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水越浑,才越好摸鱼。

听雨轩。

日上三竿,小院却依然一片寂静,与府中其他地方的压抑躁动截然不同。

云染早已起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半旧衣裙,正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慢条斯理地打着一套看似舒缓、实则暗合某种呼吸韵律的拳法。

动作行云流水,气息绵长,丝毫不见一夜激战、悬尸示威后的疲惫或紧张。

春桃在厨房里忙碌着,用昨日哑婆送来、未来得及动的粗米熬着稀粥,小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镇定。

经过昨夜,她对自家小姐的敬畏和信心达到了顶点。

院门被轻轻叩响。

云染收势,气息平复,目光平静地看向院门。

“二小姐,奴婢奉侯爷和老夫人之命,前来送些东西。”门外传来一个中年妇人恭敬的声音,不是陈嬷嬷,听起来像是老夫人身边的得力人。

“进来。”云染淡淡道。

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体面、面容和善的嬷嬷领着四个捧着托盘锦盒的小丫鬟走了进来。

看到院中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见丝毫血腥的院落,以及树下气质沉静、目光清冽的云染,嬷嬷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被恭顺的笑容掩盖。

“老奴张氏,给二小姐请安。”张嬷嬷规规矩矩地行礼,

“侯爷和老夫人听闻昨夜府中不甚安宁,担心二小姐受惊,特命老奴送来些安神补身的药材、衣料,还有五百两银票,供二小姐日常花用。老夫人还说,让二小姐好生休养,缺什么短什么,尽管开口。”

五百两?云染眉梢微挑。这可比之前十两银子的羞辱,天差地别。是安抚?试探?还是暂时性的拉拢?

“有劳祖母和父亲挂心,云染无恙。”她语气疏离,“东西放下吧。替我谢过祖母和父亲。”

“是。”张嬷嬷示意丫鬟将东西放在院中石桌上,又小心翼翼地道,“侯爷还吩咐了,为保二小姐清净,已加派了得力人手在院外‘护卫’,二小姐若有什么吩咐,或要出入,告知他们一声便可。”

名为保护,实为软禁监视。

云染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声色:“知道了。”

张嬷嬷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见云染反应平淡,便识趣地带着丫鬟退下了,并轻轻带上了院门。

院门外,果然多了四名气息沉稳、太阳穴微鼓的护院,分列两侧,眼神锐利,显然不是普通家丁。

云染扫了一眼石桌上的东西,对那些绫罗绸缎和药材看都没看,只将那张五百两的银票收了起来。

钱总是有用的。

“小姐,侯爷他们这是……”春桃端着粥出来,有些不安地看着紧闭的院门和外面的人影。

“怕了?”云染坐下,接过粥碗,慢悠悠地喝着。

“不、不怕!有小姐在,奴婢什么都不怕!”春桃挺起小胸脯,但随即又低声道,“就是……就是觉得他们没安好心。突然送这么多东西,还派人守着……”

“他们是在掂量我的分量。”云染语气平淡,“昨晚的事,吓到他们了,也让他们更想知道,我到底凭什么。这银子,是堵嘴,也是鱼饵。外面的守卫,是牢笼,也是保护层——保护他们自己,暂时不敢再轻举妄动。”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过,”云染放下粥碗,目光透过院墙,仿佛看到了主院的方向,“有人不会甘心等下去的。狗急跳墙,往往更危险。”

她昨夜之所以用如此激烈的方式反击,除了立威,更是要打乱对方的节奏,逼迫暗处的敌人露出更多马脚。

杜氏母女接连受挫,以她们的心性,绝不可能忍气吞声。而那位心思深沉的“父亲”,在震惊和忌惮之后,又会做出何种抉择?

还有那位被牵扯进来的杜尚书……影卫折损,他会善罢甘休吗?

“春桃,”云染忽然道,“这几日,除了哑婆,可还有其他人悄悄接近过院子?或者,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议论?”

春桃仔细想了想,眼睛一亮:“小姐这么一说,奴婢想起来了!前天下午,奴婢去后院井边打水,好像看到……看到诗语小姐身边的翠儿,在离咱们院子不远的假山后面,跟一个面生的小丫鬟低声说话,看到奴婢就匆匆分开了。”

“还有,昨天早上,奴婢好像听到两个扫地的婆子嘀咕,说什么……‘尚书府’、‘异人’、‘邪乎’什么的,声音很小,奴婢没听太清。”

苏诗语?云染眸光微动。

这个庶妹,倒是心思细腻,上次递纸条示警,这次又让人留意听雨轩?

至于“尚书府”和“异人”……难道与影七提到的杜尚书联络“奇人异士”有关?

看来,这侯府里的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浑。各方势力,明里暗里,都已将目光投向了这座小小的听雨轩。

也好。

水越浑,才越好摸鱼。

“春桃,你做得很好。”云染赞许地看了小丫头一眼,“以后多留意这些,但务必小心,自身安全最重要。”

“嗯!奴婢记住了!”春桃用力点头。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忽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院门外。紧接着,是守门护院阻拦的声音:“大小姐,侯爷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听雨轩。”

“放肆!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这侯府里,还有本小姐不能去的地方?!”苏婉儿骄横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某种急切,“滚开!本小姐是来看望姐姐的!再敢阻拦,打断你的狗腿!”

“大小姐息怒,但侯爷严令……”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声。

“严令?我看你是活腻了!给我让开!”

(第一卷第1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