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就看看,是谁先“病”入膏肓

听雨轩。

云染推开那扇熟悉的、吱呀作响的院门。

荒凉破败的景象扑面而来,与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甚至因为连日阴雨,院中那几丛杂草又蹿高了一截,湿漉漉地耷拉着,青苔在台阶和墙角蔓延出更深的墨绿,破损的窗纸在穿堂风中发出无力而持续的哀鸣。

这里是她过去两年在侯府的“家”,一个比冷宫好不了多少的囚笼。

唯一的不同是,此刻院中并非空无一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身形瘦小、约莫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正拿着比她人还高的大扫帚,费力地清扫着湿滑落叶。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头,露出一张营养不良、带着稚气的小脸,额头上还沾着灰尘和汗珠。

当看清来人时,她眼睛骤然瞪大,手中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小、小姐?!您……您回来了?!”春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下一秒,泪水就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顾不上捡扫帚,踉跄着扑到云染面前,想碰又不敢碰,只焦急地上下打量,“您受伤了?流了好多血!他们……他们是不是又欺负您了?呜……”

春桃。两年前,随她一起从云隐山来到这吃人侯府的小丫鬟。

那时春桃才十岁,是云婆婆在山下小镇人牙子手里救下的孤儿,见她伶俐又无依,便让她跟在云染身边做个伴。

这两年侯府冷暖,人情如纸,只有这个从小丫头,一直跟在身边,挨饿受冻,挨打受骂,却从未背弃。

“我没事,一点小伤。”云染的声音不自觉地缓和了些,看着春桃哭花的小脸和身上单薄破旧的衣裳,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杜氏连她身边的丫鬟都不放过,克扣用度,肆意欺凌。

院门在身后轻轻掩上,隔绝了外面可能窥探的视线。

云染扶着门框,又往前走了一步,才轻轻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连续动用力量,胸口箭伤和背后的刀伤都有些崩裂,殷红的血渍在深色粗布衣衫上洇开,颜色更深。

“小姐!”春桃的眼泪掉得更凶,连忙上前搀扶,瘦小的身体努力想支撑住云染,触手却只觉小姐身体滚烫,气息不稳。

“您别动,奴婢扶您进去!”

云染没有拒绝,任由春桃半搀半扶,将她带到院中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这里是院中相对干燥、能靠一靠的地方。

她背靠着粗糙冰冷的树干,缓缓坐下,又取出一粒回气丹服下,闭目开始调息。

方才的威压震慑,看似雷霆万钧,实则消耗不小。

既要控制在不真正重伤那些普通护卫仆役的范围内,又要达到足够的震慑效果,对精神力和力量的控制要求极高。

穿越而来不过一日,这身体重伤初愈,又经历连番变故,已是强弩之末。

但效果是显著的。

经此一遭,杜氏母女短期内恐怕再难有勇气正面挑衅。

而侯府上下,对她的恐惧和猜疑将达到顶点。

这为她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她需要尽快恢复,理清线索,应对接下来的明枪暗箭。

杜氏绝不会罢休,只会用更阴毒隐秘的手段。

而那位“父亲”苏承恩的怀疑和调查,也必须小心应对。

还有……杜尚书。

春桃跪坐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只紧紧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染苍白却平静的侧脸,仿佛生怕一错眼,小姐又会消失,或者倒下。

她看到小姐眉头微蹙,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渗出,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心都揪紧了。

这两年,小姐虽也常受伤生病,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浑身浴血,气息凌乱,却偏偏又带着一种让她陌生又敬畏的、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云染缓缓睁开眼,脸色虽仍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她看向一旁眼睛红肿、满脸担忧的春桃。

“春桃,”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去打盆清水来,再找些干净的布。然后,把院门闩好。”

“是!小姐您等着!”春桃像得了军令,立刻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进破败的厢房——那里是她们主仆的住处。

很快,她端着一个边缘豁口的破木盆出来,里面盛着半盆还算清澈的井水,腋下还夹着一小卷虽然粗糙但洗得发白的旧布,看样子是从她们仅有的衣物上撕下来的。

她仔细闩好院门,又搬来几块石头抵住,这才端着水盆回到云染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水来了。奴婢……奴婢帮您清理伤口?”

“嗯。”云染没有逞强,她需要节省每一分力气。

在春桃的帮助下,她褪下染血的外衫,露出里面同样被血浸透的中衣。

春桃看到那些纵横交错、有些甚至深可见骨的旧伤疤,以及胸口、背后仍在渗血的新伤,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又涌了上来,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生怕惹小姐心烦。

她拧干布巾,动作极其轻柔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手指因为心疼和害怕而微微颤抖。

水温冰凉,触及伤口带来刺痛,云染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姐,”春桃一边小心擦拭,一边忍不住低声啜泣道,“咱们回云隐山吧……回去找云婆婆……这里太可怕了,他们都要害您……呜呜,奴婢宁愿回山里吃野菜,也不想看小姐再受伤了……”

云染沉默了片刻。

回云隐山?那里或许暂时安全,但绝非长久之计。

云婆婆将她送回侯府,必有深意。

而且,她身上的谜团,母亲的线索,杜家的阴谋,似乎都缠绕在这京城,这侯府之中。

一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还不行。”她低声道。

“春桃,记住,从今日起,无论谁问起,我在云隐山那十二年,只是随普通山民学了些粗浅医术和强身之法,其余一概不知。尤其是我会武、懂药之事,绝不可透露半分。明白吗?”

春桃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何要隐瞒,但她对云染有着本能的信任和服从,立刻重重点头:“奴婢明白!打死也不说!”

“还有,”云染看着她,“日后在这府中,我若行事与以往不同,或有你难以理解之处,不必多问,只需照做,相信我即可。可能会很危险,你怕吗?”

春桃抬起泪眼,看着云染沉静而坚定的眼眸,用力摇头。

小脸上露出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决绝:“不怕!小姐在哪,春桃就在哪!小姐要做什么,春桃就跟着做什么!在云隐山是,在这里也是!”

看着她稚嫩却坚定的脸庞,云染心中微暖。在这冰冷的侯府,至少还有一个人,是全然信任她,愿意跟随她的。

“好。”她轻轻拍了拍春桃的手,“帮我包扎一下。然后,你去看看,厨房今日有没有送饭来。若没有,或者还是馊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春桃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奴婢知道!”

以前她们只能忍气吞声,但现在……小姐不一样了!

她手脚麻利地帮云染包扎好伤口,虽然手法粗糙,但足够止血。

然后便像只警惕的小兽,跑到院门边,透过门缝悄悄向外张望。

云染靠在槐树上,缓缓调理着内息,脑海中思绪飞转。

春桃的忠诚和可用,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还远远不够。

她需要尽快恢复实力,需要了解侯府内外更多的信息,需要找到破局的关键。

杜玉娇,苏婉儿,苏承恩,杜尚书……

这盘棋,刚刚开始。而她,已无路可退,唯有执子前行,杀出一条血路。

“系统,签到。”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永久夜视能力。】

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双目,视力似乎并无明显变化。

但云染知道,在黑暗环境中,她的视野将如同白昼。

很不错的辅助能力。

同时,她耳廓微动,远超常人的五感散开,捕捉着侯府内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细微的脚步声在听雨轩外停下,压低的话语声顺着风飘来:

“……夫人吩咐了,盯紧她,任何异常,随时禀报。”

“是,陈嬷嬷放心。这听雨轩咱们熟,她跑不了。”

“还有,夫人让我转告你,”陈嬷嬷的声音压得更低,透着狠毒,

“此女留不得了。蛮族使团最多半月抵京,在她‘出嫁’之前,必须让她‘病逝’。”

“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夫人会给你家里记一大功。”

“……是!小人明白!这听雨轩偏僻,动手方便!”

脚步声远去。

云染缓缓睁开眼,眸中寒光冽冽,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暴风雨前的宁静,最为致命。

病逝?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

“病”入膏肓!

(第一卷第7章完)