真气也迥然不同。
“这个活口呢？”他看向瘫软在地、目光灰败的影七。
“此人肩胛被同样的铁签洞穿，武功被废，经脉受损严重，但性命无虞。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苏全又呈上那个刻了字的冷硬馒头。
苏承恩接过馒头，看着那八个深入“馒头”肌理、力透背面的凌厉字迹，指尖拂过刻痕，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决绝杀意与对力道的精妙掌控，心中震撼更甚。
这绝不是一个十四岁少女，尤其是一个据说体弱多病、长于乡野的少女能做到的！即便她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不可能！
“他招了什么？”苏承恩声音低沉。
苏全凑近，用极低的声音道：“用了刑，但所知有限。只说是奉夫人之命，前往听雨轩灭口。潜入后遭遇伏击，对方只有一人，身法鬼魅，出手狠辣，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至于对方样貌、武功路数，他声称夜色太浓，对方速度太快，未曾看清。但……”
“但什么？”
“但他坚称，对方是个女子，年纪……似乎不大。”苏全声音更低，“而且，他昏迷前，隐约听到那女子对丫鬟说‘收拾一下’。”
女子！年纪不大！听雨轩的丫鬟！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此刻应该还在听雨轩“养病”的云染。
苏承恩背在身后的手猛然握紧。
真是她？她何时有了这等恐怖的武力？是谁传授的？
她回府这短短时日，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真如婉儿和夫人所说，是修了什么邪法，或是被什么妖物附体？
不，不对。那铁签上残留的气息，虽然古怪，却并非邪祟之感，反而有种中正凛冽的意味。
那馒头上的字迹，更是堂堂正正，透着金石杀伐之气。
莫非……她真有奇遇？或是背后有高人暗中扶持，甚至就潜伏在侯府之中？
想到此处，苏承恩心头警铃大作。
若真如此，那这侯府，在他不知不觉间，早已成了他人砧板上的鱼肉，而云染，就是那枚最危险的棋子！
“侯爷，此人……以及那三具尸体，该如何处置？”苏全小心翼翼地问。
苏承恩沉默良久。
影七是杜尚书的人，杀不得，也放不得。那三具尸体同样棘手。
“将此人秘密关押，严加看管，不得走漏半点风声。用最好的药吊着他的命，别让他死了。”苏承恩下令，
“至于尸体……处理干净，抹去所有痕迹。对外就说是府中进了盗匪，护院追击时格杀了几人，已送交官府。让顺天府尹那边打个招呼，统一口径。”
“是。那……听雨轩那边？”苏全试探道。
苏承恩眼中厉色一闪而逝，随即又化为深深的忌惮和权衡。
片刻后，他缓缓道：“加派人手，‘保护’好听雨轩，一只苍蝇也不许随便进出。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惊扰里面的人。尤其是夫人和大小姐的人，给我盯紧了！”
他要先弄清楚，云染的底牌到底是什么！在摸清之前，不宜再贸然行动，徒增伤亡，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祸患。
“另外，”苏承恩补充道，“备一份厚礼，以老夫人的名义，稍后送去听雨轩，就说给二小姐压惊。再让库房拨些银两用具过去，一应待遇，暂且按府中小姐的份例来。”
苏全一愣，随即明白这是侯爷的缓兵之计，甚至可能是试探，连忙应下。
苏承恩挥挥手，苏全躬身退下，密室中只剩下他一人，以及地上奄奄一息的影七。
他看着窗外侯府肃杀的景象，心中一片冰冷。
这个家，从云染回来的那一刻起，或许就注定无法安宁了。而现在，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
（第一卷第1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